沒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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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意義
他能感覺到她的身體正在一點一點地變涼。血已經不流了，或者說，已經沒有血可以流了。她的眼睛還半睜著，但已經什麽也看不見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抱著王娟的屍體，感覺著她最後的溫度一點一點地從指縫間流失。
石鴉站在旁邊，安靜地看著。墨鏡後面那雙灰藍色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緒，但他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像是有話要說，又咽了回去。
屋裏沒有人說話。
許久，李孤雲放下了對方，抹了把臉上被濺到的血。
“其他人呢。”
這槍聲，裏面的人不可能沒察覺。
“睡著了。”石鴉這麽說著。目光落到那個倒在門前的屍體上。
這是對方的祝福，他讓那些周圍與戰局毫無關系的人陷入了沈睡。
為了什麽？防止他們被吸引來然後被誤傷嗎？
人性，真的很覆雜。
······
看著這堆爛攤子李孤雲長嘆了口氣。
門內一個，門外一個，遠處樹下一個，這三具屍體該怎麽處理？
好消息是這三個都不算什麽無辜的人。地下研究所的工作人員，南城區的神使，以及那個埋伏在遠處的槍手，他們的手上都沾著血，多少的問題而已。
可是他們應該都有自己的家人、親人。這些都是要交代的事情。
怎麽辦？
在猶豫之下，李孤雲打給了姜夢。
姜夢來得比預想中快。
她進門的時候眉頭就皺著，嘴裏先說的是另一件事——
“我來之前看到於一帆躺在地上，像是在睡覺。很詭異。”然後她的目光落到了屋裏的屍體上，話頭斷了。
“這裏應該不會再無緣無故死人了。”李孤雲這麽說著，向她解釋了事情發生的始末。
從人群圍堵，到王娟的坦白，再到村長出現，到那聲槍響。聲音不大，語速不快，像是在念一份報告。
姜夢聽完，先是沈默了幾秒。
“我就知道有什麽事情在發生。”她這麽說著，帶著點篤定。她也在暗地裏調查這件事，只是一直沒能拼出全貌。
“幫我想想這堆事情該怎麽處理？”
姜夢說到這裏，目光落到了王娟身上。她躺在地上，腦袋上的血已經不再流了，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至少在田田眼裏，”姜夢這麽說著，聲音輕了一些，似乎在透過那具屍體去看另一個人，“她應該是一個很好的母親。”
沒人接話。
他們把三具屍體收拾了，擡到了屋後的空地上，蓋上了從屋裏找出來的泛黃的舊床單。地上的血跡也用水沖了沖，沖不幹凈的地方則用沙土蓋了蓋，算是稍微收拾了一番。
姜夢站在門口，看了看天色，轉頭對李孤雲道：“你們快去找祭臺的位置。我倒是有個可能的地方推薦，一會兒發給你們，你們先去。救其他人要緊。”
“你呢？”
“我去把於一帆打醒，一塊幫你們收拾這些爛攤子。”
李孤雲看著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又覺得說什麽都顯得多餘。
“謝了。”他說。
姜夢只是擺了擺手，“救人要緊。”
李孤雲帶著石鴉離開了。
車子沿著村路往外開，兩旁的樹影在車窗外飛快地後退。導航上姜夢發來的位置閃著光點，不算太遠，就在隔壁鎮的邊緣。
她說，屍體都被強制運往那裏，由裏面的人處理。
到了地方，李孤雲發現那是一座祠堂。
老式的建築，灰磚黑瓦，門楣上刻著看不清的字。大門緊閉著，從外面看和周圍的房子沒什麽區別，安安靜靜的，像一位沈默的老人。
但石鴉很肯定。
“血腥氣很重，是這裏。”他說。
出於信任，李孤雲沒有多問。他找了幾處容易起火的位置，把從車上翻出來的半桶油淋了上去。動作很快，手很穩，像在做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情。
他看向石鴉，而對方也收到了信息。
火從祠堂的東側開始燒起來了。
先是冒煙，濃黑的煙，一股一股地往上湧。然後火舌從窗欞間舔出來，橙紅色的。木質的門框發出劈劈啪啪的聲響，像是什麽東西在喊叫。
“著火啦——”
有人喊了一聲。然後是更多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尖叫聲、呼喊聲、盆盆罐罐碰撞的聲音。人們從屋子裏跑出來，提著水桶，端著盆，朝著火光的方向跑去。
李孤雲拉著石鴉，從人群的縫隙中穿過，逆著人流往外走。沒有人註意到他們，所有人的眼睛都被那團火抓住了。
緊接著，祠堂在劇烈的爆炸聲中整個塌掉了。火焰沖上了半空，把周圍的屋頂都映成了紅色。熱浪撲面而來，帶著木頭燒焦的氣味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更濃烈的、讓人不安的氣息。
李孤雲沒有回頭。
他握著石鴉的手，快步走向停在路邊的車。身後是嘈雜的呼喊聲、奔跑的腳步聲、水潑進火裏的嘶拉聲。這些全部混在一起，變成一片模糊的、越來越遠的背景音。
他們上了車，發動引擎，駛離了那個地方。
後視鏡裏，火光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個橘紅色的點，再一拐彎，就什麽都看不見了。
車裏很安靜。
李孤雲握著方向盤，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石鴉坐在副駕駛，臉朝著窗外，墨鏡上映著飛快後退的樹影。
“我們這算成功了嗎？”
李孤雲這麽問著，感覺心裏並沒有喜悅。
“你延緩了他們的死亡。”石鴉這麽回答著。
李孤雲思考著對方的回答。
‘延緩’
那就算是成功了吧。
李孤雲開著車，目光落在前方灰撲撲的路面上，忽然開口：“你原諒王娟了嗎？”
說完後他又連忙道：“不是讓你非要原諒她的意思，就只是問問。”
石鴉沒有立刻回答。車窗外的樹影一道一道地掠過，在他的墨鏡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斑。過了幾秒，他才說道：“沒有意義。”
李孤雲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下去。
是啊，畢竟人已經死了。
······
回到家裏，大堂出現的光腦屏幕亮著幽幽的藍光，任靜正窩在椅子上刷網頁訊息，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在空中劃拉著。聽到門響，她擡起頭，懶洋洋地打了個招呼，“李隊長，你們終於回來了。”
李孤雲跟她寒暄了兩句，問了問家裏最近的情況，任靜說一切正常，就是大家都有點忙，都沒空出任務去了。李孤雲點了點頭，帶著石鴉去了自己的屋子。
門關上，還沒來得及說正事，光腦就響了一聲。
是奶奶發來的消息。估計是於一帆告訴她的。大意是晚上要跟他談談今天發生的事情，言辭倒不算嚴厲。
死了三個人，肯定不能是小事。但李奶奶並沒有憤怒的去質問李孤雲。一是她性格本就比較沈穩，二來，她了解自家孩子，肯定是發生了什麽不得已的事情，才會最終造成這樣的結果。
李孤雲處理了消息，發現石鴉坐在床邊，手上從床頭拿起了一本娃娃書。
哦，那幾本書小夢還沒給人還回去啊。
李孤雲正打算說些什麽關於這幾本書的事情，石鴉忽然道：“我發現，姜夢跟老師長得很像。”
很像？
李孤雲轉過頭，楞了一下。
——“老師就是老師啊。”
他還記得石鴉失憶那段時間給他的回答。
但想來，那個‘老師’肯定是反社會人造物組織中的一員。
“你是說……”李孤雲的眉頭擰了起來。
石鴉沒有接話，但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李孤雲猛然驚覺，心裏忽地一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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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感覺到她的身體正在一點一點地變涼。血已經不流了，或者說，已經沒有血可以流了。她的眼睛還半睜著，但已經什麽也看不見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抱著王娟的屍體，感覺著她最後的溫度一點一點地從指縫間流失。
石鴉站在旁邊，安靜地看著。墨鏡後面那雙灰藍色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緒，但他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像是有話要說，又咽了回去。
屋裏沒有人說話。
許久，李孤雲放下了對方，抹了把臉上被濺到的血。
“其他人呢。”
這槍聲，裏面的人不可能沒察覺。
“睡著了。”石鴉這麽說著。目光落到那個倒在門前的屍體上。
這是對方的祝福，他讓那些周圍與戰局毫無關系的人陷入了沈睡。
為了什麽？防止他們被吸引來然後被誤傷嗎？
人性，真的很覆雜。
······
看著這堆爛攤子李孤雲長嘆了口氣。
門內一個，門外一個，遠處樹下一個，這三具屍體該怎麽處理？
好消息是這三個都不算什麽無辜的人。地下研究所的工作人員，南城區的神使，以及那個埋伏在遠處的槍手，他們的手上都沾著血，多少的問題而已。
可是他們應該都有自己的家人、親人。這些都是要交代的事情。
怎麽辦？
在猶豫之下，李孤雲打給了姜夢。
姜夢來得比預想中快。
她進門的時候眉頭就皺著，嘴裏先說的是另一件事——
“我來之前看到於一帆躺在地上，像是在睡覺。很詭異。”然後她的目光落到了屋裏的屍體上，話頭斷了。
“這裏應該不會再無緣無故死人了。”李孤雲這麽說著，向她解釋了事情發生的始末。
從人群圍堵，到王娟的坦白，再到村長出現，到那聲槍響。聲音不大，語速不快，像是在念一份報告。
姜夢聽完，先是沈默了幾秒。
“我就知道有什麽事情在發生。”她這麽說著，帶著點篤定。她也在暗地裏調查這件事，只是一直沒能拼出全貌。
“幫我想想這堆事情該怎麽處理？”
姜夢說到這裏，目光落到了王娟身上。她躺在地上，腦袋上的血已經不再流了，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至少在田田眼裏，”姜夢這麽說著，聲音輕了一些，似乎在透過那具屍體去看另一個人，“她應該是一個很好的母親。”
沒人接話。
他們把三具屍體收拾了，擡到了屋後的空地上，蓋上了從屋裏找出來的泛黃的舊床單。地上的血跡也用水沖了沖，沖不幹凈的地方則用沙土蓋了蓋，算是稍微收拾了一番。
姜夢站在門口，看了看天色，轉頭對李孤雲道：“你們快去找祭臺的位置。我倒是有個可能的地方推薦，一會兒發給你們，你們先去。救其他人要緊。”
“你呢？”
“我去把於一帆打醒，一塊幫你們收拾這些爛攤子。”
李孤雲看著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又覺得說什麽都顯得多餘。
“謝了。”他說。
姜夢只是擺了擺手，“救人要緊。”
李孤雲帶著石鴉離開了。
車子沿著村路往外開，兩旁的樹影在車窗外飛快地後退。導航上姜夢發來的位置閃著光點，不算太遠，就在隔壁鎮的邊緣。
她說，屍體都被強制運往那裏，由裏面的人處理。
到了地方，李孤雲發現那是一座祠堂。
老式的建築，灰磚黑瓦，門楣上刻著看不清的字。大門緊閉著，從外面看和周圍的房子沒什麽區別，安安靜靜的，像一位沈默的老人。
但石鴉很肯定。
“血腥氣很重，是這裏。”他說。
出於信任，李孤雲沒有多問。他找了幾處容易起火的位置，把從車上翻出來的半桶油淋了上去。動作很快，手很穩，像在做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情。
他看向石鴉，而對方也收到了信息。
火從祠堂的東側開始燒起來了。
先是冒煙，濃黑的煙，一股一股地往上湧。然後火舌從窗欞間舔出來，橙紅色的。木質的門框發出劈劈啪啪的聲響，像是什麽東西在喊叫。
“著火啦——”
有人喊了一聲。然後是更多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尖叫聲、呼喊聲、盆盆罐罐碰撞的聲音。人們從屋子裏跑出來，提著水桶，端著盆，朝著火光的方向跑去。
李孤雲拉著石鴉，從人群的縫隙中穿過，逆著人流往外走。沒有人註意到他們，所有人的眼睛都被那團火抓住了。
緊接著，祠堂在劇烈的爆炸聲中整個塌掉了。火焰沖上了半空，把周圍的屋頂都映成了紅色。熱浪撲面而來，帶著木頭燒焦的氣味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更濃烈的、讓人不安的氣息。
李孤雲沒有回頭。
他握著石鴉的手，快步走向停在路邊的車。身後是嘈雜的呼喊聲、奔跑的腳步聲、水潑進火裏的嘶拉聲。這些全部混在一起，變成一片模糊的、越來越遠的背景音。
他們上了車，發動引擎，駛離了那個地方。
後視鏡裏，火光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個橘紅色的點，再一拐彎，就什麽都看不見了。
車裏很安靜。
李孤雲握著方向盤，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石鴉坐在副駕駛，臉朝著窗外，墨鏡上映著飛快後退的樹影。
“我們這算成功了嗎？”
李孤雲這麽問著，感覺心裏並沒有喜悅。
“你延緩了他們的死亡。”石鴉這麽回答著。
李孤雲思考著對方的回答。
‘延緩’
那就算是成功了吧。
李孤雲開著車，目光落在前方灰撲撲的路面上，忽然開口：“你原諒王娟了嗎？”
說完後他又連忙道：“不是讓你非要原諒她的意思，就只是問問。”
石鴉沒有立刻回答。車窗外的樹影一道一道地掠過，在他的墨鏡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斑。過了幾秒，他才說道：“沒有意義。”
李孤雲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下去。
是啊，畢竟人已經死了。
······
回到家裏，大堂出現的光腦屏幕亮著幽幽的藍光，任靜正窩在椅子上刷網頁訊息，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在空中劃拉著。聽到門響，她擡起頭，懶洋洋地打了個招呼，“李隊長，你們終於回來了。”
李孤雲跟她寒暄了兩句，問了問家裏最近的情況，任靜說一切正常，就是大家都有點忙，都沒空出任務去了。李孤雲點了點頭，帶著石鴉去了自己的屋子。
門關上，還沒來得及說正事，光腦就響了一聲。
是奶奶發來的消息。估計是於一帆告訴她的。大意是晚上要跟他談談今天發生的事情，言辭倒不算嚴厲。
死了三個人，肯定不能是小事。但李奶奶並沒有憤怒的去質問李孤雲。一是她性格本就比較沈穩，二來，她了解自家孩子，肯定是發生了什麽不得已的事情，才會最終造成這樣的結果。
李孤雲處理了消息，發現石鴉坐在床邊，手上從床頭拿起了一本娃娃書。
哦，那幾本書小夢還沒給人還回去啊。
李孤雲正打算說些什麽關於這幾本書的事情，石鴉忽然道：“我發現，姜夢跟老師長得很像。”
很像？
李孤雲轉過頭，楞了一下。
——“老師就是老師啊。”
他還記得石鴉失憶那段時間給他的回答。
但想來，那個‘老師’肯定是反社會人造物組織中的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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