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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昏過去的時候，李孤雲連忙用盡全身力氣發動能力。
他不打算再試了，可惜這次即使他想離開，也無法再回到三分鐘前。
齒輪聲後，他感覺手上一沈。
他回到了拿到槍的那一秒。但與此同時，他也感覺到精神狀況在變得更差勁。
可能是之前精力消耗太大，這次倒回的時間連半分鐘都沒有了。
事情變得相當棘手了。
李孤雲指節猛地收緊，先是往長廊那邊再補了兩槍，隨後立刻調轉槍口，一槍斃命，幹脆利落地解決了那個戴口罩的人。
在他沒註意的地方，石鴉顫抖的動作停止了。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裏，已經沒有了之前的迷茫和空洞。他慢慢收回了手，動作很慢，就得像是剛從一場長久的沈睡中蘇醒。
但李孤雲這半會兒正全神貫註的關註著敵人下一部分的行動。
他的耳朵捕捉著走廊裏每一絲細微的聲響，眼睛掃過每一個可能藏人的角落。兜帽男躲在柱子後面，長發女人靠在墻角，他們的位置他都記住了。他在等，等他們忍不住露頭的那一瞬間。
可終焉先動了。
李孤雲甚至沒有看清他是從哪裏出現的。
不是走廊盡頭，不是拐角後面，不是任何一個他預判過的位置。終焉就像是從空氣裏平白走出來的一樣，一步就跨到了李孤雲的視野中央。他的速度快到李孤雲的大腦還來不及處理這個信息，他的手指就已經本能地扣動了扳機。
“砰——”
子彈飛出去了。打在了終焉身側的墻壁上。
終焉沒有停。
“砰——”
又一槍。終焉只是微微側了一下頭，子彈擦著他銀白色的發絲飛過。
“砰——砰——砰——”
李孤雲的手指幾乎是在痙攣般地扣動扳機，一顆又一顆子彈從槍膛裏呼嘯而出，在走廊裏畫出淩亂而倉促的彈道。
終焉甚至沒有躲。
他就那麽不緊不慢地走著，一步一步地朝李孤雲走了過來，子彈從他身側、頭頂、腳邊飛過，他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直到最後一發子彈從槍膛裏彈出，彈殼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叮叮當當地落在地上，滾了兩圈，停住了。
李孤雲的手指再次扣下去，卻只聽到一聲空洞的“哢”。
沒子彈了。
“看來，你的回合結束了。”他聽到對方這麽說著。
李孤雲頓覺不妙。
他的手指還扣在扳機上，他的大腦已經在瘋狂地運轉。
對方沒有武器，所以得緊盯他手上的動作。
對方的速度很快，所以他需要提前行動。
後退、閃避、找掩體。
每一個念頭都在同一瞬間湧上來，又在同一瞬間被否決。他的身體僵在原地，知道自己該跑，但卻不知道該往哪裏跑。
然而，對方半天都沒有動作。目光只是盯著自己的身後，眼神不停變換。
但李孤雲也不敢轉身。
直到血漫到了他的腳下。
他終於轉過身去，看到了滿身是血的石鴉，和他腳邊兩具殘破的屍體。那兩人就這麽悄無聲息的死去，連一句尖叫聲都沒留下。
他們的身體已經看不出完整的形狀了。那些黑色的利刃、那些扭曲空氣的手勢、那些讓李孤雲幾乎喪命的攻擊，此刻都變成了兩堆不再動彈的肉塊。
他們安靜地躺在石鴉的腳邊，血從他們的身體裏不斷地湧出來，匯成了漫過李孤雲腳底的紅色溪流。
終焉在看到石鴉眼神的那刻就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但他一直都不恐懼死亡。
甚至是……期待的。
他望著眼前那人輕描淡寫間屠戮生命的模樣，眼底竟翻湧起了狂熱的癡迷，仿佛窺見了某種至高無上的存在。
“神······”
石鴉看著他。
墨鏡下的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沒有憤怒，沒有憐憫，沒有猶豫。
他擡起了手。
終焉甚至沒有嘗試去躲避。
他的嘴角緩緩地、慢慢地彎了上去。笑得很滿足。
像是有什麽東西從內部被撐破，仿佛是一個氣球被吹到了極限然後炸裂。
終焉的身體在那一瞬間整個爆開。血肉、骨骼、衣物，所有構成這個人的物質，在一瞬間被某種力量從內部撕裂，向四面八方飛散開來。
血肉刷上地面與墻壁，頭顱從空中落下，鮮血飛濺，噴上了李孤雲的衣服。
他怔怔望著眼前屠宰場一樣的場景，血腥味濃得讓人想吐。
他打了個寒顫，胃在翻湧，喉嚨仿佛卡了什麽東西。
先是恐懼，但李孤雲沒有讓恐懼停留太久。
他強迫自己把那些東西壓了下去。壓到意識的最深處，壓到一個暫時夠不到的地方。
他立刻轉頭去看石鴉。
石鴉依舊站在血泊中央，渾身上下都是血。
那些暗紅色的液體從他的指尖滴落，從他的衣角滴落，沿著他的手腕和小腿往下淌，在他腳下匯成一小片暗色的水窪。
他站在那裏，像一尊從血池中打撈上來的雕像，明明做出了這些駭人的舉動，但卻異常安靜，仿佛不像一個活人。
對方並沒有在笑，甚至於，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很熟悉的沈默。
“你的記憶回來了？”李孤雲問他。聲音比他預想的要沙啞。喉嚨裏還殘留著血腥味，說話的時候像是有砂紙在摩擦。
石鴉看著他，點頭，“是。”
語調很平靜。
李孤雲看著他沈默了一瞬，然後嘴角慢慢地、有些勉強地彎了一下，“為你感到開心。”
雖說面對這樣的場景並不能讓人感到快樂。
但是他們不僅活下來了，而且石鴉還恢覆了記憶，這難道不是值得開心的事情嗎？
石鴉先是沈默，目光從李孤雲的臉上移開，緩緩地掃過周圍的一切——
那些虛擬建模出的墻壁與實驗室場景、頭頂那閃爍不定的白光、地上那些倒在地上的已經不再完整的屍體、以及那顆滾落在墻角，卻似乎還帶著笑意的頭顱。
他看了很久，似乎在試圖透過這些或虛假或真實的東西去看自己的那些被找回的記憶。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更輕。
“我倒寧願不要這些。”
······
李孤雲他們回到車子旁邊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他站在林子外面，擡頭看著那些樹。從外面看進去，裏面黑沈沈的，什麽也看不清楚。只有最外層的樹枝被風吹著，輕輕地晃了晃。
風吹過來，帶著葉子和泥土的氣味，有點涼。
不知道為什麽，他感覺心裏空落落的。
他看向了石鴉，對方同樣在看那片林子。
其實他跟失憶後的石鴉也就相處了幾天的時間，但他看著眼前的人，眼前這個找回記憶後的應該更熟悉的人。他看著對方那抿起的嘴巴，繃緊的下頜、毫無溫度的側臉，卻覺得非常陌生。
他不知道自己在擔憂什麽，明明對方不再擺出那樣詭異的笑容，甚至還找回了自己的記憶，那怎麽說都該是好事吧？
他應該為對方高興才對啊。可為什麽站在這裏，他卻覺得心裏有些空。
甚至······有點不舍······
於是他拉開車門，扒著車頂，笑著看向對方，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松一些，“殺掉你的敵人，有沒有感到開心點？”
看不出對方墨鏡下的神色，對方轉過了頭，看向他在的方向。
“沒有。”他道。
然後他拉開車門，上了車。動作幹脆利落，沒有多餘的表情，沒有多餘的話。
李孤雲站在原地，手還扒在車頂上，像是被對方的態度冷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氣，盡量壓制住心裏那股失落，或者說，不滿。
其實，他甚至有點生氣。因為兩人之間莫名的疏遠。
但他盡量壓制著自己的情緒，之後嘆了口氣，上了車的主駕駛位。
伴隨著引擎響動的聲音，車子開始前往南城區。
兩旁的樹影在車窗外飛快地後退，像一排排沈默的觀眾。石鴉坐在副駕駛上，安安靜靜的，似乎和來的時候一樣。
但李孤雲卻覺得車內的氛圍變了。
因為他變了？還是因為自己的心態變了。
李孤雲用餘光看了她一眼。對方的臉轉向窗外，表情看不分明。
他把目光收回來，繼續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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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昏過去的時候，李孤雲連忙用盡全身力氣發動能力。
他不打算再試了，可惜這次即使他想離開，也無法再回到三分鐘前。
齒輪聲後，他感覺手上一沈。
他回到了拿到槍的那一秒。但與此同時，他也感覺到精神狀況在變得更差勁。
可能是之前精力消耗太大，這次倒回的時間連半分鐘都沒有了。
事情變得相當棘手了。
李孤雲指節猛地收緊，先是往長廊那邊再補了兩槍，隨後立刻調轉槍口，一槍斃命，幹脆利落地解決了那個戴口罩的人。
在他沒註意的地方，石鴉顫抖的動作停止了。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裏，已經沒有了之前的迷茫和空洞。他慢慢收回了手，動作很慢，就得像是剛從一場長久的沈睡中蘇醒。
但李孤雲這半會兒正全神貫註的關註著敵人下一部分的行動。
他的耳朵捕捉著走廊裏每一絲細微的聲響，眼睛掃過每一個可能藏人的角落。兜帽男躲在柱子後面，長發女人靠在墻角，他們的位置他都記住了。他在等，等他們忍不住露頭的那一瞬間。
可終焉先動了。
李孤雲甚至沒有看清他是從哪裏出現的。
不是走廊盡頭，不是拐角後面，不是任何一個他預判過的位置。終焉就像是從空氣裏平白走出來的一樣，一步就跨到了李孤雲的視野中央。他的速度快到李孤雲的大腦還來不及處理這個信息，他的手指就已經本能地扣動了扳機。
“砰——”
子彈飛出去了。打在了終焉身側的墻壁上。
終焉沒有停。
“砰——”
又一槍。終焉只是微微側了一下頭，子彈擦著他銀白色的發絲飛過。
“砰——砰——砰——”
李孤雲的手指幾乎是在痙攣般地扣動扳機，一顆又一顆子彈從槍膛裏呼嘯而出，在走廊裏畫出淩亂而倉促的彈道。
終焉甚至沒有躲。
他就那麽不緊不慢地走著，一步一步地朝李孤雲走了過來，子彈從他身側、頭頂、腳邊飛過，他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直到最後一發子彈從槍膛裏彈出，彈殼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叮叮當當地落在地上，滾了兩圈，停住了。
李孤雲的手指再次扣下去，卻只聽到一聲空洞的“哢”。
沒子彈了。
“看來，你的回合結束了。”他聽到對方這麽說著。
李孤雲頓覺不妙。
他的手指還扣在扳機上，他的大腦已經在瘋狂地運轉。
對方沒有武器，所以得緊盯他手上的動作。
對方的速度很快，所以他需要提前行動。
後退、閃避、找掩體。
每一個念頭都在同一瞬間湧上來，又在同一瞬間被否決。他的身體僵在原地，知道自己該跑，但卻不知道該往哪裏跑。
然而，對方半天都沒有動作。目光只是盯著自己的身後，眼神不停變換。
但李孤雲也不敢轉身。
直到血漫到了他的腳下。
他終於轉過身去，看到了滿身是血的石鴉，和他腳邊兩具殘破的屍體。那兩人就這麽悄無聲息的死去，連一句尖叫聲都沒留下。
他們的身體已經看不出完整的形狀了。那些黑色的利刃、那些扭曲空氣的手勢、那些讓李孤雲幾乎喪命的攻擊，此刻都變成了兩堆不再動彈的肉塊。
他們安靜地躺在石鴉的腳邊，血從他們的身體裏不斷地湧出來，匯成了漫過李孤雲腳底的紅色溪流。
終焉在看到石鴉眼神的那刻就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但他一直都不恐懼死亡。
甚至是……期待的。
他望著眼前那人輕描淡寫間屠戮生命的模樣，眼底竟翻湧起了狂熱的癡迷，仿佛窺見了某種至高無上的存在。
“神······”
石鴉看著他。
墨鏡下的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沒有憤怒，沒有憐憫，沒有猶豫。
他擡起了手。
終焉甚至沒有嘗試去躲避。
他的嘴角緩緩地、慢慢地彎了上去。笑得很滿足。
像是有什麽東西從內部被撐破，仿佛是一個氣球被吹到了極限然後炸裂。
終焉的身體在那一瞬間整個爆開。血肉、骨骼、衣物，所有構成這個人的物質，在一瞬間被某種力量從內部撕裂，向四面八方飛散開來。
血肉刷上地面與墻壁，頭顱從空中落下，鮮血飛濺，噴上了李孤雲的衣服。
他怔怔望著眼前屠宰場一樣的場景，血腥味濃得讓人想吐。
他打了個寒顫，胃在翻湧，喉嚨仿佛卡了什麽東西。
先是恐懼，但李孤雲沒有讓恐懼停留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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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轉頭去看石鴉。
石鴉依舊站在血泊中央，渾身上下都是血。
那些暗紅色的液體從他的指尖滴落，從他的衣角滴落，沿著他的手腕和小腿往下淌，在他腳下匯成一小片暗色的水窪。
他站在那裏，像一尊從血池中打撈上來的雕像，明明做出了這些駭人的舉動，但卻異常安靜，仿佛不像一個活人。
對方並沒有在笑，甚至於，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很熟悉的沈默。
“你的記憶回來了？”李孤雲問他。聲音比他預想的要沙啞。喉嚨裏還殘留著血腥味，說話的時候像是有砂紙在摩擦。
石鴉看著他，點頭，“是。”
語調很平靜。
李孤雲看著他沈默了一瞬，然後嘴角慢慢地、有些勉強地彎了一下，“為你感到開心。”
雖說面對這樣的場景並不能讓人感到快樂。
但是他們不僅活下來了，而且石鴉還恢覆了記憶，這難道不是值得開心的事情嗎？
石鴉先是沈默，目光從李孤雲的臉上移開，緩緩地掃過周圍的一切——
那些虛擬建模出的墻壁與實驗室場景、頭頂那閃爍不定的白光、地上那些倒在地上的已經不再完整的屍體、以及那顆滾落在墻角，卻似乎還帶著笑意的頭顱。
他看了很久，似乎在試圖透過這些或虛假或真實的東西去看自己的那些被找回的記憶。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更輕。
“我倒寧願不要這些。”
······
李孤雲他們回到車子旁邊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他站在林子外面，擡頭看著那些樹。從外面看進去，裏面黑沈沈的，什麽也看不清楚。只有最外層的樹枝被風吹著，輕輕地晃了晃。
風吹過來，帶著葉子和泥土的氣味，有點涼。
不知道為什麽，他感覺心裏空落落的。
他看向了石鴉，對方同樣在看那片林子。
其實他跟失憶後的石鴉也就相處了幾天的時間，但他看著眼前的人，眼前這個找回記憶後的應該更熟悉的人。他看著對方那抿起的嘴巴，繃緊的下頜、毫無溫度的側臉，卻覺得非常陌生。
他不知道自己在擔憂什麽，明明對方不再擺出那樣詭異的笑容，甚至還找回了自己的記憶，那怎麽說都該是好事吧？
他應該為對方高興才對啊。可為什麽站在這裏，他卻覺得心裏有些空。
甚至······有點不舍······
於是他拉開車門，扒著車頂，笑著看向對方，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松一些，“殺掉你的敵人，有沒有感到開心點？”
看不出對方墨鏡下的神色，對方轉過了頭，看向他在的方向。
“沒有。”他道。
然後他拉開車門，上了車。動作幹脆利落，沒有多餘的表情，沒有多餘的話。
李孤雲站在原地，手還扒在車頂上，像是被對方的態度冷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氣，盡量壓制住心裏那股失落，或者說，不滿。
其實，他甚至有點生氣。因為兩人之間莫名的疏遠。
但他盡量壓制著自己的情緒，之後嘆了口氣，上了車的主駕駛位。
伴隨著引擎響動的聲音，車子開始前往南城區。
兩旁的樹影在車窗外飛快地後退，像一排排沈默的觀眾。石鴉坐在副駕駛上，安安靜靜的，似乎和來的時候一樣。
但李孤雲卻覺得車內的氛圍變了。
因為他變了？還是因為自己的心態變了。
李孤雲用餘光看了她一眼。對方的臉轉向窗外，表情看不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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