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好玩

關燈
好玩

買東西當然得去內城最繁華的商業街。所以想當然地,石鴉在買到合適的耳機前一直都會是個聾子。

在這個時候李孤雲就覺得對方的讀心術也還能讓人接受了。畢竟自己也不會手語,而對方的識字水平還在小學階段,連看書都得看帶拼音的。

說到這兒李孤雲還有點好奇,那石鴉失憶後不會連小孩書都看不懂了吧?

他撇了眼對方,但並沒有聽到回答。

不過並沒有註意到這件小事,只當是對方間歇性‘詛咒’的原因。

路上非常熱鬧,人來來往往地。

街道很寬,卻依然顯得擁擠。穿著時尚的年輕人三五成群,眼睛盯著光腦,手裏拿著小吃,嘻嘻哈哈地;白領模樣的男女行色匆匆,公文包在身側一下下地晃蕩;有孩子騎在父親肩上,手裏舉著一個彩色氣球,氣球在人群上方搖搖晃晃地飄著。

街邊的衣櫥裏陳列著當季最新款,音樂從店鋪的門縫裏流出來,此起彼伏,與外界的聲響交織成一片嘈雜的樂曲。

李孤雲拽著石鴉穿過人群,時不時側身避開迎面而來的行人。石鴉跟在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目光冷漠地透過墨鏡掃過那些陌生的面孔。

——NEW樂隊要出新專輯啦!好激動好激動好激動!!

——投了二十份簡歷全都石沈大海,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找到工作啊,待在家裏每天被爸媽念叨我真的要瘋了!煩死了!

——她到底什麽態度,都冷戰一個月了,簡直蹬鼻子上臉,要不幹脆出軌算了,反正她也不敢跟我離婚!我怕什麽!

——明天怎麽又要開會啊,整天開開開煩死了,這PPT還沒做,老板還天天畫大餅,真的好想換個工作······

——好餓,中午吃什麽,那個新開的火鍋店好像不錯,但一個人去吃會不會很奇怪?也劃不來,我要不還是去問問老王?

——兒子這次又考砸了,要不要再給他報個補習班吧?可是補習費真的好貴,唉······這死孩子我真的是······

——他剛才看我那一眼是什麽意思?我是不是說錯話了啊?我要不要問一句?但是萬一他覺得我神經病怎麽辦?

——這個破優惠券憑什麽不能用啊!那個店員剛說那話幾個意思,難道是瞧不起我嗎?就一個臭打工的她以為她誰啊!

——······

所有的想法。

所有的念頭。

所有在這個空間裏流動的、不屬於他的情緒和欲望,像無數根細密的針,一同刺進他的腦海。

那些雜亂的心聲沒有具體的音量,卻比任何高分貝的噪音都更具穿透力——它們直接從四面八方湧來,鉆進他的神經,擠進他的意識,在他的顱腔內橫沖直撞。

好吵。

好吵啊。

如果他們能消失就好了。

消失掉。

然後變成有趣的東西。

變成·····血······

很多很多的血······

墨鏡下的眼睛開始失去焦距,他的手連帶著胳膊向上擡起。

李孤雲此時正看著光腦屏幕,手指在上面不停劃動著,根本沒註意到對方狀態上的不對勁。

“走這邊。”

他一把拽起那條伸向前方的胳膊,拐進一條稍顯安靜的岔道,人流一下子稀疏了起來。

道路兩旁的店鋪門面更加精致,櫥窗設計得像是藝術品陳列室。他們在其中一家門前停下來。這家店整面的內墻裝的非常漂亮,四周是直達天花板的置物架,裏面錯落有致地擺放著各種耳機,各色燈光打在不同的展品上,看著既有質感又顯得很壯觀。

門被推開的時候,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混著室內的涼意撲面而來。

店員迎上來,是個年輕的女孩,她的妝容精致,帶著恰到好處的營業笑容。

她的視線在兩人身上快速掠過——一個穿的很休閑,眼神在四周打轉,看著還挺積極陽光,應該比較好相處;另一個站在他身側,帶著墨鏡,嘴角掛著幾分嘲弄,感覺怪怪的,應該不是很好接近。

於是她自然地走向李孤雲,“先生想看什麽類型的?我們最近剛上了新款。”

她側身引他們往裏面走,一邊走一邊介紹周圍陳列的東西,“這款可是今年的搶手貨,音質非常很通透,很多人試聽過都說……”

“這些不重要,”李孤雲打斷了對方,直白道,“我需要一個最最降噪的耳機。”

“奧,我懂您的意思了。”店員立刻招呼她的同事幫她去取一下某幾款產品。

沒多久她拿到了幾個小盒放在兩人面前的桌上,盒子的顏色跟所寫的型號都有區別,她正打算跟李孤雲仔細介紹一下幾款的差異,結果石鴉突然看著那人道,“誰是‘埃克斯’?”

“······什麽?”店員一楞。

“我長很得像他嗎?你把我當做他的替代品。”石鴉並不會因此而感到生氣,他只是在好奇。

李孤雲聽到這話也頓了一下,然後猛地意識到對方把別人的心聲公之於眾了。

“那······那是一個‘明星’,不過已經在朝日城銷聲匿跡很久了。”店員立刻組織了一下語言,這時候她還覺得只是個巧合。

難道是她看的太過分了?

“為什麽你又覺得城主是個普通人又覺得那個身為被祝福者的‘埃克斯’可以被他迫害?這不是很奇怪嗎?”石鴉又道。

“夠了!”李孤雲把石鴉往後扯了一下,而後想到對方的狀態,於是直接捂住了他的嘴巴。

這次,店員終於不可思議地看向那個墨鏡男,“你也太過分了吧!”

眾人的目光立刻被這高昂又氣憤的聲音引了過來。

她明白自己被人給讀心了,當即氣憤道:“我要向被祝福者管理協會舉報你濫用能力!”

內城在協調被祝福者與普通人的關系上費了很大功夫,‘被祝福者管理協會’就是其中之一。李孤雲也是裏面的一員。

他可不想處理民眾對石鴉的舉報。

而且也不希望別人處理。

這對大家都好。

於是李孤雲也不打算再挑了,直接把那個畫著黑色耳機的盒子遞給對方,一邊道歉一邊打算立馬開溜,“真是對不起,妹妹你先消消氣,別著急舉報好不好,他腦子有點問題······總之我們就買這個耳機了,麻煩你幫我打包一下吧。”

同店鋪的店員也趕緊過來調解雙方的矛盾。

結果就是,直到他們拿著東西離開店鋪了李孤雲都沒移開覆在對方嘴巴上的手掌。

出了店門,李孤雲找了個稍微偏僻一點的巷子。

他把那耳機拿出來給石鴉戴上。

“怎麽樣?”

過了好一會兒石鴉才道,“能聽到了。”

於是李孤雲立刻開始數落他,“不能把別人的心聲往外念啊!我沒有生你氣是因為我們關系近,而且我沒什麽秘密,就算被你知道也無所謂。但是陌生人不是這樣的,大家都習慣思考的東西不能被別人知道的了,不管怎麽說你就算知道也不能直接說出來啊!”

石鴉狀似沈吟半天,見對方要等不及才道:“可是很好玩啊。”

李孤雲看他,“不好玩!”

“好玩。”石鴉笑著回他,還覺得對方的反應很有趣。

“真的不好玩!”李孤雲的語氣重了一點,試圖讓這個對話嚴肅起來。

“好玩。”

“不好玩。”

“我說,好玩。”

石鴉看著對方,完全沒有要退讓的意思。他歪了歪頭,嘴角還掛著那點笑意,眼神卻漸漸變得危險起來。

“你又在心裏罵我了。”

墨鏡下的眼神去向李孤雲看不到,對方的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

“我腦子沒毛病。你再這麽講我,我可要生氣了。”

於是兩人遇到了再會後的第一次言語分歧。

他們兩人就這麽靜靜地盯著對方看了許久。

雖然他只能看到墨鏡。

李孤雲知道對方在乎他,至少,比起殺人來更喜歡跟他在一起。但是,侵犯別人的隱私權又不致命,所以一時之間他還真找不到什麽合適的說辭。

“······”

最後李孤雲思考了很久,破天荒地扭捏道,“如果······你少說一句別人的心裏話,我就親你一口怎麽樣?”

“不需要。”沒想到石鴉竟然拒絕了。

然後李孤雲的嘴唇就受到了沖擊。

他整個人被迫往後仰倒,後背直接撞上墻,腦袋差點磕到後面的墻壁。

這不是親嘴,這是把牙整個往過砸的效果。李孤雲下意識想把他往後推,卻被石鴉反手抓住了手腕。

倆人嘴巴磨蹭了好半天,李孤雲這才找到氣口吐槽道:“之前真白教了,你這技術又回去了。”

聞言,石鴉松了手。

“學著點。”李孤雲這麽說著,反手又把對方壓到墻上,甚至還怕他磕到,伸手幫他手墊著腦袋。

石鴉順著對方的動作,後背貼上微涼的墻壁。

“閉上眼睛。”李孤雲道。

確認對方聽話地閉上了眼睛,眼神在他的臉上停留了一瞬,才摘掉了墨鏡。

下一刻,石鴉剛感覺眼皮有點細微的刺痛,嘴唇就被堵住了。

最開始是輕柔的,像試探,像挑逗,像飛鳥拂過水面,留下一串串的漣漪。

李孤雲的呼吸拂在他臉上,溫熱,讓人有點眷戀。耳鬢廝磨間,舌尖撬開了他的嘴唇與牙齒,進入更深的地方。

石鴉的呼吸一滯。

那不再是試探,而是侵略——溫柔地,耐心地,同時不容拒絕的侵入。舌掃過緊密排列的牙齒,纏上他的舌頭,帶著掠奪的意味,卻同時慢條斯理地,就像在享用一道需要細品的甜點。

石鴉的後腦貼著墻,下意識地想往後躲,但又被對方的手箍住腦袋,退無可退,只能被迫承受這個漫長的、黏稠的、讓人頭皮發麻的吻。

不知過了多久,李孤雲終於停下了動作,收回了手。

他微微退開半步,看著對方那張坦率地難以形容的臉,心裏有點得意,於是一把將墨鏡扣回去,道:“怎麽樣?”

“成交。”

石鴉的意識回籠,他喘著粗氣,目光灼灼地道,“這個更好玩!”

緊接著他便帶著意猶未盡的貪婪朝著對方伸出手,結果李孤雲直接後退一步,故意道:“聽話才有獎勵哦。”

石鴉撇撇嘴,怨氣如有實質。

緊接著李孤雲便扯著他往外走,試圖轉移對方的註意力。

走到巷子外人流處李孤雲心裏又開始後怕,記得剛才去那邊的時候周圍是沒啥人的,應該不會有人看到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