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8
關燈
小
中
大
Chapter 38
“終於能出海了！哥，你想好要去幹什麽了嗎？”
“哥，我看見海岸線了，我們馬上要到了！”
“上岸後，我走北邊，你去西邊，哥，咱們保持聯絡，記得給我寫信啊！”
記憶中的面龐被迷霧遮擋，模糊不清，可卡蘭分明知道，濃濃迷霧下的臉是何種樣子。
音容淡去，卡蘭熟稔低頭，大地瘡痍，原本美麗和諧、安居樂業的小島被死氣覆蓋，烏鴉盤旋，巨大的老鼠占領了這塊底盤，肆無忌憚地漫游覓食。他一步一步邁向小島深處，聖潔的祭壇變得破敗不堪，黏稠的紅黑色液體被潑灑得到處都是。
巫跪坐其上，木釘洞穿她的頭顱，幹涸的血液如蛛網般布滿她的臉。巫並沒有死去，她的眼睛半闔著，兩只手臂穩穩交疊於胸前。
“留下來吧。”
巫的聲音在卡蘭的腦海中響起。
“守護那個東西，直到死亡降臨。”
卡蘭沒有說話，沈默地閉上眼睛，萬籟俱寂。
他說：“我要走。”
巫沒有阻攔，因為這是他的選擇。
巫不會多言，因為這是他的命運。
小船栽著故鄉的人駛離故鄉，穿過包裹島嶼瘴氣的那一刻，祭壇上的巫睜開眼睛，環形的十字代替瞳仁，光點運動著，無悲無喜。
“神不會護佑任何人。”她說。
幹涸的血液重新在她的臉上流動，雙手緩緩放下，她擡頭望向天空。
“願你能掌握你自己的命運。”
一聲脆響，木釘落下，巫的身體盡數化作黑色的霧氣，一點一點，將這座已經沒有生息的小島吞噬，最後徹底消失在茫茫大海之上。
卡蘭睜開了眼睛。
眼前一片漆黑，他常會分不清自己身在何時何地，但那已經是很久之前的過去。
“做噩夢了？”
卡蘭的眼睛徹底適應了黑暗，他看著山洞頂凸起的石頭，極輕地搖了搖頭。
“你還沒睡？”卡蘭問。
維希：“睡不著。”
卡蘭：“那聊聊天？”
“……”
這人話越來越多了。
反正也沒事，維希索性應了。
卡蘭翻了個身，面朝著維希一側，維希猶豫一小會兒，也微微朝卡蘭的方向側了一點。
“你怎麽知道我的？”卡蘭先問。
維希：“嗯……你猜呢。”
卡蘭：“？”
維希在夜色中捕捉到卡蘭的眼睛，閃著微光。心中思量片刻，他斟酌著說：“你是不是寫過一本日記？”
卡蘭眨了兩下眼。
維希：“……”
卡蘭：“……”
卡蘭喉嚨有些發澀，聲音很輕：“那本日記在圖書館裏？”
維希：“嗯。”
又趕在卡蘭面目扭曲前連忙補充道，“只在頂樓，就我和老師看過。”
卡蘭自閉了。
維希欲言又止。
好在也沒自閉多久，畢竟過了這麽多年，日記裏寫了什麽卡蘭早已記不清楚，只是那種被人窺見隱私的尷尬和羞恥還是在百年後精準地擊中了他。
“不過還是謝謝你。”
卡蘭突然聽到維希這麽說，有些疑惑地望著他。
維希：“你的日記上記載的巫術，確實幫了我很多忙。還有——”
他稍頓，“那天對你說的話……抱歉。”
“……”
卡蘭：“我也把你摁進水裏，算是有來有回。”
還能這麽算嗎？
維希開始覺得面前人不太對勁了。
兩個人都沒再說話。
如此安靜的氛圍，維希實在是沒抗住，眼皮一翻一翻的，沒多久就直接睡了過去。
身邊人呼吸平穩，微微的熱氣噴灑在卡蘭的臉上，他一直盯著維希的睡顏，神情十分專註。
微白的曦光鉆進山洞，一聲輕笑響起，在安靜的山洞裏分外詭異。
卡蘭面朝著維希，閉上了眼睛。
在被扔進珀裏庫洛斯的第二年，維希收拾出了一個包裹，離開了山洞，向著北方走去。
“這麽急？”卡蘭綴在他後頭，問。
“嗯。一直躺著，總覺得心慌。”
“覺得？就是吧。”卡蘭說著，兩指並起，戳了戳維希的左後心。
維希回頭瞪了他一眼。
卡蘭又往維希後腦勺懟了一下：“看路。”
維希“哼”了一聲，加快腳步。
此人已然原形畢露。
林中的腳步聲逐漸重合，枯葉被踩碎，化進泥裏，為新生提供養分。
走走停停，在卡蘭隨身攜帶的繩子已經系了許多個結之後，他們終於來到了珀裏庫洛斯的邊緣——一塊巨大的沼澤擋住了他們的去路。沼氣上懸，惡臭至極，窒息感油然而生。
“要過去嗎？”卡蘭問。
“你過去過？”維希反問。
卡蘭嗤笑一聲：“當然。”
整個珀裏庫洛斯，就沒有他沒去過的地方。
維希：“那怎麽過去？”
卡蘭：“就這麽過去。”
“？”
一股巨力忽然扯上了維希的衣領，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卡蘭拎起衣領，直接拽進沼澤前憑空升起的黑色漩渦裏。再睜眼，面前是大片無人荒地。維希回頭，一步之後，便是方才的沼澤。
維希：“是到了盡頭嗎？”
卡蘭往前邁開腳步，維希忙不疊跟上。
“走走看不就知道了。”
這一走，又是數天過去。
在維希因為疲累、饑渴和身體舊傷覆發而倒在泥地上後，他終於明白，這根本就不是一片荒地，也就根本沒有盡頭。
遠處，灰暗的天空與昏黃的土地幾乎連成一片，風沙揚起，吹糊了他的視線，直至完全黑暗。
“醒了？”
再次重見光明，眼前是熟悉的巖石，維希又回到了這個山洞。
“我們——咳咳！走了多久？”嗓子像被烈火燎燒，肉和肉扒在一起，連呼吸都變得疼痛。
“大概六個月吧。”卡蘭說，“我帶著，你沒偏方向。”
卡蘭撥動著桌上的玻璃球，滾來滾去，維希的視線不自覺跟著那漂亮的小球搖擺。
“下次想往哪兒走？”
維希接過卡蘭遞來的碗，垂下眼簾，清澈的水面上浮現出他的臉。
“西邊吧。”他說。
整個珀裏庫洛斯大概是扁長形的版圖，走了快有一年，二人才終於到達西邊的盡頭。
珀裏庫洛斯的西邊是極高的懸崖。
維希擡頭，幾乎望不到頂。
“要爬嗎？”卡蘭問。
維希用行動回答了他。
崖壁陡峭，很多時候根本沒有可以落腳的地方，自然也就沒有歇息的停留處。
維希數次力竭，脫手墜下，又在即將落地的時候，身體被黑霧纏住，然後將他慢慢放在一掌之遙的地上。
卡蘭從黑色漩渦中走出，揣著手低頭。
維希擡頭，定定地望著卡蘭，在他的眼中，維希看見了自己此時是多麽的狼狽:灰頭土臉，臉上被剮出了數不清的血痕，雙手也被血糊得一團亂糟，更不用說那些看不見的地方。
卡蘭：“還要繼續嗎？”
維希一言不發，撐著地慢慢爬起來，和卡蘭對視一眼，再次轉身，攀上懸崖。
卡蘭沒再說什麽，只是走到維希的身邊，用來纏繞手臂的布條幾乎完全磨壞。在維希爬了有一段距離後，他伸出被礪石磋磨得鮮血淋漓的手，又一次向上攀爬。
可惜，望不到頂。
“下一次？”
卡蘭將自己用來纏手的布條借給維希，維希手藝不如卡蘭嫻熟，雙手被自己包成了兩個球。
“東邊。”
維希躺在石床上，雙手拍拍，沒什麽感覺。他嫌熱，翻了個身，把被子卷走大半，被邊上將睡未睡的卡蘭有些惱地拍了下胳膊。
“安分點。”
卡蘭半夢半醒，幹脆把維希整個人團吧團吧撈進懷裏，靠自己實現“安分”維希的目的。
後背處傳來源源不斷的暖意，維希拿枕頭蹭掉額頭上的薄汗，嘆了一聲，隨他去了。
珀裏庫洛斯的東邊和南邊都是海。
又是一年左右，維希雙腳踩上柔軟的沙子，眼前是碧藍的大海，海鷗不時鳴叫，盤旋在上空。
海水湧上，浸濕維希的鞋褲，再退去，留下些海洋的生物。
維希眼看著、感受著，海水不斷湧來，又退去，如是反覆。
卻只能是海水湧上。
他不能再進一步。
“走吧。”
維希轉身，卡蘭在他身後，黑色漩渦展開，他們再一次回到了山洞。
只剩下南邊了。
“你的心跳得好快。”
躺在床上，卡蘭摸上維希的心口，隔著衣服和一層繃帶，手下的震動遠超平常。
“很快嗎？”
“嗯。”
維希半闔著眼，將頭低下去，卡蘭的手非常自然地向上移了一點，突起的指節恰好碰上了維希的臉頰。
繃帶粗糙，還有顆粒，磨在臉上不疼，但會有點癢。
“睡吧，明天啟程。”
到達珀裏庫洛斯南部海邊的那天，天氣不好。
烏雲壓頂，海水渾黃，強風卷起沙石，無情拍打在維希的臉上、身上。
開始下雨了。風更大了，卷起一人多高的浪，狠狠撲向維希，腥鹹的海水混著雨水澆淋在他的頭頂，又蓋住他的全身。
在下一輪浪花到來前，維希轉過身，走了幾步，來到同樣被雨淋得渾身濕透的卡蘭面前，四目相接。維希忽而又轉向大海，撿起一塊石頭，向前重重扔去——卻在半路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攔住，石頭也沒有彈開，只是詭異地直直落下，砸進海水裏，陷進沙子裏。
有人奔向大海，對著那塊看不見的屏障揮起拳頭，一下一下，雨聲雷聲風沙聲海浪聲蓋住了哭聲喊聲吼聲。直到力氣耗盡，有人順著看不見的屏障滑下，水和沙和風灌進口鼻，就這麽怔楞著，直至海水沒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終於能出海了！哥，你想好要去幹什麽了嗎？”
“哥，我看見海岸線了，我們馬上要到了！”
“上岸後，我走北邊，你去西邊，哥，咱們保持聯絡，記得給我寫信啊！”
記憶中的面龐被迷霧遮擋，模糊不清，可卡蘭分明知道，濃濃迷霧下的臉是何種樣子。
音容淡去，卡蘭熟稔低頭，大地瘡痍，原本美麗和諧、安居樂業的小島被死氣覆蓋，烏鴉盤旋，巨大的老鼠占領了這塊底盤，肆無忌憚地漫游覓食。他一步一步邁向小島深處，聖潔的祭壇變得破敗不堪，黏稠的紅黑色液體被潑灑得到處都是。
巫跪坐其上，木釘洞穿她的頭顱，幹涸的血液如蛛網般布滿她的臉。巫並沒有死去，她的眼睛半闔著，兩只手臂穩穩交疊於胸前。
“留下來吧。”
巫的聲音在卡蘭的腦海中響起。
“守護那個東西，直到死亡降臨。”
卡蘭沒有說話，沈默地閉上眼睛，萬籟俱寂。
他說：“我要走。”
巫沒有阻攔，因為這是他的選擇。
巫不會多言，因為這是他的命運。
小船栽著故鄉的人駛離故鄉，穿過包裹島嶼瘴氣的那一刻，祭壇上的巫睜開眼睛，環形的十字代替瞳仁，光點運動著，無悲無喜。
“神不會護佑任何人。”她說。
幹涸的血液重新在她的臉上流動，雙手緩緩放下，她擡頭望向天空。
“願你能掌握你自己的命運。”
一聲脆響，木釘落下，巫的身體盡數化作黑色的霧氣，一點一點，將這座已經沒有生息的小島吞噬，最後徹底消失在茫茫大海之上。
卡蘭睜開了眼睛。
眼前一片漆黑，他常會分不清自己身在何時何地，但那已經是很久之前的過去。
“做噩夢了？”
卡蘭的眼睛徹底適應了黑暗，他看著山洞頂凸起的石頭，極輕地搖了搖頭。
“你還沒睡？”卡蘭問。
維希：“睡不著。”
卡蘭：“那聊聊天？”
“……”
這人話越來越多了。
反正也沒事，維希索性應了。
卡蘭翻了個身，面朝著維希一側，維希猶豫一小會兒，也微微朝卡蘭的方向側了一點。
“你怎麽知道我的？”卡蘭先問。
維希：“嗯……你猜呢。”
卡蘭：“？”
維希在夜色中捕捉到卡蘭的眼睛，閃著微光。心中思量片刻，他斟酌著說：“你是不是寫過一本日記？”
卡蘭眨了兩下眼。
維希：“……”
卡蘭：“……”
卡蘭喉嚨有些發澀，聲音很輕：“那本日記在圖書館裏？”
維希：“嗯。”
又趕在卡蘭面目扭曲前連忙補充道，“只在頂樓，就我和老師看過。”
卡蘭自閉了。
維希欲言又止。
好在也沒自閉多久，畢竟過了這麽多年，日記裏寫了什麽卡蘭早已記不清楚，只是那種被人窺見隱私的尷尬和羞恥還是在百年後精準地擊中了他。
“不過還是謝謝你。”
卡蘭突然聽到維希這麽說，有些疑惑地望著他。
維希：“你的日記上記載的巫術，確實幫了我很多忙。還有——”
他稍頓，“那天對你說的話……抱歉。”
“……”
卡蘭：“我也把你摁進水裏，算是有來有回。”
還能這麽算嗎？
維希開始覺得面前人不太對勁了。
兩個人都沒再說話。
如此安靜的氛圍，維希實在是沒抗住，眼皮一翻一翻的，沒多久就直接睡了過去。
身邊人呼吸平穩，微微的熱氣噴灑在卡蘭的臉上，他一直盯著維希的睡顏，神情十分專註。
微白的曦光鉆進山洞，一聲輕笑響起，在安靜的山洞裏分外詭異。
卡蘭面朝著維希，閉上了眼睛。
在被扔進珀裏庫洛斯的第二年，維希收拾出了一個包裹，離開了山洞，向著北方走去。
“這麽急？”卡蘭綴在他後頭，問。
“嗯。一直躺著，總覺得心慌。”
“覺得？就是吧。”卡蘭說著，兩指並起，戳了戳維希的左後心。
維希回頭瞪了他一眼。
卡蘭又往維希後腦勺懟了一下：“看路。”
維希“哼”了一聲，加快腳步。
此人已然原形畢露。
林中的腳步聲逐漸重合，枯葉被踩碎，化進泥裏，為新生提供養分。
走走停停，在卡蘭隨身攜帶的繩子已經系了許多個結之後，他們終於來到了珀裏庫洛斯的邊緣——一塊巨大的沼澤擋住了他們的去路。沼氣上懸，惡臭至極，窒息感油然而生。
“要過去嗎？”卡蘭問。
“你過去過？”維希反問。
卡蘭嗤笑一聲：“當然。”
整個珀裏庫洛斯，就沒有他沒去過的地方。
維希：“那怎麽過去？”
卡蘭：“就這麽過去。”
“？”
一股巨力忽然扯上了維希的衣領，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卡蘭拎起衣領，直接拽進沼澤前憑空升起的黑色漩渦裏。再睜眼，面前是大片無人荒地。維希回頭，一步之後，便是方才的沼澤。
維希：“是到了盡頭嗎？”
卡蘭往前邁開腳步，維希忙不疊跟上。
“走走看不就知道了。”
這一走，又是數天過去。
在維希因為疲累、饑渴和身體舊傷覆發而倒在泥地上後，他終於明白，這根本就不是一片荒地，也就根本沒有盡頭。
遠處，灰暗的天空與昏黃的土地幾乎連成一片，風沙揚起，吹糊了他的視線，直至完全黑暗。
“醒了？”
再次重見光明，眼前是熟悉的巖石，維希又回到了這個山洞。
“我們——咳咳！走了多久？”嗓子像被烈火燎燒，肉和肉扒在一起，連呼吸都變得疼痛。
“大概六個月吧。”卡蘭說，“我帶著，你沒偏方向。”
卡蘭撥動著桌上的玻璃球，滾來滾去，維希的視線不自覺跟著那漂亮的小球搖擺。
“下次想往哪兒走？”
維希接過卡蘭遞來的碗，垂下眼簾，清澈的水面上浮現出他的臉。
“西邊吧。”他說。
整個珀裏庫洛斯大概是扁長形的版圖，走了快有一年，二人才終於到達西邊的盡頭。
珀裏庫洛斯的西邊是極高的懸崖。
維希擡頭，幾乎望不到頂。
“要爬嗎？”卡蘭問。
維希用行動回答了他。
崖壁陡峭，很多時候根本沒有可以落腳的地方，自然也就沒有歇息的停留處。
維希數次力竭，脫手墜下，又在即將落地的時候，身體被黑霧纏住，然後將他慢慢放在一掌之遙的地上。
卡蘭從黑色漩渦中走出，揣著手低頭。
維希擡頭，定定地望著卡蘭，在他的眼中，維希看見了自己此時是多麽的狼狽:灰頭土臉，臉上被剮出了數不清的血痕，雙手也被血糊得一團亂糟，更不用說那些看不見的地方。
卡蘭：“還要繼續嗎？”
維希一言不發，撐著地慢慢爬起來，和卡蘭對視一眼，再次轉身，攀上懸崖。
卡蘭沒再說什麽，只是走到維希的身邊，用來纏繞手臂的布條幾乎完全磨壞。在維希爬了有一段距離後，他伸出被礪石磋磨得鮮血淋漓的手，又一次向上攀爬。
可惜，望不到頂。
“下一次？”
卡蘭將自己用來纏手的布條借給維希，維希手藝不如卡蘭嫻熟，雙手被自己包成了兩個球。
“東邊。”
維希躺在石床上，雙手拍拍，沒什麽感覺。他嫌熱，翻了個身，把被子卷走大半，被邊上將睡未睡的卡蘭有些惱地拍了下胳膊。
“安分點。”
卡蘭半夢半醒，幹脆把維希整個人團吧團吧撈進懷裏，靠自己實現“安分”維希的目的。
後背處傳來源源不斷的暖意，維希拿枕頭蹭掉額頭上的薄汗，嘆了一聲，隨他去了。
珀裏庫洛斯的東邊和南邊都是海。
又是一年左右，維希雙腳踩上柔軟的沙子，眼前是碧藍的大海，海鷗不時鳴叫，盤旋在上空。
海水湧上，浸濕維希的鞋褲，再退去，留下些海洋的生物。
維希眼看著、感受著，海水不斷湧來，又退去，如是反覆。
卻只能是海水湧上。
他不能再進一步。
“走吧。”
維希轉身，卡蘭在他身後，黑色漩渦展開，他們再一次回到了山洞。
只剩下南邊了。
“你的心跳得好快。”
躺在床上，卡蘭摸上維希的心口，隔著衣服和一層繃帶，手下的震動遠超平常。
“很快嗎？”
“嗯。”
維希半闔著眼，將頭低下去，卡蘭的手非常自然地向上移了一點，突起的指節恰好碰上了維希的臉頰。
繃帶粗糙，還有顆粒，磨在臉上不疼，但會有點癢。
“睡吧，明天啟程。”
到達珀裏庫洛斯南部海邊的那天，天氣不好。
烏雲壓頂，海水渾黃，強風卷起沙石，無情拍打在維希的臉上、身上。
開始下雨了。風更大了，卷起一人多高的浪，狠狠撲向維希，腥鹹的海水混著雨水澆淋在他的頭頂，又蓋住他的全身。
在下一輪浪花到來前，維希轉過身，走了幾步，來到同樣被雨淋得渾身濕透的卡蘭面前，四目相接。維希忽而又轉向大海，撿起一塊石頭，向前重重扔去——卻在半路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攔住，石頭也沒有彈開，只是詭異地直直落下，砸進海水裏，陷進沙子裏。
有人奔向大海，對著那塊看不見的屏障揮起拳頭，一下一下，雨聲雷聲風沙聲海浪聲蓋住了哭聲喊聲吼聲。直到力氣耗盡，有人順著看不見的屏障滑下，水和沙和風灌進口鼻，就這麽怔楞著，直至海水沒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