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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要癡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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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重樽繞過馮郁榮,直接走到金霄和孩子身邊,他揮手驅走肩上的雪沫兒,雪沫兒跳到了地上,何重樽伸手將搖籃裏的孩子輕輕抱起,望著孩子的睡臉,淺笑著低聲說:“吾兒,阿爹不會讓你和你娘再落入惡人之手。”

地上的雪沫兒聽到此話後,忽地仰頭瞪著何重樽臂彎裏的墻壁,藍色的眼睛裏閃過一道寒光。

“你!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馮郁榮怒視著何重樽警告道。

“阿柒,送客。”何重樽擡眼冷漠地掃了一眼馮郁榮,對阿柒命令道,轉而繼續低頭望著懷裏的孩子淺笑。

老阿柒遂勸道:“馮少爺,你也是一個通情達理的學問人,金小姐本就從未心甘情願入你們馮家,如今她重獲自由,你就別讓她再回去了。你還是請回吧。”

老阿柒拉著馮郁榮超門口走去,馮郁榮眼底滿是倔強,他甩開老阿柒的手,徑直走到金霄跟前,望著她問:“你跟我走,我會保護好你和孩子。你願意跟我走嗎?”

“我不可能跟你走。我不相信馮家人。”金霄望著馮郁榮的眼睛,冷聲回道。與其說金霄不相信馮郁榮,還不如說她不願面對馮家人,不願回憶那段被關在馮家大院內的日子。

可馮郁榮是徹底對這段感情絕望了,誰又知道他愛得有多深呢,他只是忍著淚,望著金霄說:“好,你好自為之。”

馮郁榮回到了馮家,只跟馮老爺和馮太太說:“你們若再強迫金霄母子回馮家大院,你們就會永遠失去我這個兒子。”

說完,馮郁榮連夜乘車回了上海軍校。馮老爺了解自己兒子的脾性,自然是不敢冒著失去長子的風險而去招惹金霄母子。

春節後,何重樽在醫館裏忙著醫治病人,老阿柒負責照顧金霄和孩子,雪沫兒的性情也乖順了許多,不再動不動就在醫館裏暴躁傷人。

很快,寒冬走遠了,春風吹綠了江岸邊的楊柳堤。

一日清晨,金霄收拾了包袱,將孩子背在了懷裏,同老阿柒和何重樽道別後,準備離開醫館。何重樽雖看起來好似很平靜,可是內心早已掀起千層浪,一個多月來,他一直在克制自己內心的沖動,努力與金霄保持著距離,盡量不讓他那顆滿是愛戀和欲望的心去驚擾到金霄的平靜時光,可是眼看著她背著孩子走出大門,他再也無法繼續故作冷靜了。

“霄兒!”何重樽追到了金霄跟前,擋住了她的去路。

“何先生,你要說話算話。”金霄看著何重樽眼底隱忍的情意,低聲提醒道。

何重樽輕輕蹙著憂郁的劍眉,他知道他留不住她,他輕聲問:“你這是要去何處?可以告訴我嗎?”

金霄看著何重樽眼底泛濫的苦痛和眷戀,忽地有些不忍,她不敢再直視他的雙眼,只低眼看著懷裏的孩子,輕聲說:“去裁縫鋪找我師父,我是他收的徒弟,他曾說過,一日為師終生為父,他說只要我願意,我可以把裁縫鋪當成自己的家。我回裁縫鋪可以一邊照顧孩子一邊學做衣裳,如果我娘回來了,若她想找我,她也會首先去裁縫鋪。我若去了別處,我擔心我娘尋不到我。”

何重樽知道了金霄的去處,心底好受了些許,他低眼望著她的臉頰,溫聲問:“我能經常去看你們嗎?我會想盞兒。”

盞兒是金霄兒子的乳名,全名金盞,是金霄自己給孩子取的名字,她惟願孩子如長明的燈盞,照亮他們母子的生路。

金霄頓了頓,冷聲說:“你醫館裏一天到晚有忙不完的事情,就不要老往裁縫鋪跑,如果逢年過節要添置新衣,來裁縫鋪,讓我師父給你優惠。”

這話聽起來難免有些生分客道,可何重樽卻還是歡喜的,至少金霄還願意見他。

何重樽想要送送金霄母子,猶豫了片刻,還是未忍住,他看著她小心翼翼地詢問道:“可以讓我送送你們嗎?”

“不用了。醫館裏還有病人等著你呢。”金霄輕聲回道,瞥見雪沫兒跟在了何重樽身後,那貓好似在瞪著她看,想起之前雪沫兒撓傷她,害她斷斷續續發了一個月的高燒,還做了一堆奇奇怪怪的夢,這些事她從不曾向誰提起,但她私心裏是想要避開這只邪乎的白貓。

何重樽擠出一抹溫暖的淺笑,望著金霄輕聲說:“好吧,你先回裁縫鋪,我忙完了就去看你們。”

金霄並未作聲,默然轉身走遠了。

清晨的章佳裁縫鋪有些冷清,章佳師父在裁縫鋪裏拿著雞毛撣子撣著布匹上的薄灰,金霄走到裁縫鋪門口時,看著裁縫鋪裏師父的背影輕聲喊道:“師父,我回來了。”

熟悉的聲音讓章佳師父心中一顫,他遂轉身朝門口望去,看見金霄懷裏背著一個嬰兒,她梳起了發髻,穿著寶藍色碎花棉襖和一件深灰色棉褲,腳上是雙黑色的棉鞋,她的眼神裏透著一絲滄桑,他有些心疼……

“丫頭回來了,站在門口作甚,快進來啊。”章佳師父驚喜地看著金霄說道,說完便放下手裏的雞毛撣子,朝門口走去。

看著師父熟悉的臉龐,金霄的腦海裏又浮現出那些夢境。她之所以決意回到裁縫鋪,是因為那次被雪沫兒撓傷導致高燒不止後,她做了許多的怪夢,夢裏時常有師父的影子,夢境裏的師父溫暖又體貼,好似與她有著很深的緣分……

誰又敢相信僅僅因為那些夢境,金霄竟將裁縫鋪師父當成比金太太更甚親近的故人。

金霄住進了裁縫鋪,將自己的遭遇一一全數講述給了師父聽,師父聽完只是心痛地嘆氣,還有些生氣,氣金霄的母親竟然那般對她,並勸金霄:“以後不要再相信她,若是她再出現,再來找你,你不要再管她。以後師父就是你的父兄,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你,包括你母親,她若再敢來害你,我絕不饒她!”

金霄哄著懷裏的盞兒,低聲回道:“我回來不是為了讓師父養我護著我,我會幹活兒,孩子睡了我就能在裁縫鋪幫忙打雜,我不會白吃白住。我之前聽馮家人說我娘拿了所有的錢離開了武昌,她估計是不會再來找我了,她那樣對我,也是不敢再來面對我。可是,她終究是我生身娘親,哪天她若來投靠我,我是不能不管她的。”

章佳師父搖頭嘆了口,轉身走向裁縫鋪一樓的一間空廂房,準備給金霄母子收拾臥室,晌午時分,他又去市集裏買了搖籃和一些生活用品。金霄哄睡了孩子後,就開始在裁縫鋪裏找活兒幹,任章佳師父攔也攔不住她。

傍晚,剛吃過晚飯,章佳師父在裁縫鋪縫制著客人的新衣裳,金霄坐在搖籃旁用手編織著旗袍的盤扣,何重樽抱著一堆新買的物品走到了裁縫鋪門外……

章佳師父上午聽聞過何重樽將金霄母子從馮家救出的事情,心中自然明白何重樽對金霄有情有義,他只將金霄看作成自己的女兒或者小妹,私心裏還想湊合金霄與何重樽做一對。

章佳師父一改以往對何重樽的寡淡態度,笑著望著門口的何重樽,熱情招呼道:“何大夫來了啊?是來看我家丫頭的吧?快請進。”

何重樽抱著新買給孩子的禮物走進裁縫鋪,淺笑著回道:“是呢,來看看霄兒和盞兒,順便麻煩師父再給我做身長衫。”

可金霄竟漠然拒收何重樽的禮物。見金霄不收他的禮品,何重樽將禮物擱在了裁縫鋪裏的桌子上。

章佳師父倒了杯茶端給了何重樽,笑著說:“坐下喝茶,一會兒讓丫頭再給你量一量尺寸。大半年未見你,你好像瘦了。”

何重樽雙手接過熱茶,坐在了金霄身旁,笑意盈盈地癡望著她冰冷的臉,對章佳師父回道:“嗯,好,多謝師父。確實是瘦了,這大半年,日思夜想,念著一個心尖上的人,活活被她給折騰瘦了。”

金霄擡眼漠然看了看何重樽的笑臉,冷聲說:“何先生說話休要這般輕浮。”

何重樽嘴角彎著笑,輕聲說:“你師父讓你給我量尺寸呢,你得聽師父的話。”

金霄起身去裁縫桌上拿來了軟尺,站在何重樽身後說:“起來吧,我給你量尺寸。”

何重樽站起身,伸開雙臂,靜靜地看著金霄給他量著肩寬、胸圍、臂長、腰圍和腿長……心裏想著,只要能這般與金霄親近,他每日都來裁縫鋪做身衣裳都不成問題。

量完尺寸後,金霄領著何重樽去選布料,走到貨架最深處時,一股陰風猛地迎面吹來,吹得金霄打了一個冷哆嗦,可何重樽看上了裁縫鋪最深處的那個貨架上的布匹,那貨架上堆滿了各色的布匹。

章佳師父忙著埋頭幹手裏的針線活兒,並未註意到金霄在朝裁縫鋪深處的那個貨架靠近。

金霄走到那貨架前取何重樽選中的那匹布,她踮起腳,剛伸手去取布匹,突然那貨架像是被一股邪力從背後猛地推了一把,貨架重重地倒向金霄,金霄一時懵然,躲閃不及。何重樽反應敏捷,一個箭步擋在了金霄身前,將她護進自己的臂彎裏,貨架狠狠地砸在了何重樽的脊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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