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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是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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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事吧?”金霄和何重樽兩人幾乎同一時間緊張地問對方……

章佳師父看了看搖籃裏的孩子,遂大步走到何重樽身後,一邊單手將倒下來的貨架推立起,一邊對金霄說:“我以前不是提醒過你,若無我的允許,你是不能靠近這個貨架的!”

金霄掙脫出何重樽的臂彎,擡眼怔然看著何重樽已變得蒼白的臉,低聲說:“太久未回裁縫鋪,我忘了師父的話。不知道何先生傷得重不重……”

“我沒事,咳……”何重樽遂應道,可卻忍不住咳了起來,他握拳堵住了嘴,強作鎮靜,不讓金霄察覺到異樣。

章佳師父一臉嚴肅,他看了看何重樽的臉色,對金霄說:“去看著盞兒吧,何先生交給我就行了。”

金霄不安地看了看何重樽和師父,轉身朝搖籃走去。

章佳師父引著何重樽上了樓,帶著他來到樓上的一間禪房裏坐下,將禪房門關上後,章佳師父找來了藥酒,示意何重樽脫下衣裳,他要看傷,並低聲問:“很痛吧?”

何重樽一邊脫掉上衣,一邊打量了一番禪房,禪房窗明幾凈,墻上掛著幾副頗有意境的佛字,禪榻上竟還有幾本佛經和一個木魚,他忍著脊背上和胸中的疼痛,望著章佳師父輕聲說:“我無妨的。只是想不到裁縫鋪裏竟有這樣一間別致的禪房。難道師父曾是出家人?”

章佳師父看著何重樽背上的瘀痕,給了他擦了擦藥酒,低聲說:“對,我曾是佛門中人。話說回來,我發現你可不是一般人啊,那貨架有二十年不曾倒過,二十年前壓死過我的一個徒弟,自那以後我就不再收徒弟。而你也是被那貨架砸中,竟只受了點輕傷。”

何重樽穿上衣裳,故作平靜地輕笑道:“如此說來,是我命大咯。不過,那貨架既然曾害過人命,你為何還要將它擺在裁縫鋪?”

章佳師父搖頭嘆道:“我請不走它。我也不能離開這兒。我一直在等一個人。”

何重樽淡淡笑道:“喲!那貨架來頭不小啊,竟是請也請不走的?那霄兒在裁縫鋪裏待著,我該擔心她了。”

“師父。”此時,金霄抱著孩子來到了門外,站在門外敲門。

金霄以前是個守規矩的徒弟,除了白天在裁縫鋪打雜學手藝,從不曾來過裁縫鋪的二樓。當章佳師父打開門時,金霄看見了門內的布置,她楞住了,抱著孩子站在禪房門口一動不動。

“丫頭,進來吧。”章佳師父陰沈著臉,對金霄低聲喚道。

可金霄好似並未聽見一般,何重樽起身望著金霄發癡的模樣,淺笑著溫聲嘆道:“該不是剛才被那倒下的貨架給嚇傻了吧……”

“師,師父,這禪房,我是見過的。”沈默半晌後,金霄怔然地吞吞吐吐回道。

章佳師父愕然,輕聲問:“你見過?你何時見過?”

金霄尷尬地笑了笑,低聲回道:“我若是在夢裏見過呢?師父會信我麽?”

章佳師父默然,不敢再繼續問下去,因為之前金霄告訴過他,她在夢裏看見過一個跟他生得一模一樣的和尚。

何重樽知道金霄的脾性,她是不會說假話的,他好奇地走到門口,望著金霄認真問道:“哦?夢裏見過?那是怎樣的夢境呢?”

金霄的思緒飛進了九霄雲夢裏,輕聲回憶道:“夢境裏有一個姑娘,名叫灼灼,只是我在夢裏看不清她的臉,她和一個和尚經常在這禪房裏下棋,後來……後來……”

金霄忽地蹙起了眉,忽然想不起後來的夢境了。

“你怎麽了?”何重樽見金霄臉色不對,忙關心道。

而在一旁的章佳師父卻啞巴了般,只癡看著金霄,神情覆雜,讓人一時捉摸不透。

金霄忍著頭痛,望著何重樽說:“我頭好疼,我想不起來了。不過,為何師父的裁縫鋪裏會有禪房?難道他以前是出家人?”

何重樽是相信前世今生之說的,他忽地意識到金霄可能就是章佳師父要等的人,他猛然覺得自己真正的情敵出現了。何重樽並未即刻回答金霄,而是看了看章佳師父的臉色,發覺他的眼神太覆雜,有驚愕,有歡喜,有愛憐,但更多的還是痛苦。

章佳師父忽地冷戾地瞪著金霄,憤怒地嚴聲問道:“誰讓你上樓來的?你以前剛進裁縫鋪的第一天,我就說過,若無我的允許,任何人是不可以上樓的,尤其是女人不可以上樓來,你不要告訴我這些話你都忘了。”

金霄看著師父眼底的冷漠,忽地覺得自己不該回來,她覺得師父的情緒變化得太快,他眼底的憤怒來得有些莫名其妙,她抱著盞兒,壓低聲音,輕聲回道:“近年來經常做一些奇奇怪怪的夢,那些夢境甚至把我原有的記憶都打亂了,適才好好回憶了一番,師父的話,我才又記起來。對,你是說過。如今我壞了你的規矩,不配做你的徒弟,我這就帶著盞兒離開。”

“好!你走!”章佳師父怒聲回道,眼睛裏已布滿血絲和淚光。

忽然來的變故,讓何重樽有些措手不及,但他已確定,霄兒的前一世與章佳師父有著很深的糾葛。何重樽看出章佳師父是在故意發怒,想要氣走金霄,雖然何重樽並不知他為何認出金霄後又要攆她走……

金霄只覺得十分地委屈,她不明白自己說錯了什麽,不明白為何師父忽然對她發脾氣,可她說出的話已經收不回來了,雖然她很是不舍得離開裁縫鋪,可她骨子裏倔強,她忍著淚,望著師父說:“走就走!當我今天不曾回來過!”

“霄兒!”何重樽追著金霄來到了樓下。

“你別跟著我……”金霄抱著孩子跑下了樓梯,擡眼卻看見裁縫鋪的大門是關著的,她明明記得她上樓的時候,當時考慮到何重樽還未回去,她就未將門關上。

金霄抱著孩子楞在樓梯下方,看著大門不再作聲。

何重樽看著金霄著急勸道:“霄兒,你若不願意待在裁縫鋪,就跟我回醫館,外面天已經黑了,我不能讓你就這麽帶著孩子出去。”

金霄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指著大門,怯聲問:“這門是誰關上的?”

樓上的章佳師父聽到此話,意識到大事不妙,恐是他們驚醒了貨架上布匹裏的白綾女,是那白綾女將裁縫鋪大門關上的。

“原來是你!”忽然,一陣冷風從裁縫鋪的深處吹來,風聲中夾雜著一個女人冷戾的嘶吼聲,裁縫鋪裏的燈泡霎時間砰砰全炸碎了,黑暗裏,冷風狠狠地拍向金霄,嚇得金霄用雙臂死死地護住了懷裏的盞兒。

何重樽神色凝重,他猜測這裁縫鋪怕是有厲鬼出沒,他伸開雙臂擋在了金霄母子身前,朝著陰風吹來的方向厲聲罵道:“何處來的小鬼?竟敢在我面前猖狂?!還不趕緊離開?”

金霄聽完此話,不禁打了一個寒顫,她是從未見過鬼怪的,未料到自己竟沖撞了邪魅,而何重樽竟不怕鬼……她愈發地覺得擋在自己身前的這個男人是個異類。

“你是何人?!莫要自尋死路!”那女鬼卻是絲毫不忌憚何重樽,她的魂附在一段白綾上,魂魄馭著白綾從暗處飛出,狠厲地朝何重樽胸口飛射,何重樽一把就握住刺向自己的白綾,卻反倒被白綾拽進黑暗裏。

還未等到章佳師父趕到樓下來,只眨眼的功夫,白綾和何重樽同時消失。頓時,裁縫鋪陷入死寂。

金霄全然被嚇懵住,她驚魂未定,回頭看著黑暗裏走向自己的章佳師父,無助地喊道:“師,師父……”

章佳師父拉住了金霄被嚇得發涼的手,牽著她走到裁縫鋪的櫃臺前,取了蠟燭點了燈,還拿出一把剪刀,讓金霄握在手裏,他們師徒二人護著孩子坐在燭光下。

“別怕,有師父在。”章佳師父看著金霄溫聲安撫道。

金霄腦海裏全是何重樽擋在她身前護她的情景,她擔憂地望著師父問:“師父,那條白綾是女鬼麽?我看見白綾帶走了何先生,他還能回來麽?”

章佳師父盯著裁縫鋪深處貨架頂端的那匹白綾,幽幽地嘆道:“依我所見,那位何先生絕非等閑之輩,他不會有事的,我看得出來,他對你情深義重,若是歸來,他定會來尋你。倒是你啊,方才被那白綾女嚇壞了吧?”

金霄又想起剛才師父攆他走的事,心中忽地又難受起來,她低眼看著懷裏仍在安睡的盞兒,低聲說:“我無妨。方才多虧了何先生挺身而出擋在了我和孩子身前,要不然後果不堪設想。我和孩子欠他太多,只希望他能平安無事才好。”

章佳師父見金霄在念叨何重樽的好,他的臉忽地又陰沈了下來,低聲問:“你是對他動心了麽?”

金霄沈默了片刻,她一直懷疑自己就是夢境中那個叫灼灼的女子,可她分不清灼灼與那和尚到底是何種關系,她擡眼望著師父的雙眼,試探著問道:“若我說只要他回來,我就帶著孩子跟了他,師父會支持我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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