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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春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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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重樽大步走到尹霄的跟前,低眼望著她泛著淚光的雙眸,溫柔而焦急地重覆道:“霄兒,告訴我,你到底患了什麽頑疾?”

聽著何重樽聲聲喚自己為“霄兒”,還叫得那麽自然而親切,尹霄的心有些恍惚,她活了近三十年,從未有人這般稱呼過她,她心底喜歡這個稱呼,每次何重樽這般喊她,她就感覺整顆心都在暖暖地打顫,她知道自己得的是不治之癥,她也清楚自己時日不多。

“你是老中醫?你能有多老?你有三十歲麽?”尹霄忍著淚,故作淡漠地望著何重樽,鄙夷地問道。

何重樽聽著尹霄這般質疑他,他才猛然意識到自己有多莽撞失禮,她不記得他了,他卻當她就是霄兒,他冷靜了片刻,輕聲對她回道:“比你想象中老很多。方才是我唐突了,請你見諒。我尊重你的隱私,既然你不願告訴我你得了什麽病,我就不勉強你了,希望你不要趕我走,我打算在你的客棧長住下去。”

尹霄在理智上是很想趕何重樽走,可她的心卻不允許她做這個決定,她的心緒有些亂,她一時不願面對何重樽,她冷聲對他說:“只要你交足了房錢,你想住多久便住多久,不過請你不要再來打擾我。明天,打掃衛生的阿姨和做飯的阿叔就回客棧了,到時候,你有什麽問題直接找他們。”

說完,尹霄踩著高跟鞋噔噔地走進了自己的臥室,並關上了房門,還將臥房的門反鎖上了。

夜裏,何重樽煮了雞蛋面,將一碗雞蛋面端到了尹霄臥房的門口,輕輕敲著她的房門,對她說:“霄兒,我給你煮了碗雞蛋面,你開開房門,趁熱將面吃了。”

“我不餓,我要歇息了。”尹霄坐在臥房的貴妃椅上拿著高腳杯喝著紅酒,冷聲對著門外的何重樽回道。

“霄兒,你開開門,讓我再進去看看你,給你把把脈。”何重樽心中隱約有些不安,還是很想弄清楚尹霄到底得了什麽病。

尹霄蹙了蹙眉,對著門外的何重樽扯謊道:“我已經睡下了。何先生晚安。”

何重樽落寞地站在尹霄的臥室門外,無奈地嘆道:“霄兒晚安。”

尹霄喝了半瓶紅酒後,人已微醺,昏昏沈沈地睡去了,而何重樽在他的客房裏卻是輾轉反側,徹夜未眠。

清晨,何重樽起床煲了粥,又將客棧院中打掃幹凈,開始坐在院子裏讀電報,做飯的阿叔從街上買菜回來了,與何重樽寒暄了幾句,提著菜去了廚房,不久後,打掃衛生的阿姨也回客棧來,開始在客棧裏擦地板。

尹霄睡到午飯的時間才起床,醒來後按照平日的習慣,穿著睡裙在臥房裏拉了一曲大提琴,曲罷後,她收起大提琴,化了妝以後才從她的臥室走出來,她換了身鵝黃色的碎花旗袍,整個人看起來比昨日更加嫵媚嬌美。

何重樽整日坐在客棧裏聽著尹霄臥房內傳出來的大提琴曲,她出臥房時,他就靜靜地欣賞著她的身影,她進臥房後,他就開始自己在客棧裏找活兒幹,不是給院中的花草松松土,就是爬上梯子給客棧的琉璃瓦掃掃灰,他找機會去跟尹霄搭話,可人家壓根不搭理他。

轉眼一個月過去了,何重樽也未能再跟尹霄說上話,直到一日清晨,一個老頭子抱著一個三歲左右的小女孩坐著黃包車來到了客棧門外,孩子一下車就往客棧裏歡跑,邊跑邊喊著:“媽媽!媽媽!”

尹霄臥房的門開了,只見她披散著一肩黑色的大波浪長發,身穿著蕾絲睡裙,她站在臥房門口,笑著張開雙臂,抱住了那個小孩,小孩在她懷裏撒嬌討愛,她笑著將孩子抱進了臥房,拿出她親手折的小星星送給了孩子。

這是何重樽第一次看見尹霄笑,雖然她看起來剛睡醒,雖然她還未來得及化妝,面色有些蒼白,可何重樽卻看她看癡了,他看見她身上那件蓬松的睡裙,想象著睡裙裏的身姿,他看見她睡裙下那雙白皙的腳踝,幻想著腳踝之上的長腿……

“媽媽,爺爺說你生病了,說我不可以經常來看你,可是我真的好想你,媽媽,你的病什麽時候能好啊?我想天天跟你在一起!”孩子奶聲奶氣地在尹霄懷裏撒嬌道。

“咳!咳!”此時帶著孩子來客棧的那位老頭子站在臥房門外厲聲咳嗽了兩聲,何重樽註意到這老頭兒的臉色不好,好似很不喜歡尹霄與孩子太過親昵。

尹霄看了看房門口老頭子的眼色,知道他這是在催她與孩子道別,她忍著悲傷,笑著對懷裏的孩子說:“寶寶乖,快跟爺爺回家去,媽媽一會兒還要去醫院打針呢。”

“我不要離開媽媽!媽媽,我陪您去醫院好不好?”孩子的眼睛裏溢出淚水,用一雙小手緊緊勾住尹霄的脖子,不肯松開。

“寶寶乖,快跟爺爺回家去。媽媽,媽媽病好了就回家去看你。”尹霄強忍著淚,蹙著眉,笑著看著孩子輕聲哄道。說完,尹霄抱著孩子走到臥房門口,不舍地將孩子遞給了門口的老頭子。

老頭子接過孩子便頭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客棧,邊走還邊呵斥孩子:“以後不許亂跑,不許偷跑出來看你媽媽!”

原來,孩子是偷跑出來,在半路上被爺爺找到,無奈之下,爺爺才勉強帶著孩子來看了一眼尹霄。

老頭子抱著孩子離開後,何重樽走到了尹霄的臥房門口,門是虛掩著的,他輕輕推開了房門,走進了尹霄的臥房,並將她的房門關上,他看見尹霄坐在臥房的床上默默擦眼淚,看著這一幕,也不知為何,何重樽的心忽地猛然抽痛,心酸的淚隨即湧入他的眼眶,他含著淚望著面色蒼白的尹霄,哽咽著問道:“到底是什麽病,讓你有家不能回?連孩子都不能留在你身邊?”

尹霄擡眼望著何重樽,低聲回道:“老中醫,你聽說過艾滋病嗎?”

何重樽懵然,他還真未曾聽說過艾滋病,在這世上游走了千百年,什麽樣的怪病他都碰見過,唯獨頭一次聽說艾滋病。

“不管什麽病,只要及時醫治,就能有效控制病情。你不能整日將自己關在這客棧裏,你需要看醫生。”何重樽走到尹霄跟前,望著她滿眼的憂郁和絕望,心疼地輕聲勸道。

尹霄忍住淚,從床頭櫃的抽屜裏拿出一份美國報道艾滋病的報紙,看著何重樽低聲問:“何先生,你認識英文麽?”

何重樽低眼看了看那報紙上密密麻麻的各種字母排列組合出來的長串字段,懵然地搖了搖頭。

尹霄開始用英文念著報紙上報道的有關艾滋病的信息,每念一段英文,便給何重樽親口翻譯一遍……

最後,何重樽也終於了解了何為艾滋病,原來是從西方傳到中國來的傳染病,他也了解到這個病不會通過日常生活接觸傳染,只是通過血液傳播、體液傳播以及母嬰傳播,他低聲嘆道:“那孩子的爺爺也不至於不讓你回家,不讓你陪著孩子吧?”

“傳染病,不治之癥。一般人聽見這兩個詞都會聞之色變,他們不是大夫,他們怕這個病,這很正常,我不怪孩子的爺爺,因為我自己都害怕自己會不小心把這病傳給了孩子。”尹霄收起了報紙,低聲嘆道,也不再有勇氣擡眼去看何重樽的神情。

而何重樽此時卻在心底暗嘆:“我都在這世上活了幾百上千年,竟然還不如一個女子有學識,她能讀懂西方的醫學刊物,而我卻只能等著她給我做翻譯,我這麽多年都是白活了麽?”

“你丈夫就是患這個病去世的吧?”何重樽低聲問道。

“我懷孕後,他就去了美國,兩年前他剛從美國游學回來時,我並不知道他染上了艾滋病,他自己知道自己有這個病,卻還跟我在一起,我是在他的公文包裏看見這份報紙的,等我發現的時候,已經太遲了,我特意帶著孩子,拽著他去香港同我一起做體檢,我們都確診患上了艾滋病,好在孩子沒事。那時候孩子才一歲,我很絕望,他承認自己在美國有過情婦。後來半年後,他又往美國跑,等我去美國找到他時,他已經自殺了,他拋下了我跟孩子。”尹霄默默流著淚回憶著往事。

何重樽心疼地抱住了尹霄,在耳旁哽咽著說道:“對不起,是我來得太遲了,我,我應該早點找到你。”

尹霄聽不懂何重樽在說什麽,她淒然笑道:“何先生就是這樣騙女人上床的嗎?我可沒嚇唬你,我是真的有艾滋病,而且我這裏沒有美國人習慣用的安全套,我已經兩年沒做過愛了。”

忽然坦誠相待,尹霄忽地不再害怕何重樽了,說完後,她便擡眼望著何重樽的眉眼,她淒然地淺笑著,淚還掛在她蒼白的臉上。

何重樽並未反駁,也不打算跟尹霄解釋,他心痛地凝望著她的眼眸,用雙手捧住她的臉,哽咽著溫柔地嘆道:“對,霄兒猜對了,我就是想跟你上床。”

“你不怕死麽?”尹霄眼中溢滿淚水,輕蹙著眉頭,望著何重樽的眼睛,輕聲問道。

“不怕。”何重樽忍淚搖了搖頭,猛地深吻住了尹霄的唇,尹霄就這樣猝不及防地被何重樽按在懷裏強吻住了,她是一個近三十歲的成熟女人,且自從前夫離開她後,她就再也沒有做過愛,若不是何重樽這般癡吻著她,她幾乎快忘了做女人是何種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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