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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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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

假期很快結束,趙衍拿上機票出發往外地那天,宋佑就站在旁邊,手裏捏著一小個外星人的亞克力牌。

“給你的。”

趙衍看了一眼手裏的東西,“審美有待提高。”

嘴上雖是嫌棄,但接東西的手倒是挺實誠的。

沒過幾天宋佑也開學了。

周嘉媛轉學來的那天,班裏挺熱鬧。

班主任領著她進門的時候,宋佑正埋頭補昨晚的物理卷子。聽見前排女生小聲議論“真漂亮”“氣質好好”,他才擡了下頭。講臺邊站著的女生紮著高馬尾,白襯衫配格子裙,笑起來嘴角有顆很淺的梨渦,確實挺打眼。

“周嘉媛,之前在一中讀。”班主任敲敲黑板,“大家多照顧新同學。”

座位是按身高調的,周嘉媛被安排在了宋佑斜後方。下課鈴一響,她主動湊過來,聲音清脆:“你是宋佑吧?我哥提過你。”

宋佑筆尖一頓:“你哥?”

“周嘉逸呀。”她笑得眉眼彎彎,“他說你們認識,讓我有不懂的可以問你。”

宋佑楞了兩秒,才“哦”了一聲。

挺巧,但也沒往深處想。

後來才發現,這巧得有點頻繁。

周嘉媛幾乎每天都會帶點什麽給他。有時是包裝精致的進口零食,說是“哥哥買多了”;有時是打印好的覆習資料,邊角還手寫著備註;甚至有天宋佑隨口說了句喉嚨疼,第二天抽屜裏就多了盒潤喉糖。

“你哥……”宋佑有次忍不住,在課間回頭問她,“是不是太客氣了?”

周嘉媛正在整理筆記,聞言擡頭眨眨眼:“沒有呀。他說我轉過來要認識很多人,壓力大,有個熟人會好一點。”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些,“其實我哥挺不容易的,自己勤工儉學,還老惦記著別人。”

宋佑張了張嘴,沒接話。他把那盒潤喉糖塞進書包,指尖碰到糖盒邊緣時,莫名其妙想起趙衍上次電話裏那句“多喝熱水”。

幹巴巴的,像個人機。

周五放學時下雨了。宋佑沒帶傘,站在教學樓門口等雨小點兒。手機震了下,是周嘉逸的消息:“小媛說你沒帶傘?我正好在附近,順路送你?”

宋佑擡頭,果然看見周嘉逸撐傘從校門口走過來,手裏還拎著另一把。雨水順著傘骨往下淌,他褲腳濕了一小截,看起來真像是‘順路’。

“不麻煩學長了,”宋佑說,“我等雨停就行。”

“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周嘉逸把備用傘遞過來,很自然地問,“回家還是去圖書館?我今天要去市圖還書,一起?”

最後宋佑還是上了車。雨刮器左右搖擺,車窗上水痕模糊了外面的街景。周嘉逸放了點輕音樂,隨口聊起高二的課程壓力,競賽準備,還有他當年怎麽熬夜刷題。

“其實你現在這樣就挺好,”等紅燈時,周嘉逸側頭看他,“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宋佑“嗯”了聲,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書包帶子。他想起上周給趙衍發的那套競賽模擬卷分數。不算差,但也沒到頂尖。趙衍的電話隔天才來,開口就是:“最後兩道大題步驟跳得太快,基礎不牢。”

當時宋佑握著手機,半天憋出一句:“知道了。”

現在回想起來,胸口還是有點悶。

月底的數學競賽結果出來時,宋佑正在食堂吃午飯。年級大榜貼在公告欄,他擠過去看,自己的名字卡在二等獎最後一個,跟一等獎差三分。

就三分。他盯著那行打印字,感覺食堂嘈雜的聲音突然變得很遠。

下午課間,他躲到實驗樓後面的小花園。秋天了,梧桐葉子黃了大半,風一吹就往下掉。他坐在長椅上,打開手機盯著通訊錄裏的名字,拇指懸在撥號鍵上方,很久都沒按下去。

打了說什麽呢?說“我只差三分”?趙衍大概又會說“粗心”“計算失誤”或者那句萬能的“基礎不牢”。

算了。

身後有腳步聲。宋佑回頭,看見周嘉逸提著兩個紙杯走過來,杯口還冒著熱氣。

“小媛說你沒回教室,”周嘉逸在他旁邊坐下,遞過一杯,“奶茶,半糖。”

宋佑接過,指尖被燙了一下。

“競賽的事我聽說了。”周嘉逸聲音很溫和,“二等獎已經很厲害了,全市才幾個名額。”

“就差三分。”宋佑聽見自己說,聲音有點啞。

“三分而已。”周嘉逸笑了,“我當年競賽連覆賽都沒進,現在不也挺好?”他喝了口奶茶,“走,帶你去個地方。”

那地方是江邊的舊碼頭,早就廢棄了,只剩幾根生銹的鐵樁立在水裏。傍晚風大,吹得周嘉逸外套鼓起來。他指著遠處江面上運沙船:“你看,它們開得那麽慢,可總有一天能到目的地。”

宋佑沒說話,只是看著夕陽把江水染成橘紅色。

“有時候慢一點沒關系。”周嘉逸輕聲說,“你已經很棒了。”

風把這句話吹散在空氣裏。宋佑捧著那杯漸漸冷掉的奶茶,突然覺得眼眶有點熱。他匆忙低頭喝了口,甜得發膩。

回程的車裏,周嘉逸開了電臺。某個訪談節目正聊到家庭關系,主持人問嘉賓:“父親對您影響最大的是什麽?”

周嘉逸沈默了幾秒,忽然開口:“我爸……以前嗜賭。”

宋佑怔住。

“家裏最困難的時候,房子差點賣了。”周嘉逸握著方向盤,目光看著前方,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點刻意,“我媽抱著我妹哭,我就想,我得快點長大。”

紅燈,車停下。

“後來運氣好,遇到貴人借了筆錢,把債還上了。”他扯了扯嘴角,那個笑很淡,淡得像是下一秒就會消失,“所以我現在特別怕欠人情。別人對我好一點,我就想十倍還回去。”

宋佑看見他眼圈紅了,但很快又壓下去。車載電臺還在響,主持人笑著說“接下來請聽一首溫暖的歌”。

“學長……”宋佑喉嚨發緊,不知道該說什麽。

“沒事,都過去了。”周嘉逸重新發動車子,語氣輕松起來,“就是突然感慨。你別介意。”

那天晚上宋佑躺在床上,腦子裏反覆回放周嘉逸說那些話時的表情。平靜的,克制的,連眼眶發紅都只持續了幾秒。

他又拿起手機。屏幕上有條未讀消息,是趙衍下午發來的,簡簡單單兩個字:“恭喜。”

估計是看到競賽結果了。宋佑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手指在鍵盤上敲敲刪刪,最後也只回了個“謝謝”。

他退出聊天框,點開和周嘉逸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還是對方發的:“到家說一聲。”

宋佑打字:“到了,今天謝謝學長。”

消息秒回:“不用和我客氣,早點睡。”

宋佑放下手機,關燈。黑暗裏,他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

從那天起,他給趙衍發消息的次數越來越少。有時候遇到什麽事想分享,手指都點到對話框了,又退出來。他想,趙衍這會兒可能在圖書館,可能在實驗室,可能在跟導師開會——反正總在忙。

偶爾趙衍會主動打電話來,問些“吃飯沒”“能不能跟上學習進度”之類的。通話時間越來越短,有時候不到五分鐘就沈默下來,只能聽見電流的沙沙聲。

“那你忙吧。”宋佑通常這麽說。

“嗯。”趙衍應一聲,然後掛斷。

十月底的某個周末,宋佑整理書桌,發現那個扣在桌面的相框。他拿起來擦了擦灰,照片裏十五歲的自己笑得沒心沒肺,趙衍的手搭在他肩上,難得地也露了點笑意。

他看了很久,最後把相框塞進了抽屜最底層。

抽屜合上的時候,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自從趙衍去了A大之後,一直在很刻意的減少跟宋佑交流的頻率。宋佑也很明確的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但兩人誰都沒有點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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