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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被打了一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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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被打了一拳嗎?

電梯金屬門上映出宋佑略顯蒼白的面容。數字不斷跳升,每一下都像敲在他緊繃的心弦上。

叮——!

電梯門滑開,私人醫院VIP樓層混合著消毒水與昂貴香氛的安靜氣息撲面而來。與預想中可能的人跡罕至不同,走廊盡頭那間病房門口簇擁著不少人。

大多是衣著體面的商務人士,手裏提著名貴的果籃或補品,卻被兩名身穿黑色西裝面無表情的保鏢牢牢攔在門外。低聲的交談、克制的咳嗽聲形成一片壓抑的嗡嗡聲,這裏不像病房,倒更像某個未能入場的高級會議接待處。

宋佑腳步一頓,下意識地想將自己藏進角落。他討厭這種被審視的場合,尤其此刻他衣著普通,甚至有些皺巴,與周圍格格不入。

“哎!宋佑!這邊!”

一個壓低了卻依舊清脆的聲音傳來。宋佑循聲望去,只見林思思從人群邊緣冒出頭來,正拼命朝他揮手。

她身邊站著一位面帶微微發福的中年男人,正是林父林家強。看到宋佑,林家強也點了點頭,笑容裏多了幾分真實的熟稔。

宋佑硬著頭皮走過去。林思思一把挽住他的胳膊,湊近小聲飛快地說:“我的天,你可算來了!這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裏面住了個總統呢。我爸緊張得早餐都沒吃好。”她嘴上吐槽,挽著宋佑的手臂卻緊了緊,傳遞著一股無聲的支持。

三人剛靠近那片“封鎖區”,病房門恰好從裏面打開。出來的不是醫生護士,而是趙衍那位常年跟在身邊的秘書。秘書目光精準地越過人群,落在宋佑身上,又掃過林家父女,隨即微微頷首,對保鏢做了個手勢。

攔阻的臂膀放下了。在周圍眾人詫異的覆雜目光註視下,秘書側身將他們三人一同引了進去。

病房比想象中寬敞明亮,更像一個高級酒店套房。然而,宋佑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被病床上的人攫住了。

趙衍半靠在升起的床背上,穿著純白色的病號服,左手手背上打著點滴。最顯眼的是右臉頰和嘴角處未消的紅腫與淡淡青紫。但讓宋佑瞳孔微縮的是病號服松垮領口下露出的一小片鎖骨區域以及挽起袖口的小臂上,幾處顏色更深的擦傷。

“不就……揍了一拳嗎?”宋佑腦中瞬間閃過疑問,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焦躁,“怎麽身上還有別的傷?他這幾年身體變這麽差了?”

思緒正混亂,床上的趙衍已經看了過來。他的目光先是在宋佑身上停留了一瞬,迅速掠過了身上那件皺巴巴的外套,然後才轉向林家強,聲音平穩,聽不出多少病氣:“林總,百忙之中還親自過來,有心了。”

本來只是打算來走個過場混個臉熟的林家強,被這直接的點名弄得一怔,手裏提著的昂貴蟲草禮盒立刻被秘書笑容可掬卻不容拒絕地接了過去。他連忙堆起更熱情的笑容,上前兩步:“趙總您太客氣了!早上董事會沒見到您,聽說您身體不適進了醫院,立馬就趕過來了。您現在感覺怎麽樣?好些了嗎?”

趙衍嘴角似乎極輕微地扯動了一下,牽動了傷處,但他表情未變,甚至顯出幾分“愉悅”:“好多了,一點小意外,勞林總掛念。醫院清凈,正好躲躲懶。”

兩人一來一往,說著商場上的客氣話,言辭滴水不漏,卻聽得宋佑有些心煩意亂。他下意識地退到靠窗的沙發邊,把自己陷進柔軟的皮質裏,摸出手機,拇指無意識地劃拉著屏幕,卻什麽也沒看進去。

就在林家強搜腸刮肚準備再寒暄幾句時,趙衍話鋒忽然一轉,目光如同實質般,越過林家強,精準地落在沙發角落那個試圖把自己縮起來的人影上。

“佑佑。”他叫他的名字,語氣自然,帶著親昵,“什麽時候過來的?怎麽也不說一聲。”

宋佑劃動屏幕的手指頓住。他擡起頭,對上趙衍的目光,又瞥了一眼旁邊因為話題突然轉向而略顯尷尬、笑容僵在臉上的林家強,悶聲回答:“跟林叔叔他們一起過來的。”

這句話給了林家強一個完美的臺階。他立刻接過話頭,語氣充滿了恰到好處的‘識趣’:“啊,這樣啊,那既然如此的話想必兩位也有話要敘舊,那我就帶著思思先走了,你們聊你們聊。”他轉向林思思眼神示意gogogo。

林思思看了看宋佑,眼神裏帶著詢問。宋佑對她點了點頭。林思思這才起身跟著父親,又對趙衍說了句“趙總您好好休養”,便隨著秘書離開了病房。

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外面隱約的嘈雜。病房裏驟然安靜下來,只剩下儀器輕微的滴答聲,以及兩人之間無聲流動的沈默。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光潔的地板上切割出一道道明暗相間的條紋。

趙衍沒有躺回去,反而將床背又調高了些,半坐起身。點滴管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他就那樣目光毫不掩飾地落在宋佑身上,仿佛要將他這三年的變化一寸寸重新丈量。

“我還以為。”趙衍先開了口,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有些低啞,“你再也不想見我了。”

宋佑垂著眼盯著自己球鞋的鞋尖,蹭了一點不知哪來的灰。他聽見自己用幹巴巴的聲音回答:“確實不想。”

“那怎麽還是來了?”趙衍追問,語氣裏聽不出情緒,“不擔心我嗎?”

宋佑終於擡起頭,睨了他一眼,那眼神裏有尚未消退的怒氣,有疑惑,還有一種連他自己都分辨不清的覆雜情緒。

他站起身,拖過剛才林思思坐過的椅子,拉到離病床不遠不近的距離,坐了下來。

“我為什麽要擔心你?”他反問,聲音緊繃,“趙總身嬌體貴,挨一拳就需要住院觀察,我來看個熱鬧不行嗎?”

“餓了沒?”趙衍略過飽含尖銳的諷刺,話鋒一轉。

“不餓。”

話音剛落,一陣極其不合時宜的“咕嚕”聲,從他腹部清晰地傳了出來。在過分安靜的病房裏,這聲音顯得格外響亮。宋佑身體一僵,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他猛地抿住唇,懊惱地偏過頭。

趙衍看著他那副強撐鎮定卻破綻百出的樣子,沒說什麽,只是忽然伸出手一把掀開了蓋在腿上的薄被。

接下來的一幕讓宋佑楞住了。

趙衍動作利落地翻身下床,毫不在意拔掉了手背上還連著點滴針頭。一條熨燙得筆挺毫無褶皺的黑色西裝褲,幾步走到衣架旁,取下掛著的深灰色羊絨西裝外套,隨意地披在肩上,然後轉身,朝宋佑伸出手。

“走吧。”

“走去哪?你……”宋佑看著他行動自如、除了臉上帶傷外與“病人”二字毫無關聯的樣子,一時語塞,瞬間明白這所謂的住院是怎麽回事。

但更多的是一種松了口氣的奇怪感覺。

“不是餓了嗎?”趙衍已經走到他面前自然而然地握住了他的手腕。他的手掌溫熱有力,帶著薄繭,熟悉的觸感讓宋佑渾身一顫,竟忘了立刻甩開。

“醫院沒好吃的,帶你去吃飯。”

他就這樣頂著那張帶著傷痕卻氣勢不減的臉,牽著尚未完全反應過來的宋佑,在走廊上眾人驚訝的目光和秘書恭敬的目送下,堂而皇之地離開了醫院。

車子平穩地駛離市區,開往城西長寧山的方向。熟悉的風景漸次掠過車窗。宋佑沈默地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梧桐樹,它們葉子幾乎落盡,枝幹倔強地伸向冬日的天空。

車子最終駛入一條幽靜的山道,停在一棟依山傍水的獨棟別墅前。

趙衍停好車,繞過來替他打開車門。宋佑猶豫了一下,還是下了車。腳踩在熟悉的前院青石板上,一種混雜著熟悉和刺痛感的情緒洶湧而來。

推開厚重的實木大門,一股溫暖的氣息夾雜著極其熟悉。令人瞬間鼻尖發酸的飯菜香,撲面而來。那香氣裏有糖醋排骨的酸甜,有老火湯的醇厚,還有清蒸魚的鮮嫩……都是他記憶深處“家”的味道。

他低頭,玄關處一雙毛茸茸的拖鞋端端正正地擺在那裏。那是很多年前,他硬拖著趙衍去家居店買的,當時趙衍還嫌棄它“幼稚得像熊爪”。

回憶如同開了閘的洪水,沖擊得他眼眶發熱。

“劉姨?”趙衍在他身後喚了一聲。

一個系著圍裙、面容慈祥的婦人從廚房方向快步走出來,手裏還拿著鍋鏟。

正是從小照顧趙衍和宋佑長大的保姆劉明芬。看到宋佑的瞬間,劉姨眼圈立刻就紅了,她急忙把鍋鏟放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便迎了上來,一雙手想碰碰宋佑的臉,又怕唐突似的收回,最終只是緊緊握住了他的手。

“劉姨,您不是……去美國幫姐姐帶孩子了嗎?”宋佑的聲音有些哽咽。

“去了,去了!”劉姨用圍裙角按了按眼角,“可那邊,哎,人生地不熟,連個湊齊一桌麻將的人都難找。街上人說話我也聽不懂,像個啞巴聾子似的。還是惦記著這裏,就回來了。”

劉姨拉著還有些僵硬的宋佑往餐廳走,力道溫柔卻不容拒絕。“快來,飯菜剛好,都是你以前愛吃的。看看合不合口味,幾年沒給你做了。”

長桌上已經擺得滿滿當當。琳瑯滿目的菜肴,色澤鮮亮,熱氣騰騰,不僅都是他愛吃的,而且很多菜式一看就是需要費時費工的硬菜。那食材的新鮮程度,恐怕劉姨天沒亮就去市場精心挑選了。

他被劉姨按著在熟悉的位置坐下,面前是溫好的瓷碗和筷子。但他卻下意識地起身去旁邊的洗手池認真洗了手,再用毛巾擦幹,才又坐回餐桌。一套動作下來,行雲流水,仿佛中間隔開的三年光陰從未存在。

飯菜的香氣裊裊縈繞,家的溫暖觸手可及。可宋佑坐在那裏,拿著筷子,卻有些無從下手。

“吃吧。”趙衍的聲音在一旁響起。他已經脫了西裝外套,只穿著襯衫,坐在了宋佑的對面。他手裏拿著手機,屏幕亮著,似乎在處理什麽信息,眉頭微蹙,並沒有立刻動筷。

宋佑轉頭看他,看著他臉上未消的傷,看著他此刻專註手機屏幕的側臉,一種說不清是委屈還是憤怒的情緒再次湧了上來。他放下筷子,聲音有些硬邦邦的:

“不是你說的吃飯嗎?把我帶到這裏,自己坐到桌上又不吃,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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