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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I Love You 3000 “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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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I Love You 3000 “家……

晚霽移開眼, 不知道自己到底該作何反應。她們已經太久沒有見面,橫亙在中間的永遠是背叛和拋棄,還有連她自己都快淡忘的親情。她小時候, 是那樣眷戀舒月的懷抱。

那時晚霽剛去爺爺家過完六歲的生日, 被小姑送回家裏。

她只有門把手那麽高, 家裏很擁擠, 堆了很多亂七八糟的雜物。她像根豆芽菜似的,在一堆雜物裏翻找。

“爸爸,媽媽呢?媽媽不是說要給我生日驚喜的嗎?禮物在哪裏?”

那天, 她找了很久, 可不管怎麽找都找不到媽媽說的驚喜。

到最後, 承諾驚喜的人也一並不見。她開始害怕, 抱著宋父的腿哭:“小霽不想要驚喜了,小霽想媽媽了……”

後來實在累得不行了, 她找不動了,就和宋父擠在床腳,一大一小抱在一起,眼淚啪嗒啪嗒地掉。

那是她這輩子第一次學會分離這個詞。

以最痛的方式。

哪怕再多的金錢補償,都補不回六歲那年的缺憾。那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 她都在自責,是不是因為自己太貪婪,媽媽才會離開。整晚整晚地做噩夢,睡了不到兩個小時就醒過來, 盯著空蕩蕩的床邊掉眼淚。

再後來,聽說媽媽有了新的女兒。所以,再也不會要她了。

……

“他對我很好。”晚霽最終還是擰開了門把,外面的冷風呼呼地灌進來, 讓她稍微清醒了一點。

她頭也沒回,平靜道:“你以後別再打電話給我爸了,他身體不好,受不得刺激。有事就發信息給我吧。”

“亦舒快回來了,我先走了,就不打擾你們母女團聚了。”

然後,悄無聲息地關上了門。

隔斷了她和舒月最後的視線。

多少年後再回望這一天,她可能會毫不猶豫地踩過那一地碎瓷片,跑上去抱住她。可她究竟沒有。

便成為了後半生最痛的缺憾。

……

晚霽穿著深灰色立領大衣,把下半張臉埋進溫暖的領子裏,就像平平無奇的剛忙完工作下班回家的社畜。只不過畫面下移,就能看到她腳上的那雙兔耳朵拖鞋,分外滑稽。

恰好路過便利店,想起江亦舒說那裏的關東煮味道不錯,晚霽推門進去。

“你好,要三串香菇,兩串海帶結,一串魚子燒串……”被外面的冷風一吹,不知怎得反倒胃口大開,要拿兩個紙碗才能裝得下。

“今天的藕串很新鮮,要不要來一根?”

晚霽搖頭:“不用了,我蓮藕過敏。”端了碗就走。

店員默默念叨:“瞧著弱不禁風一姑娘,沒想到還挺能吃。”

晚霽:“……”

她走到窗邊,拉開一個高腳凳坐下,腳腕處擦到凳子的邊緣,疼得她眉頭一皺。她扭身,低頭去看腳腕,發現那裏滲出幾點血漬,是剛才被濺起的碎瓷片剮蹭到的。

她剛想問店員有沒有創可貼賣,便看前臺已經排起了一條長隊,一群穿著校服的高中生在買關東煮和三明治,店員一時半會兒也忙不過來。

晚霽嘆了口氣,只好調整了一下姿勢,盡量不讓傷口碰到凳腳。一手捧著湯碗,暖意順著掌心慢慢流淌到全身,一手拿起串香菇,在嘴邊吹了一會兒再吃。

香菇味道濃郁,菌蓋很薄,裏外都被湯汁浸泡得細軟,一口下去,汁水會迸發到口腔深處,軟嫩滑爽。晚霽格外喜歡關東煮裏的香菇,在敦煌的時候住的地方很偏,幾乎找不到賣關東煮的小攤。

比起便利店,她覺得小攤上的味道反而更好。初中放學的時候,她是校門口關東煮小攤的常客,一兩根簽子能慢悠悠晃到回家。

她拿起手機給江亦舒發了條消息:【慶祝你第一次面試,蛋糕放在玄關的櫃子上了。】

遲疑了一下,又補發了一條:【沒事早點回家。】沒說什麽別的,直接摁熄了屏幕。

晚霽一手撐著下巴,邊吃魚丸邊看向窗外。

海城正式進入了冬天,凜冽的風裏夾雜著鹹濕的味道,不習慣的人會覺得聞著難受,但晚霽卻覺得格外舒暢。一到冬天,喧囂的海濱城市會變得分外寂寥,不會有人再奔著夏夜海邊的幻想成堆地來到海城,礁石和浪花的追逐會變得更加純粹。

遼闊的海面不再蔚藍,而是無限趨近於死寂的灰。

讓她終於有了共振的錯覺。

原來,孤獨不止獨屬她一人。

晚霽還是高估了自己的胃,慢悠悠吃完一碗關東煮就已經飽了,旁邊還有不少高中生看著她。她不好意思再霸占窗臺的位置,端了另一碗起身,把位置騰給學生。

向店員買了一盒創可貼後,便捧著那一碗關東煮出了門。靠近小區門口是一片口袋公園,那裏有幾張靠著樹幹的長凳。

她找了一個位置坐下,想把關東煮放在旁邊。卻發現這長凳不知道是沒設計好還是故意的,竟然不是平坦的,而是往下面傾斜了一點。

根本放不了溢出湯汁的紙碗。

旁邊還有一個垃圾桶,倒是平坦,但她好像無法心安理得地把放在垃圾桶上的關東煮拿回去給江亦舒吃……又看向全是枯葉

的地面,裏面應該不會爬出什麽螞蟻啊蜘蛛之類的東西吧。

糾結中,她低頭看了下沒有包紮的,因為剛剛摩擦到凳腳又開始滲血的腳腕。

還沒來得及反應,一只手伸了過來,捏住創可貼盒的兩端。晚霽一怔,順著修長的手指慢慢往上,是一張沒什麽表情的冷臉,擋住昏黃的路燈,正低頭俯看她,眉目間隱隱有種……怨氣。

“你怎麽在這?”晚霽擡頭。

岑桉撕開盒子的外包裝,沒回答她的話。從盒子裏拿出一張小創可貼,忽地,彎腰,俯下身去。晚霽楞了一下,小腿不自然地往回縮了一下:“我,我自己來就好。”

岑桉卻沒跟她廢話,另一手輕松鉗住她腳腕往上的位置,往他的方向一拉,穩穩地擱在了他半蹲著的大腿上。腳掌擦過硬挺的西裝布料,觸感有些奇怪,她下意識去掙。

“別動。”岑桉瞥她一眼,隔著一層牛仔布料,掌根牢牢貼合在她的腳腕上,指節似乎還有餘位。他第一反應便是她好像又瘦了。

他伸手輕輕挽起一小截褲腿,看見那一道滲血的傷口,眉頭皺得更深,“怎麽弄的?”

“被碎瓷片蹭了一下。”晚霽老實回答。明明離了有一段距離,她也不知道那個小小的瓷片是怎麽濺過來的。

“消過毒了?”

“沒。”

岑桉語氣裏沒什麽溫度:“你就打算貼個創可貼就完事?”

“……”

“你這人還真是兩副面孔,之前我受傷不是非要拉我去醫院?輪到自己就可以這麽隨便對付了。”

晚霽語塞,這麽小的創口總不至於還要去醫院縫兩針吧。而且,總感覺這句話不是這樣用的。

“坐好別動,等我。”岑桉放下創可貼,轉身進了附近的一家藥店。

晚霽光著腳,有些滑稽地坐在長椅上,她往岑桉離開的方向看,目光所及之處只有一片模模糊糊的小點。高些的點點是樹和電線桿,矮些的點點是過往的行人。

近視到這種程度確實很不方便,她有時候甚至會把系防丟繩的小孩認成狗,手都快伸出來了,離得近了又默默收回去。

所以,在她的視角裏,岑桉從一個小點點,慢慢變成大點點,漸漸地變成輪廓分明的人,再近一點,直到看清他的五官還有鼻梁上那顆痣。晚霽的腳掌又重新踩在了實處。

“嘶-”傷口處傳來一陣刺痛,晚霽的表情都扭曲了一瞬,“輕點兒。”

“還知道痛?”岑桉擡頭瞥她一眼,手上的動作放輕了些,“鞋子也不好好穿,這個點還在外面一瘸一拐地亂晃,晚上就吃這個?宋晚霽,你到底知不知道怎麽照顧自己……”

“你難道是無家可歸嗎?”

說到這,晚霽眼睫閃了閃,垂下頭:“嗯。”

少見地沒有反駁他。

今晚沒有月亮,天是濃稠的黑,如鋪蓋般沈沈地壓下來。風在耳邊呼嘯,裹挾著松脂和淡淡的冷杉清香。

岑桉一頓,仍維持著半蹲的姿勢擡頭仰視她,企圖從她臉上讀出些不尋常。但是,什麽都沒有。她把自己藏在一片看不見底的湖水裏,所有的情緒都在下沈,只剩下一圈漣漪。

“宋晚霽。”他喊。

晚霽不用擡頭,就能看見他的臉,於是只輕輕地應了一聲。

“你想偶爾和朋友一起住可以。”

“你在外面玩得晚一些回來也可以。”

“你需要自己的個人空間,不習慣有人經常在身邊,這些都可以。”

他的聲音明明很平緩,卻又像是蘊含了某種魔力,讓她定格在原地。

晚霽感覺有什麽東西忽地落到了她鼻尖,涼涼的,還有發尾,肩頭,甚至是撲騰著熱氣的關東煮裏面。

還有一片,輕飄飄落到了岑桉的發頂,晚霽下意識伸手要幫他拂去,卻在下一秒被人攥住手腕,掌心朝上,穩穩地接住了一片潔白的雪花。

眼前人盯著她一字一句道:“不管什麽情況,都不要忘記——”

紙碗裏的湯汁慢慢往上湧,晚霽的心驀地收緊。

“家裏還有一個人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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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加更奉上!!(其實是告白前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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