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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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思慧
陰沈的天氣，狹窄少人的巷子，一個女孩抱著書包蜷縮在角落，她渾身上下都是臟兮兮，臉埋在膝蓋裏，面前嘈雜的腳步聲和嬉笑聲交錯，漸行漸遠。
等這條巷子徹底安靜下來，沈思慧才小心的擡起頭，看著周圍，確認她們已經全都離開，動作才稍微大了些。
她靠著墻，緩緩地站起身，陳舊的書包有縫補的痕跡，拉鏈是敞開的狀態，整個書包像是一張深淵巨口，上面長著密密麻麻的牙齒。
沈思慧拍了拍書包上的腳印，看了一眼失去了拉鎖的拉鏈。
已經是這個星期的第三次了。
要是被母親看到書包壞了，又要挨罵。
她彎著腰，在地上一點一點的摸索著，終於在墻角處找到拉鏈頭，費力的重新拼裝上去。
從巷子出去，再往前走幾十米，便進入一條寬敞熱鬧的街道。
此時已經是傍晚，路燈亮起，沈思慧捏著書包走路回家，等紅綠燈的時候看到對面一群十幾歲的少年成群結隊，在問待會兒吃什麽？吃完了可以去網吧打游戲。
有人回隨便點唄，反正我們桃子姐買單，有的是錢。
被簇擁在中間的女生踹了他一腳，罵道：“神經。”
男生絲毫不生氣，反倒笑嘻嘻，對她畢恭畢敬。
綠燈到了，很快他們一群人在她眼前離開。
沈思慧收回視線，像是平常那樣，沿著固定的路線一直往前走，繁華熱鬧的街道一點一點的被她甩在身後。然後，她一腳踏進昏暗、悶熱的筒子樓。
像是巨獸一樣，將她的身體一口吞下。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空氣燥熱黏膩，一點風也沒有，額前的劉海全部濕透，粘在腦門，她雙手攥著書包包帶，擡頭看了眼正上方的天空，似乎黑雲壓頂，很快風雨欲來。
沈思慧一步步的走上八樓，推開家裏大門，看到她爸媽還有弟弟已經坐在飯桌上吃飯，她媽夾了個雞腿放到弟弟碗裏，拍著他的背說：“乖兒子，喜歡吃就多吃點兒。”
“我兒子真能幹，都吃第三碗了。”她語氣自豪。
中年男人赤著上身，脫了鞋一只腳踩在椅子上，正在嗦手裏的筷子。
沈母看到沈思慧回來，臉上的表情收了收，嘴裏還罵了句晦氣。
沈思慧將書包放到沙發，又去洗了手和臉，等她出來吃飯，飯桌上只剩些殘羹剩飯。
沈母撇了撇嘴，“回來這麽晚，怕是在外面偷吃了。”
又指了指那盤空了的雞腿，說：“樂樂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醫生說了得好好補補。”
沈樂祖前兩天去醫院檢查身體，顯示各項指標都超高。
十歲的年紀，一米五的個子，體重已經直達一百五。
沈思慧“嗯”了聲，表情木然，坐下幹吃米飯。
她這幅木頭模樣又惹的沈母不快，筷子一摔，扯著嗓門罵：“你擺臉子給誰看？”
“我辛辛苦苦給你們做飯還有錯了？你愛吃就吃不吃就滾。”
沈思慧的身體條件反射般抖了一下，看了眼桌上只剩幾片混雜著油脂的菜葉子，她抖著胳膊去夾，被沈母拍掉筷子：“不是不吃嗎？還以為你有多大骨氣！賤骨頭一個！”
“說她幹啥正吃飯呢。”男人撕了塊饅頭去沾菜葉盤子裏的湯汁。
沈思慧見怪不怪，只是再也沒伸筷子夾那盤菜。
吃完晚飯沈思慧將鍋碗刷幹凈，然後搬了一高一矮兩張椅子去陽臺寫作業。
沈樂祖在客廳看電視，聲音開的震天響，沈思慧腦子裏都是動畫片的聲音，根本無法靜下心來寫作業。
她朝裏面喊了聲：“聲音關小一點。”
沈樂祖直接將聲音開到最大，沖她做了個鬼臉挑釁，臉上橫肉堆在一起，像是肉團裏長出了五官，尤為可怖。
沈思慧忍無可忍，沖到客廳將遙控器搶了過來，將電視關了。
林樂祖放聲大哭，引來沈母的註意，她從房間出來罵罵咧咧：“幹什麽？你跟你弟弟爭什麽？當姐姐的就不能讓著她？真是反了天了。”
她一把搶過沈思慧手裏的遙控器，沖著她腦袋狠狠一敲。
沈思慧覺得自己腦袋都嗡嗡響。
又是這樣，問都不問一下，只要沈樂祖裝裝樣子，所有的錯都是她的。
“杵在這兒幹嘛？你認不認錯？要是不服氣，現在就從我家滾出去！”女人又用力撞了一下她肩膀。
沈思慧拳頭收緊，紅著眼框，說道：“我錯了。”
偏偏女人不依不饒：“錯哪兒了？”
“我不該兇弟弟。”
“知道就好！這麽大個人了還跟弟弟搶東西，丟不丟人。”
“老劉家的閨女小學沒上完就去飯店打工了，每個月還能往家裏拿兩千塊錢，你看看你，你有什麽用？你個賠錢貨！”
“當初說了不讓你上還非要上，一個女娃上了學有什麽用？今年上完你就給我去打工，養你這麽多年也該知足了……”
這些話說的沈思慧耳朵起繭子，最開始還會反駁，現在已經學會順著她的話偶爾附和兩句，能少挨一頓打，少受點皮肉之苦。
耳邊是女人的罵聲不斷。
窗外，沈悶許久的天空像是突然間掉下來，一場大雨劈裏啪啦往下落，窗戶上像是有無數雙鬼手在用力擊打。
她好像生活在一個巨大的恐怖世界中。
……
期中考後的一個星期，校公告欄上出了成績排行榜。
“好厲害啊慧慧，這次你是第一唉。”
“比徐景明考的還高了兩分。”
“明明我們在學校都學的一樣，你該不會回到家背著我偷偷學吧？”
“有什麽學習秘籍就告訴我吧。”
看到成績高高掛在第一名的時候，沈思慧唇角終於露出一抹笑意。
只要她能夠一直保持這樣的成績，就可以提前招進一中，還能拿到免除學費的機會。
她往旁邊挪了挪，看了眼另一份排名單。
“你看初二排名幹嘛？有認識的嗎？”
沈思慧搖了搖頭，說：“隨便看看。”
臨走時，腦海中卻浮現剛剛在最後一頁紙裏看到的二字姓名。
原來她成績這麽差，排名倒數。
不過她天天在外面和那些不學好的學生混在一起，這並不是一件讓人意外的事。
……
她們又來了。
沈思慧不知道自己哪裏招惹到了她們。
“跑啊！怎麽不跑了？！”
她們抓著她的頭發，將她的腦袋往墻上撞，額頭一下下的嗑在又臟又舊的水泥墻，有溫溫熱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流下來。
“讓你勾引老子男朋友，不要臉的賤貨。”
“看她這幅樣子多好笑啊！哈哈哈哈哈哈。”
“跟花貓一樣，臟死了。”
她們嘻笑著將她臉上的血抹開，整張臉都是紅色的，配上額頭上的窟窿，更可怕了。
沈思慧的腦袋被迫仰起來，氣息微弱的說：“我沒有。”
她沒有，她都不知道她男朋友到底是誰。
“啪”一巴掌扇在她臉上，女生居高臨下的看著她：“還敢說沒有？當老子瞎啊！老子下午就看到你和他說說笑笑。”
“媽的還學會騙人了，老子現在就把你這張嘴撕爛。”
下午的時候，只有體育委員來找她問要不要報名運動會三千米，她給拒絕了。
另一個女生將她書包拉開，往下一倒，裏面的東西零零散散落了一地。從一堆東西裏撿起一個白色繡花布包，打開從裏面掏出兩張十塊錢的票子，撇了撇嘴。
“二十塊錢，真是窮酸。”
“不是好學生嗎？你們學校不給發點錢獎勵獎勵？”
她們在籃球場邊上無法無天，周圍的人哪怕是看到了，也都秉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態度。
那些隔壁的社會姐，手段一個比一個高，誰要是惹著她們了，準沒好果子吃。
那個女生固然可憐，但她肯定也有錯，不然為什麽那些人只找她，不找別人呢？
許桃看到這一幕的時候，也是恰巧路過，她跟朋友約好了晚上去網吧開黑，這會兒時間還早，要去跟朋友吃飯。
朋友勸她不要多管閑事，許桃卻想起了好友初黎，前段時間同樣被隔壁的人勒索。
她掙開朋友阻攔的手，上去中止了這場霸淩。
朋友在背後急的跳腳，想起來晚上吃飯和上網吧都還得許桃掏錢。不能讓人家又出錢又出力，所以也跟在許桃身後撐場子。
眼前這幾個女生是職校裏面相當愛惹是生非的扛把子，但在許桃身後這幾個男生面前根本不夠看。
光是身高體型就壓倒性勝利，這群男生一拳打飛她們三個都不是問題。
“再讓我碰到你欺負我們學校的人，腿給你打殘，不信的話試試。”
許桃說完最後一句話，罵了聲滾。
她彎腰將地上的東西撿起來，放進她的書包裏，遞給了她。
這是許桃第一次見到沈思慧。也是沈思慧第一次感受到別人散發出來的善意。
“時候不早了，趕緊回去吧，再晚的話天要下雨了。”
說完這句話許桃就轉身，和她身邊那些人一起離開。有男生在問去吃蘇河記吧，可是太貴了怎麽辦？
許桃罵：“裝什麽，不還是我付錢。”
直到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
沈思慧抱著書包，看著空空如也的小白布包，一雙大眼睛被劉海半遮，像是平靜無波的湖面，眼珠子緩慢的轉動。
她心裏第一次湧上一股強烈的異樣感，為什麽她可以明媚又漂亮？為什麽她身邊擁有這麽多朋友？而自己卻只能一次又一次的被霸淩？
她要向上爬，一定要向上，爬到山頂，擺脫這淤泥一樣陳朽腐敗的生活。
後來她才知道，這種情緒叫嫉妒。
……
晚上，她在紙上寫著中考倒計時249天。
只要熬過這249天，她就能甩掉那些人，擁有全新的人生。
但是在此之前，她需要找個有絕對能力的人來保護她，讓她能安穩度過這些天。
學校裏有這樣能力的人不多，徐景明算一個，許桃算一個。思來想去，她將目標鎖定後者。
她砸碎了自己的存錢罐，每天都會提前半個小時抵達學校，路上去買昂貴的面包和牛奶，在無人的校園裏越過半座教學樓，悄悄地將面包和牛奶放到她的桌肚裏。
她知道，許桃有的時候會在網吧通宵，通宵過後便會直接來學校，她們會撞上的幾率很大。
果不其然，連續送了半個月之後的一個早上，她們撞見了。
許桃想是不記得她，花了很長時間才想起來她的名字，還讓她以後不要做這些事了，她不吃早飯。
她當然知道她不吃早飯，她的目的只是讓許桃記住她。
很顯然，她成功了。
她開始在學校裏刻意制造和許桃的偶遇，知道她最常去的地方是哪些，她在辦公室被老師批評成績下滑的時候，沈思慧特地翻出英語卷，去找辦公室在二樓的英語老師請教問題。
哪怕她同意已經是接近滿分的成績。
她和許桃已經能說得上話了，隔壁職校的女生知道這件事，逐漸開始忌憚她，不再來找她麻煩。
就連徐景明也很好奇的問了一嘴她和許桃的關系。
沈思慧抿了抿唇，回道：“朋友。”
-
“去你媽的朋友。”
“你是真能裝啊！我就說那種千金大小姐怎麽可能跟你扯上關系。”
“人家大小姐可是說了，跟你不熟。”
“老子親耳聽到的，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中午許桃和人吃飯，有人問她怎麽沒帶上沈思慧？
許桃回了句：“誰？”
“就你最近走挺近的朋友。”
許桃前天晚上沒睡好，語氣蔫蔫的說：“不太熟。”
這兩句話被坐在隔壁桌的人聽到，當下就什麽都不顧忌了，直接去逮沈思慧。
-
吃完飯後那些人又吵著去游戲廳，要溜冰，字裏行間都是要許桃付錢。
她突然覺得沒意思，撂了句“多少錢待會兒發我”，然後就走了。
賬單發過來的時候，她就A了自己的錢過去。
——啥意思桃姐？
——。
——字面意思。
冤大頭的游戲不好玩，她要退出了。
也不知道是人為還是太有緣分，她和沈思慧總是能在各種場合碰到，她只是去公園遛個彎，都能撞上她。
沈思慧又被霸淩了，過去的時候還聽到了她的名字。
她看到沈思慧的衣服被扒下來，染了頭發的女生手裏拿著煙，正要往她的心口摁。
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怎麽會有這麽惡毒的心思？
許桃動手了，一挑多，完全占上風。將沈思慧從他們手裏救出來。
“上回跟你們說的話都當耳旁風是不是？”
她閑著也是閑著，幹脆送沈思慧回家，省的那些人不死心，半道又來找麻煩。
沈思慧走在前面，風吹起她的發絲，胳膊上淤青一片，明明剛受過一場霸淩，但此刻，她唇角帶著笑，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愉悅。
-
她和許桃成為朋友了。
偶爾碰到面，會點頭致意當作招呼，有時候她會把買多了的面包分給她。
同桌問她怎麽跟許桃這麽熟？
沈思慧笑笑不說話。
得知許桃的父親成立助學項目的時候，沈思慧正在食堂吃飯，她面前時一個素菜，一碗白米飯外加一碗食堂免費的紫菜湯。
她看了一眼許桃然後就低下了頭，她一句話也沒說。
一周後，她的名字出現在助學項目上，她拿到了從現在開始一直到大學畢業的助學金。
真好。
原來天空真是是藍色的。
她終於能松一口氣了。
-
可人始終是貪心的。
沈思慧得到這些之後並不滿足，眼界拓寬之後，想要的東西也越來越多。
一個暴雨天，她去許桃家裏拿落下的課本，撞到了許桃的父親。
許志桐抱著一個女人，倆人均是衣衫不整，看到她在，許志桐也沒有避著的意思，他吻著女人上樓。
她回去後，上網查了許志桐的百度百科。
京州有名的企業家，身家不菲，近兩年來花邊新聞不斷，身邊的女伴換了一輪又一輪。
她往下滑，終於在一個女網紅的微博中看到評論，說許志桐為人大方，和他在一起的時候，資源拿到手軟，就連分手後得到的分手費數目也相當可觀。
那會兒沈思慧在讀高中，平時住在學校裏。因為身後有了許家撐腰，家裏人不敢再像之前那樣對她壞的明目張膽，只是她仍舊沒有自己的房間，周末回到家還是只能蜷縮在沙發。
沈樂祖這些年來被徹底寵壞，經常在半夜的時候來到她身邊，伸手摸她的臉，然後一點點往下，她驚醒後狠狠扇了他一巴掌，將他肥碩的身子推倒在地，發出沈悶的聲音。
她滿臉驚恐的抓著蓋在身體上的薄被，將自己裹的更緊，不敢相信自己的親弟弟居然會做出這種事。
客廳裏發出的動靜將父母吵醒，他們出來打開燈，客廳裏一片光亮，看到自己的寶貝兒子摔倒在地上，尖叫一聲，緊張的跑過去將他扶起來，嘴裏念念有詞：“我兒子怎麽了？是不是摔疼了？”
“沈思慧！是不是你幹的好事？”
“你能不能消停點？你一回來準沒好事，你在外面幹的那些事情已經讓我們家名聲臭了，你居然還敢打你弟弟。”
沈母指的是她拿到了助學獎金的資格，外面的那些親戚對此指指點點，說他們家是供不起女兒上學了，要不怎麽讓外人給她交學費，還說她肯定是被人包養了。
沈思慧縮在沙發，試圖控訴沈樂祖的行為：“他剛剛摸我。”
沈母動作一頓，沈樂祖狡辯說自己沒有。
沈母便不再問，立馬倒戈到兒子這邊：“你個當姐姐的胡說八道什麽？你不要臉我們樂樂還要臉呢。”
“你這樣倒不如不回來。”
一整個晚上，沈思慧都坐在沙發上，她不敢在睡覺，一閉上眼睛，就感覺有一只肥碩的手在自己身上亂摸。
為什麽？為什麽她會出生在這樣的家庭？為什麽她這麽努力這麽優秀，家人卻看不到呢？
這個家就像是一只牢籠，將她死死的困在籠子裏。
她要逃，她一定要逃出這個鳥籠。她要成為一只鷹，擁有巨大翅膀的鷹。一定要飛到陽光下，找到一片屬於自己的天空。
整個高中三年，她努力學習，很少回家。
她很努力，可是學習的天賦像是被上天收走，不再像初中時候那樣名列前茅。
無論再怎麽用功，也只是在年紀前五十徘徊。
別人都說她已經很厲害了，放眼全國，幾乎大部分的學校都能夠任由她選。
可她知道，這還不夠，遠遠不夠。只有最優秀的人才能被人銘記、才能得到最好的東西。
為了學習，不斷的縮減睡眠和吃飯時間，過度的勞累使她在周一升旗的時候暈倒。
老師按照她留下的家人聯系方式，打通了許桃的電話。
當時許桃正在上課，突兀的鈴聲響起，她罵了一聲，最後在班主任的註視下，將手機上交。
把手機帶入教室，被罰沒收一個學期。
許桃恨恨想，到底是哪個傻缺，缺心眼的吧，存心不讓她好過。
-
三年的努力沒有白費，高考成績出來了，她考的不錯，全市第17名，全國各大高校任她挑選。
她沒有因為想要逃離糟爛的原生家庭而遠去別的地方讀書，而是選擇留在京州。
原因無他，這裏有足夠多的資源和機會，她會牢牢的抓住一切能夠用到的資源人脈，讓自己一步一步的往上爬。
大學的時候，在所有人都還沈浸在“剛高考完終於能夠好好放松”的狀態時，沈思慧馬上給自己找了實習工作，積累工作經驗。
又因為搭上了許桃這條船，接觸到的人也越來越多，哪怕再怎麽不待見她，也會給許家大小姐一個面子。
她一畢業就進了許氏集團，正式轉正的第一天，她很開心，買了奶茶帶到公司想和大家一起分享，然而路過茶水間的時候聽到同事議論。
“還是有後臺好，隨隨便便就能進入公司。”
“我要是有個集團大小姐當朋友，還上什麽班啊。”
“你看她昨天那副清高的樣子。”
“她該不會以為自己也是大小姐了吧。”
原來自己的能力在她們眼裏，全部被許桃抹殺。
就因為許桃是她所謂的朋友。
沈思慧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一直緊緊繃在心裏的那根弦，“啪”的一聲斷了。
她拎著奶茶沈默的下樓，全部送給了前臺。
轉身的時候看到來公司的許志桐，他家近五十，但保養很好，身上那種上位者的氣息為他賦魅，讓他看起來依舊年輕。
沈思慧眼前浮現出第一次去許桃家的畫面，他摟著一個女人一邊親一邊上樓。
她的腦海中浮現一個邪惡的念頭。
如果我所努力的一切在你們眼中都是一文不值的。
那麽我便如你們所願，做實這份一文不值。
-
她慣會偽裝，慣會針對特定的人來做計劃，不然當初也不會輕而易舉的騙取了許桃的信任。
她相信，許志桐她也能夠拿下，她比過往的那些女人都要年輕、漂亮，她也高，還很有能力，男人沒道理不喜歡她。
許志桐也很快上鉤，兩個月的時間就拜倒在她石榴裙下，速度快的簡直讓她不可置信。
她和許志桐是被許桃親自捉奸，那天是中秋節，許桃去徐景明家吃飯，飯後遛彎的時候路過自家門口，家裏傭人說沈思慧今天來家裏了，不是來找小姐的嗎？
許桃楞住，回頭又問了一遍。
“已經進去兩個小時了，一直沒出來，還以為是專程等小姐的。”
許桃已經很多年沒在自家吃過團圓飯了，聽到這話，呼吸一滯。
他家只有許志桐，沈思慧一個女生在她家停留兩個小時還未離開。
可想而知會發生什麽。
初黎意識到許桃臉色不太好看，人也跟著緊張起來，嘴裏也不知道在說什麽胡話居然問她要不要先回去喝點水或者吃點水果？
許桃撒開她的手，氣沖沖的沖了進去。
初黎連忙跑回去站在大門口扯著嗓子叫二樓的徐景明快點下來，出大事了。
許桃進去的時候，沈思慧剛洗完澡，穿著浴袍頭發濕噠噠的，整張臉都是紅艷艷，許志桐則是半靠在床上抽事後煙，空氣裏有種糜爛的讓人想要嘔吐的氣息。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發生了什麽。
許桃直接崩潰。
那天許桃大鬧了一場，和她徹底撕破臉皮，臨走時說了一句話：我很後悔。
引狼入室，我很後悔。
她曾經的同班同學徐景明半架著許桃，也回頭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眼睛裏全是失望。
沈思慧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麽錯，她只是想往上爬，想要成為人上人。
許志桐，已經是她身邊唯一一位能夠得到的最好人物了。
按照他的花心程度，哪怕不是她，也會有其他人來爬上她的床，只是早晚的問題罷了。
-
一年後，她懷孕了，將這個消息告訴許志桐的時候，許志桐臉上露出笑容，笑容裏夾帶著她看不懂的東西。
他捏著她的下巴，說她膽子很大。
她不明白他這句話是什麽意思，但是他看到許志桐還是給許桃打電話，讓她回來商量婚期。
這件事自然鬧得不歡而散，許志桐還為了她打了許桃一巴掌。
看到這個場面時，沈思慧的心裏居然有一絲暢快。
終於有人無條件的站在自己這邊了。她賭對了，她真的能夠得到愛，這個她長久以來都未曾感受過的東西。
然而這個情緒還沒持續到晚上，許志桐就掏出了一份婚前協議書。
“簽了吧。”
他語氣輕描淡寫。
沈思慧早在一開始就做好了簽訂婚前協議的準備，畢竟這種家庭，提防心重些無可厚非。
然而等她看清了協議上的內容，才猛然擡頭，不可置信的問他什麽意思？
什麽叫今後他的所有財產都歸女兒許桃所有？
而她沈思慧，只能拿到一百萬？
許志桐只是坐在沙發上，看她像是看一只囚於籠中的幼鳥，說道：“不算虧待你，畢竟你給我女兒做局這麽多年。”
沈思慧睜大眼睛，對上他的視線。這一刻她才發現許志桐長了雙能夠看透人心的雙眼，透過那雙眼睛，好像任何手段都逃不出他的法眼。
“什麽時候知道的？”
“從我女兒要把你的名字寫在助學計劃的時候。”
第一次從許桃那裏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許志桐就派人去查了沈思慧所有資料。
處心積慮的接近他女兒，暗地裏尋求女兒庇護。
也就只有許桃傻得可憐，相信她的那些拙劣演技與謊言。
“你為什麽不跟許桃講？眼睜睜的看著她被我騙？”
“他是我唯一的繼承人，成長的路上偶爾吃點教訓，長長記性。”
“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能相信。”
“唯一的？那我肚子裏的孩子呢？”沈思慧的手指撫在肚子上。
“思慧。”許志桐輕笑：“說了太多謊，把自己都騙進去了？”
“我說了，許桃是我唯一的繼承人。就算我在外面玩的再花，都不會再有任何孩子。”
他眼神掃過她的肚子，饒有興致的說：“所以你肚子裏的孩子，是誰的呢？”
沈思慧心涼了，整個人軟在地上。
她也不知道肚子裏的孩子到底是誰的。
那天晚上同學聚會，她心情不好多喝了些酒，後面發生了什麽她不清楚，只是一覺睡醒已經在酒店，房間裏只有她一個人，如果忽視掉她旁邊空著的位置還留有餘溫的話。
“你明明都知道，為什麽還要和我結婚？”
“把你捆在身邊，時時刻刻提醒我女兒曾經因為一時心軟犯下的蠢事，不是很好嗎？”
他女兒心軟，容易相信別人，這在他們家來說可不是件好事。
善良的兔子是會被吃掉的。
沈思慧看著他，原來他就是一只老狐貍，他什麽都知道，任何事情的發展軌跡都逃不脫他的掌心。
可是她已經沒有選擇了，這些年來她千挑萬選才找到的歸宿，也是別人一場盡心策劃的騙局。
就像她的人生一樣，一場徹徹底底的悲劇。
-
她曾試圖成為擊破長空的鷹，翺翔於天地間，可是天空太過遼闊，她抵達不了終點。
後來她想當攀附他人才能存活的菟絲花，可最終卻將自己送進了不見天日的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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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沈的天氣，狹窄少人的巷子，一個女孩抱著書包蜷縮在角落，她渾身上下都是臟兮兮，臉埋在膝蓋裏，面前嘈雜的腳步聲和嬉笑聲交錯，漸行漸遠。
等這條巷子徹底安靜下來，沈思慧才小心的擡起頭，看著周圍，確認她們已經全都離開，動作才稍微大了些。
她靠著墻，緩緩地站起身，陳舊的書包有縫補的痕跡，拉鏈是敞開的狀態，整個書包像是一張深淵巨口，上面長著密密麻麻的牙齒。
沈思慧拍了拍書包上的腳印，看了一眼失去了拉鎖的拉鏈。
已經是這個星期的第三次了。
要是被母親看到書包壞了，又要挨罵。
她彎著腰，在地上一點一點的摸索著，終於在墻角處找到拉鏈頭，費力的重新拼裝上去。
從巷子出去，再往前走幾十米，便進入一條寬敞熱鬧的街道。
此時已經是傍晚，路燈亮起，沈思慧捏著書包走路回家，等紅綠燈的時候看到對面一群十幾歲的少年成群結隊，在問待會兒吃什麽？吃完了可以去網吧打游戲。
有人回隨便點唄，反正我們桃子姐買單，有的是錢。
被簇擁在中間的女生踹了他一腳，罵道：“神經。”
男生絲毫不生氣，反倒笑嘻嘻，對她畢恭畢敬。
綠燈到了，很快他們一群人在她眼前離開。
沈思慧收回視線，像是平常那樣，沿著固定的路線一直往前走，繁華熱鬧的街道一點一點的被她甩在身後。然後，她一腳踏進昏暗、悶熱的筒子樓。
像是巨獸一樣，將她的身體一口吞下。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空氣燥熱黏膩，一點風也沒有，額前的劉海全部濕透，粘在腦門，她雙手攥著書包包帶，擡頭看了眼正上方的天空，似乎黑雲壓頂，很快風雨欲來。
沈思慧一步步的走上八樓，推開家裏大門，看到她爸媽還有弟弟已經坐在飯桌上吃飯，她媽夾了個雞腿放到弟弟碗裏，拍著他的背說：“乖兒子，喜歡吃就多吃點兒。”
“我兒子真能幹，都吃第三碗了。”她語氣自豪。
中年男人赤著上身，脫了鞋一只腳踩在椅子上，正在嗦手裏的筷子。
沈母看到沈思慧回來，臉上的表情收了收，嘴裏還罵了句晦氣。
沈思慧將書包放到沙發，又去洗了手和臉，等她出來吃飯，飯桌上只剩些殘羹剩飯。
沈母撇了撇嘴，“回來這麽晚，怕是在外面偷吃了。”
又指了指那盤空了的雞腿，說：“樂樂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醫生說了得好好補補。”
沈樂祖前兩天去醫院檢查身體，顯示各項指標都超高。
十歲的年紀，一米五的個子，體重已經直達一百五。
沈思慧“嗯”了聲，表情木然，坐下幹吃米飯。
她這幅木頭模樣又惹的沈母不快，筷子一摔，扯著嗓門罵：“你擺臉子給誰看？”
“我辛辛苦苦給你們做飯還有錯了？你愛吃就吃不吃就滾。”
沈思慧的身體條件反射般抖了一下，看了眼桌上只剩幾片混雜著油脂的菜葉子，她抖著胳膊去夾，被沈母拍掉筷子：“不是不吃嗎？還以為你有多大骨氣！賤骨頭一個！”
“說她幹啥正吃飯呢。”男人撕了塊饅頭去沾菜葉盤子裏的湯汁。
沈思慧見怪不怪，只是再也沒伸筷子夾那盤菜。
吃完晚飯沈思慧將鍋碗刷幹凈，然後搬了一高一矮兩張椅子去陽臺寫作業。
沈樂祖在客廳看電視，聲音開的震天響，沈思慧腦子裏都是動畫片的聲音，根本無法靜下心來寫作業。
她朝裏面喊了聲：“聲音關小一點。”
沈樂祖直接將聲音開到最大，沖她做了個鬼臉挑釁，臉上橫肉堆在一起，像是肉團裏長出了五官，尤為可怖。
沈思慧忍無可忍，沖到客廳將遙控器搶了過來，將電視關了。
林樂祖放聲大哭，引來沈母的註意，她從房間出來罵罵咧咧：“幹什麽？你跟你弟弟爭什麽？當姐姐的就不能讓著她？真是反了天了。”
她一把搶過沈思慧手裏的遙控器，沖著她腦袋狠狠一敲。
沈思慧覺得自己腦袋都嗡嗡響。
又是這樣，問都不問一下，只要沈樂祖裝裝樣子，所有的錯都是她的。
“杵在這兒幹嘛？你認不認錯？要是不服氣，現在就從我家滾出去！”女人又用力撞了一下她肩膀。
沈思慧拳頭收緊，紅著眼框，說道：“我錯了。”
偏偏女人不依不饒：“錯哪兒了？”
“我不該兇弟弟。”
“知道就好！這麽大個人了還跟弟弟搶東西，丟不丟人。”
“老劉家的閨女小學沒上完就去飯店打工了，每個月還能往家裏拿兩千塊錢，你看看你，你有什麽用？你個賠錢貨！”
“當初說了不讓你上還非要上，一個女娃上了學有什麽用？今年上完你就給我去打工，養你這麽多年也該知足了……”
這些話說的沈思慧耳朵起繭子，最開始還會反駁，現在已經學會順著她的話偶爾附和兩句，能少挨一頓打，少受點皮肉之苦。
耳邊是女人的罵聲不斷。
窗外，沈悶許久的天空像是突然間掉下來，一場大雨劈裏啪啦往下落，窗戶上像是有無數雙鬼手在用力擊打。
她好像生活在一個巨大的恐怖世界中。
……
期中考後的一個星期，校公告欄上出了成績排行榜。
“好厲害啊慧慧，這次你是第一唉。”
“比徐景明考的還高了兩分。”
“明明我們在學校都學的一樣，你該不會回到家背著我偷偷學吧？”
“有什麽學習秘籍就告訴我吧。”
看到成績高高掛在第一名的時候，沈思慧唇角終於露出一抹笑意。
只要她能夠一直保持這樣的成績，就可以提前招進一中，還能拿到免除學費的機會。
她往旁邊挪了挪，看了眼另一份排名單。
“你看初二排名幹嘛？有認識的嗎？”
沈思慧搖了搖頭，說：“隨便看看。”
臨走時，腦海中卻浮現剛剛在最後一頁紙裏看到的二字姓名。
原來她成績這麽差，排名倒數。
不過她天天在外面和那些不學好的學生混在一起，這並不是一件讓人意外的事。
……
她們又來了。
沈思慧不知道自己哪裏招惹到了她們。
“跑啊！怎麽不跑了？！”
她們抓著她的頭發，將她的腦袋往墻上撞，額頭一下下的嗑在又臟又舊的水泥墻，有溫溫熱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流下來。
“讓你勾引老子男朋友，不要臉的賤貨。”
“看她這幅樣子多好笑啊！哈哈哈哈哈哈。”
“跟花貓一樣，臟死了。”
她們嘻笑著將她臉上的血抹開，整張臉都是紅色的，配上額頭上的窟窿，更可怕了。
沈思慧的腦袋被迫仰起來，氣息微弱的說：“我沒有。”
她沒有，她都不知道她男朋友到底是誰。
“啪”一巴掌扇在她臉上，女生居高臨下的看著她：“還敢說沒有？當老子瞎啊！老子下午就看到你和他說說笑笑。”
“媽的還學會騙人了，老子現在就把你這張嘴撕爛。”
下午的時候，只有體育委員來找她問要不要報名運動會三千米，她給拒絕了。
另一個女生將她書包拉開，往下一倒，裏面的東西零零散散落了一地。從一堆東西裏撿起一個白色繡花布包，打開從裏面掏出兩張十塊錢的票子，撇了撇嘴。
“二十塊錢，真是窮酸。”
“不是好學生嗎？你們學校不給發點錢獎勵獎勵？”
她們在籃球場邊上無法無天，周圍的人哪怕是看到了，也都秉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態度。
那些隔壁的社會姐，手段一個比一個高，誰要是惹著她們了，準沒好果子吃。
那個女生固然可憐，但她肯定也有錯，不然為什麽那些人只找她，不找別人呢？
許桃看到這一幕的時候，也是恰巧路過，她跟朋友約好了晚上去網吧開黑，這會兒時間還早，要去跟朋友吃飯。
朋友勸她不要多管閑事，許桃卻想起了好友初黎，前段時間同樣被隔壁的人勒索。
她掙開朋友阻攔的手，上去中止了這場霸淩。
朋友在背後急的跳腳，想起來晚上吃飯和上網吧都還得許桃掏錢。不能讓人家又出錢又出力，所以也跟在許桃身後撐場子。
眼前這幾個女生是職校裏面相當愛惹是生非的扛把子，但在許桃身後這幾個男生面前根本不夠看。
光是身高體型就壓倒性勝利，這群男生一拳打飛她們三個都不是問題。
“再讓我碰到你欺負我們學校的人，腿給你打殘，不信的話試試。”
許桃說完最後一句話，罵了聲滾。
她彎腰將地上的東西撿起來，放進她的書包裏，遞給了她。
這是許桃第一次見到沈思慧。也是沈思慧第一次感受到別人散發出來的善意。
“時候不早了，趕緊回去吧，再晚的話天要下雨了。”
說完這句話許桃就轉身，和她身邊那些人一起離開。有男生在問去吃蘇河記吧，可是太貴了怎麽辦？
許桃罵：“裝什麽，不還是我付錢。”
直到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
沈思慧抱著書包，看著空空如也的小白布包，一雙大眼睛被劉海半遮，像是平靜無波的湖面，眼珠子緩慢的轉動。
她心裏第一次湧上一股強烈的異樣感，為什麽她可以明媚又漂亮？為什麽她身邊擁有這麽多朋友？而自己卻只能一次又一次的被霸淩？
她要向上爬，一定要向上，爬到山頂，擺脫這淤泥一樣陳朽腐敗的生活。
後來她才知道，這種情緒叫嫉妒。
……
晚上，她在紙上寫著中考倒計時249天。
只要熬過這249天，她就能甩掉那些人，擁有全新的人生。
但是在此之前，她需要找個有絕對能力的人來保護她，讓她能安穩度過這些天。
學校裏有這樣能力的人不多，徐景明算一個，許桃算一個。思來想去，她將目標鎖定後者。
她砸碎了自己的存錢罐，每天都會提前半個小時抵達學校，路上去買昂貴的面包和牛奶，在無人的校園裏越過半座教學樓，悄悄地將面包和牛奶放到她的桌肚裏。
她知道，許桃有的時候會在網吧通宵，通宵過後便會直接來學校，她們會撞上的幾率很大。
果不其然，連續送了半個月之後的一個早上，她們撞見了。
許桃想是不記得她，花了很長時間才想起來她的名字，還讓她以後不要做這些事了，她不吃早飯。
她當然知道她不吃早飯，她的目的只是讓許桃記住她。
很顯然，她成功了。
她開始在學校裏刻意制造和許桃的偶遇，知道她最常去的地方是哪些，她在辦公室被老師批評成績下滑的時候，沈思慧特地翻出英語卷，去找辦公室在二樓的英語老師請教問題。
哪怕她同意已經是接近滿分的成績。
她和許桃已經能說得上話了，隔壁職校的女生知道這件事，逐漸開始忌憚她，不再來找她麻煩。
就連徐景明也很好奇的問了一嘴她和許桃的關系。
沈思慧抿了抿唇，回道：“朋友。”
-
“去你媽的朋友。”
“你是真能裝啊！我就說那種千金大小姐怎麽可能跟你扯上關系。”
“人家大小姐可是說了，跟你不熟。”
“老子親耳聽到的，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中午許桃和人吃飯，有人問她怎麽沒帶上沈思慧？
許桃回了句：“誰？”
“就你最近走挺近的朋友。”
許桃前天晚上沒睡好，語氣蔫蔫的說：“不太熟。”
這兩句話被坐在隔壁桌的人聽到，當下就什麽都不顧忌了，直接去逮沈思慧。
-
吃完飯後那些人又吵著去游戲廳，要溜冰，字裏行間都是要許桃付錢。
她突然覺得沒意思，撂了句“多少錢待會兒發我”，然後就走了。
賬單發過來的時候，她就A了自己的錢過去。
——啥意思桃姐？
——。
——字面意思。
冤大頭的游戲不好玩，她要退出了。
也不知道是人為還是太有緣分，她和沈思慧總是能在各種場合碰到，她只是去公園遛個彎，都能撞上她。
沈思慧又被霸淩了，過去的時候還聽到了她的名字。
她看到沈思慧的衣服被扒下來，染了頭發的女生手裏拿著煙，正要往她的心口摁。
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怎麽會有這麽惡毒的心思？
許桃動手了，一挑多，完全占上風。將沈思慧從他們手裏救出來。
“上回跟你們說的話都當耳旁風是不是？”
她閑著也是閑著，幹脆送沈思慧回家，省的那些人不死心，半道又來找麻煩。
沈思慧走在前面，風吹起她的發絲，胳膊上淤青一片，明明剛受過一場霸淩，但此刻，她唇角帶著笑，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愉悅。
-
她和許桃成為朋友了。
偶爾碰到面，會點頭致意當作招呼，有時候她會把買多了的面包分給她。
同桌問她怎麽跟許桃這麽熟？
沈思慧笑笑不說話。
得知許桃的父親成立助學項目的時候，沈思慧正在食堂吃飯，她面前時一個素菜，一碗白米飯外加一碗食堂免費的紫菜湯。
她看了一眼許桃然後就低下了頭，她一句話也沒說。
一周後，她的名字出現在助學項目上，她拿到了從現在開始一直到大學畢業的助學金。
真好。
原來天空真是是藍色的。
她終於能松一口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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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人始終是貪心的。
沈思慧得到這些之後並不滿足，眼界拓寬之後，想要的東西也越來越多。
一個暴雨天，她去許桃家裏拿落下的課本，撞到了許桃的父親。
許志桐抱著一個女人，倆人均是衣衫不整，看到她在，許志桐也沒有避著的意思，他吻著女人上樓。
她回去後，上網查了許志桐的百度百科。
京州有名的企業家，身家不菲，近兩年來花邊新聞不斷，身邊的女伴換了一輪又一輪。
她往下滑，終於在一個女網紅的微博中看到評論，說許志桐為人大方，和他在一起的時候，資源拿到手軟，就連分手後得到的分手費數目也相當可觀。
那會兒沈思慧在讀高中，平時住在學校裏。因為身後有了許家撐腰，家裏人不敢再像之前那樣對她壞的明目張膽，只是她仍舊沒有自己的房間，周末回到家還是只能蜷縮在沙發。
沈樂祖這些年來被徹底寵壞，經常在半夜的時候來到她身邊，伸手摸她的臉，然後一點點往下，她驚醒後狠狠扇了他一巴掌，將他肥碩的身子推倒在地，發出沈悶的聲音。
她滿臉驚恐的抓著蓋在身體上的薄被，將自己裹的更緊，不敢相信自己的親弟弟居然會做出這種事。
客廳裏發出的動靜將父母吵醒，他們出來打開燈，客廳裏一片光亮，看到自己的寶貝兒子摔倒在地上，尖叫一聲，緊張的跑過去將他扶起來，嘴裏念念有詞：“我兒子怎麽了？是不是摔疼了？”
“沈思慧！是不是你幹的好事？”
“你能不能消停點？你一回來準沒好事，你在外面幹的那些事情已經讓我們家名聲臭了，你居然還敢打你弟弟。”
沈母指的是她拿到了助學獎金的資格，外面的那些親戚對此指指點點，說他們家是供不起女兒上學了，要不怎麽讓外人給她交學費，還說她肯定是被人包養了。
沈思慧縮在沙發，試圖控訴沈樂祖的行為：“他剛剛摸我。”
沈母動作一頓，沈樂祖狡辯說自己沒有。
沈母便不再問，立馬倒戈到兒子這邊：“你個當姐姐的胡說八道什麽？你不要臉我們樂樂還要臉呢。”
“你這樣倒不如不回來。”
一整個晚上，沈思慧都坐在沙發上，她不敢在睡覺，一閉上眼睛，就感覺有一只肥碩的手在自己身上亂摸。
為什麽？為什麽她會出生在這樣的家庭？為什麽她這麽努力這麽優秀，家人卻看不到呢？
這個家就像是一只牢籠，將她死死的困在籠子裏。
她要逃，她一定要逃出這個鳥籠。她要成為一只鷹，擁有巨大翅膀的鷹。一定要飛到陽光下，找到一片屬於自己的天空。
整個高中三年，她努力學習，很少回家。
她很努力，可是學習的天賦像是被上天收走，不再像初中時候那樣名列前茅。
無論再怎麽用功，也只是在年紀前五十徘徊。
別人都說她已經很厲害了，放眼全國，幾乎大部分的學校都能夠任由她選。
可她知道，這還不夠，遠遠不夠。只有最優秀的人才能被人銘記、才能得到最好的東西。
為了學習，不斷的縮減睡眠和吃飯時間，過度的勞累使她在周一升旗的時候暈倒。
老師按照她留下的家人聯系方式，打通了許桃的電話。
當時許桃正在上課，突兀的鈴聲響起，她罵了一聲，最後在班主任的註視下，將手機上交。
把手機帶入教室，被罰沒收一個學期。
許桃恨恨想，到底是哪個傻缺，缺心眼的吧，存心不讓她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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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的努力沒有白費，高考成績出來了，她考的不錯，全市第17名，全國各大高校任她挑選。
她沒有因為想要逃離糟爛的原生家庭而遠去別的地方讀書，而是選擇留在京州。
原因無他，這裏有足夠多的資源和機會，她會牢牢的抓住一切能夠用到的資源人脈，讓自己一步一步的往上爬。
大學的時候，在所有人都還沈浸在“剛高考完終於能夠好好放松”的狀態時，沈思慧馬上給自己找了實習工作，積累工作經驗。
又因為搭上了許桃這條船，接觸到的人也越來越多，哪怕再怎麽不待見她，也會給許家大小姐一個面子。
她一畢業就進了許氏集團，正式轉正的第一天，她很開心，買了奶茶帶到公司想和大家一起分享，然而路過茶水間的時候聽到同事議論。
“還是有後臺好，隨隨便便就能進入公司。”
“我要是有個集團大小姐當朋友，還上什麽班啊。”
“你看她昨天那副清高的樣子。”
“她該不會以為自己也是大小姐了吧。”
原來自己的能力在她們眼裏，全部被許桃抹殺。
就因為許桃是她所謂的朋友。
沈思慧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一直緊緊繃在心裏的那根弦，“啪”的一聲斷了。
她拎著奶茶沈默的下樓，全部送給了前臺。
轉身的時候看到來公司的許志桐，他家近五十，但保養很好，身上那種上位者的氣息為他賦魅，讓他看起來依舊年輕。
沈思慧眼前浮現出第一次去許桃家的畫面，他摟著一個女人一邊親一邊上樓。
她的腦海中浮現一個邪惡的念頭。
如果我所努力的一切在你們眼中都是一文不值的。
那麽我便如你們所願，做實這份一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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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慣會偽裝，慣會針對特定的人來做計劃，不然當初也不會輕而易舉的騙取了許桃的信任。
她相信，許志桐她也能夠拿下，她比過往的那些女人都要年輕、漂亮，她也高，還很有能力，男人沒道理不喜歡她。
許志桐也很快上鉤，兩個月的時間就拜倒在她石榴裙下，速度快的簡直讓她不可置信。
她和許志桐是被許桃親自捉奸，那天是中秋節，許桃去徐景明家吃飯，飯後遛彎的時候路過自家門口，家裏傭人說沈思慧今天來家裏了，不是來找小姐的嗎？
許桃楞住，回頭又問了一遍。
“已經進去兩個小時了，一直沒出來，還以為是專程等小姐的。”
許桃已經很多年沒在自家吃過團圓飯了，聽到這話，呼吸一滯。
他家只有許志桐，沈思慧一個女生在她家停留兩個小時還未離開。
可想而知會發生什麽。
初黎意識到許桃臉色不太好看，人也跟著緊張起來，嘴裏也不知道在說什麽胡話居然問她要不要先回去喝點水或者吃點水果？
許桃撒開她的手，氣沖沖的沖了進去。
初黎連忙跑回去站在大門口扯著嗓子叫二樓的徐景明快點下來，出大事了。
許桃進去的時候，沈思慧剛洗完澡，穿著浴袍頭發濕噠噠的，整張臉都是紅艷艷，許志桐則是半靠在床上抽事後煙，空氣裏有種糜爛的讓人想要嘔吐的氣息。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發生了什麽。
許桃直接崩潰。
那天許桃大鬧了一場，和她徹底撕破臉皮，臨走時說了一句話：我很後悔。
引狼入室，我很後悔。
她曾經的同班同學徐景明半架著許桃，也回頭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眼睛裏全是失望。
沈思慧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麽錯，她只是想往上爬，想要成為人上人。
許志桐，已經是她身邊唯一一位能夠得到的最好人物了。
按照他的花心程度，哪怕不是她，也會有其他人來爬上她的床，只是早晚的問題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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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後，她懷孕了，將這個消息告訴許志桐的時候，許志桐臉上露出笑容，笑容裏夾帶著她看不懂的東西。
他捏著她的下巴，說她膽子很大。
她不明白他這句話是什麽意思，但是他看到許志桐還是給許桃打電話，讓她回來商量婚期。
這件事自然鬧得不歡而散，許志桐還為了她打了許桃一巴掌。
看到這個場面時，沈思慧的心裏居然有一絲暢快。
終於有人無條件的站在自己這邊了。她賭對了，她真的能夠得到愛，這個她長久以來都未曾感受過的東西。
然而這個情緒還沒持續到晚上，許志桐就掏出了一份婚前協議書。
“簽了吧。”
他語氣輕描淡寫。
沈思慧早在一開始就做好了簽訂婚前協議的準備，畢竟這種家庭，提防心重些無可厚非。
然而等她看清了協議上的內容，才猛然擡頭，不可置信的問他什麽意思？
什麽叫今後他的所有財產都歸女兒許桃所有？
而她沈思慧，只能拿到一百萬？
許志桐只是坐在沙發上，看她像是看一只囚於籠中的幼鳥，說道：“不算虧待你，畢竟你給我女兒做局這麽多年。”
沈思慧睜大眼睛，對上他的視線。這一刻她才發現許志桐長了雙能夠看透人心的雙眼，透過那雙眼睛，好像任何手段都逃不出他的法眼。
“什麽時候知道的？”
“從我女兒要把你的名字寫在助學計劃的時候。”
第一次從許桃那裏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許志桐就派人去查了沈思慧所有資料。
處心積慮的接近他女兒，暗地裏尋求女兒庇護。
也就只有許桃傻得可憐，相信她的那些拙劣演技與謊言。
“你為什麽不跟許桃講？眼睜睜的看著她被我騙？”
“他是我唯一的繼承人，成長的路上偶爾吃點教訓，長長記性。”
“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能相信。”
“唯一的？那我肚子裏的孩子呢？”沈思慧的手指撫在肚子上。
“思慧。”許志桐輕笑：“說了太多謊，把自己都騙進去了？”
“我說了，許桃是我唯一的繼承人。就算我在外面玩的再花，都不會再有任何孩子。”
他眼神掃過她的肚子，饒有興致的說：“所以你肚子裏的孩子，是誰的呢？”
沈思慧心涼了，整個人軟在地上。
她也不知道肚子裏的孩子到底是誰的。
那天晚上同學聚會，她心情不好多喝了些酒，後面發生了什麽她不清楚，只是一覺睡醒已經在酒店，房間裏只有她一個人，如果忽視掉她旁邊空著的位置還留有餘溫的話。
“你明明都知道，為什麽還要和我結婚？”
“把你捆在身邊，時時刻刻提醒我女兒曾經因為一時心軟犯下的蠢事，不是很好嗎？”
他女兒心軟，容易相信別人，這在他們家來說可不是件好事。
善良的兔子是會被吃掉的。
沈思慧看著他，原來他就是一只老狐貍，他什麽都知道，任何事情的發展軌跡都逃不脫他的掌心。
可是她已經沒有選擇了，這些年來她千挑萬選才找到的歸宿，也是別人一場盡心策劃的騙局。
就像她的人生一樣，一場徹徹底底的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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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試圖成為擊破長空的鷹，翺翔於天地間，可是天空太過遼闊，她抵達不了終點。
後來她想當攀附他人才能存活的菟絲花，可最終卻將自己送進了不見天日的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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