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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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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別院, 沒有伯府規制要求,如普通人家修建即可。陳茂閔就打算將別院建在京郊某處風景秀麗的地方,可京郊稍風景好些的地兒都是有主的。陳茂閔轉了一天, 熄了在京郊建別院的心思。又瞄準陳府附近的宅子,陳家當初買得這宅子,全因那時此宅被傳為人人避之不及的兇宅。自陳家住進來後, 不但沒有倒黴事,倒是陳家的家業越發的旺盛, 從此兇宅的惡名盡去。且此地段位置極好,鬧中取靜, 離皇城又近,不到萬不得已,沒有人會賣宅子的。

陳茂閔轉了幾日回來皆是嘆息,看來一時半會, 永平伯府別院是建不起來。陳茂閔命孔方著意留心,自己當起了甩手掌櫃。

忽忽幾日過去, 陳家大房將至。一大早,陳茂閔領著陳書瀟和六六去了南城門外的接風亭接人。好不容易有個出門的機會,六六死纏爛打的要跟上, 陳茂閔對六六總是心軟, 六六略略鬧騰, 他就沒口子的答應了。

此時,深秋時節。不知誰在接風亭旁種了幾顆晚桂,風一吹, 朵朵桂花洋洋灑灑飄落,絲絲桂花香入鼻來。

接風亭內有好幾起接人的人家,瞧著陳家的架勢,估摸著是官宦人家。留出一角給陳家,其餘人則擠在另一邊。

六六在車上悶得慌,下了車戴著帷帽在亭內候著。六六伸手接住一朵隨風灑下的桂花,放在鼻尖,“好香。”

“二爺,大爺大奶奶他們來了。”回到京中後,陳茂閔就讓下人稱他二爺。

陳茂閔急步走出亭外,亭外一個年逾四十的中年人,身體有些福,頭戴純陽巾,身著玄色圓領綢袍,腳蹬羊皮靴。乍眼一看,不知從那裏來的鄉下士紳,只是臉上輪廓依稀有舊時模樣。

“大哥。”陳茂閔失聲喚道。

“唉,二弟。”陳茂文應道。

兩人緊緊抱在一起,二十餘年不曾見。

“老爺,二弟。”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下了車上前喚道。

陳茂閔松開手,伸手拂了一下眼角,拱手道:“見過大嫂。”

“唉,二弟還是小時候的模樣,沒見變。”小王氏道。

陳茂閔笑道:“老了,都三十多幾的人了。”

陳茂閔招手叫過陳書瀟和六六,“大哥大嫂,這是我那一雙兒女。”

“大伯大伯娘。”陳書瀟和六六道。

“乖孩子,快起來。”小王氏扶起六六道。

陳茂文叫來自家的兩個兒子陳書江和陳書河及女婿鄒向學見過陳茂閔。

小王氏見六六頭戴拖地帷帽,估摸著京中風氣如此,就沒叫女兒陳書湘和大兒媳婦王蘭花出來相見。

一行人互相見過後,上了馬車往陳府駛去。

馬車駛進二門方停了下來,郭氏和薛氏已在垂花門前守候。見小王氏下了車,郭氏和薛氏忙上前喚道:“大嫂,請隨我來。”

一行人沿著抄手游廊,過穿堂來到陳太太的院子。

“今兒可是大喜的日子,可不能哭喲。”六六突兀來的一句話,讓兩兩相望,淚珠欲滴的陳太太和小王氏忍不住笑起來,久別重逢的傷感似雲煙般散去。

陳太太摟過六六,“老大媳婦,這是老二家的閨女,自小頑皮。”

小王氏上前扶著陳太太,“是行六的丫頭,也是我們家唯一不是以水命名的孩子?”

“還不是你爹,她出身那日,祿存遮天蔽日,欽天監說上天降祥瑞,大周有福。你爹就選了福字,說應景。”陳太太抱怨道。

“可見是個有福氣的孩子。”小王氏笑道。

“這倒是真的,從她出世後,我們家的日子是越來越好了。”陳太太的心中,六六一直是福星,帶給陳家福命的人。

陳翰林陳太太高居上座,陳茂文小王氏一家人依次拜見過兩老。又同陳茂閔陳茂閔家一一見過,各有禮物相贈。陳太太摟著最小的重外孫女鄒家四歲的小丫頭,喚著寶妞,“多少年了,二十多年了,我們家總算團聚了。”

“太姥姥,你哭了嗎?”寶妞伸出手指頭要給陳太太擦眼淚。

“太姥姥是高興的。”陳太太拿著帕子拭了拭眼角。

“對呀,高興的事兒,得說高興的話兒。”六六道。

“老婆子,兒子兒媳孫子孫女連重外孫都在,你該咧咧嘴大笑才是。”陳翰林道。

“死老頭子,不咧嘴笑還哭嗎?”陳太太想起自己剛才掉眼淚,忍不住笑道,“剛才是沙子迷了眼。”

就著話縫,薛氏起身道:“娘,大哥大嫂一路趕來想是累了,荷香院已備好熱水。”

陳太太想了想道:“老大你們一家子住荷香院,河哥兒大了得住外院。你們梳洗一番,早早歇息,中飯就在自個兒的院中吃,晚上大家再一起吃飯。”

六六對四歲的寶妞特別有興趣,逗她,“寶妞,跟六姨去六姨院子住好不好?六姨那裏好玩的東西可多了,有紙鶯,有木馬,有秋千,花蝴蝶……好多好多。”

寶妞定定地看著六六一會,小腦袋搖搖,“我要跟著我娘。”

陳書湘抱起寶妞,笑道:“六妹妹,等她熟了,不用你叫,她會賴在你那裏趕都趕不走。”

“寶妞愛吃啥?讓廚房做。”六六道,“我送你們過去。”

“她呀,不挑食,吃啥都香。”陳書湘一面走一面道。

六六點頭,“不挑食好,吃得香才得好,我小時候也不挑食,祖母說我好養活,給根木頭我都會啃幾口。”

陳書河噗呲噗嗤地笑了,“六妹妹,祖母是說你愛吃吧。”

六六瞪起了眼,“你不是該去外院嗎?”

陳書河機靈,立馬道:“我認認路,免得給爹娘請安找不到路。”

荷香院眼看在即,六六忽地笑道:“四哥哥,你住的院子隔壁就是祖父的書房,祖父常嘆息沒有親身教過二哥哥四哥哥讀書,二哥哥年紀大了,怕是讀不進去書了,倒是四哥哥年紀尚小,要好生讀書。故祖父要親自教導你呢。”

六六福了一禮,“大伯大伯娘,大姐大姐夫,二哥二嫂,你們好生歇息。”

陳書河望著六六的背影道:“好個壞丫頭。”

“爹,你說二叔是不是也是這個樣子?老是嚇唬人。”陳書河看著他爹道。

“哼,來之前,你祖父說過我們這一房沒出個秀才,全是因我沒有教好。如今你祖父親自教導你,你務必好生讀書,好好地給我考個秀才回來。”陳茂文厲聲道。

小王氏扯扯陳茂文的袖子,“進屋吧,怎的站在院門口說話。”

小王氏扯扯陳茂文的袖子,“進屋吧,站在院門口說話你也不嫌累。”

院內除了個管事嬤嬤,其餘皆是小王氏帶來的仆婦和丫頭,小王氏心中滿意,兩弟妹不是掐尖要強的人,沒有給她塞些人進來。陳家大房在鄉下祖屋也有十來個仆婦及丫頭,這次上京了足帶了兩個丫頭四個婆子。

管事嬤嬤福禮見過陳茂文小王氏等人,引著眾人識得一番院子,就退了出去。

陳茂文和小王氏剛才在陳太太處已見識過陳府的繁華似錦,及此院雖不及陳太太處卻也闊大軒昂。小王氏雖知陳太太必定沒有虧待他們大房,可看到如此房舍,小王氏心中升起種莫名覆雜難言的情緒。

陳茂文人雖憨實,然跟小王氏二十幾年的夫妻,她的心思多多少少也猜得著。當著一家子的面,陳茂文道:“這屋子裏的一分一毫,你們爹沒出一絲力氣。除了最初的幾年,我們往京中送過錢,後面我們沒送錢不說,爹娘怕我委屈,每年倒貼我不少東西。尤其二弟去了晉中那幾年,什麽上好的東西都送了來。大妞,因你當初出嫁的早,那時家中不是很寬裕。說是不寬裕是跟京中比,在我們那地,你的嫁妝算是豐厚的了。你祖父祖母二位叔叔認為你是我們陳家的頭個孩子,出嫁的早,虧了你。後來他們手中富裕補了你一份嫁妝,你二叔去了晉中又補了你一份嫁妝,什麽上好的南珠,紅寶,玉佩雲錦,銷金紗,輕羅,狐貍皮貂皮等共是好幾箱。”

陳書湘忙道:“爹,女兒沒有起不該起的心思,女兒知足。”

陳茂文又盯著兩個兒子,陳書江陳書河兩兄弟忙擺手,陳書江性子似陳茂文憨厚,不會說話。此時,陳書河嬉皮笑臉道:“爹,我們只是有些震驚,我們是鄉巴佬沒見過識面,嘴張得大了些。”

寶妞爬上陳茂文的膝蓋,伸出肥肥的手摸著他的臉,“外公,不生氣。”

陳茂文又指著寶妞脖子上的多寶瓔珞和手上的鑲紅寶金鐲,“你看看,剛才見面禮,他們給得啥,可有虧待你們?”

小王氏剛才也是讓眼前的東西閃花了眼,聽陳茂文訓了一通。小王氏摸著手上的羊脂白玉,心裏臊得慌,“他爹別瞪來瞪去的了,這諾大的家業都是靠二弟掙來的,我們在老家幫不上爹娘什麽心,三弟又一心讀書,做了官就他那點官俸如何養得起家,別說這麽大的家業了。要說冤,最冤的就是二弟。掙得錢不僅要給爹娘還得給我們送上一份。”

“我們有多大的碗吃多大的飯,當初爹娘也是帶我們一起上京城的。只是我們待不習慣,學不來他們文縐縐的模樣,說話不爽快。還是我們鄉下好,說話透勁。”

陳茂文憨厚的臉露出笑容,“其實我們算是有福的,家裏不缺吃不缺穿,你們的衣服首飾不說在我們那個縣城,就是在我們蜀州府也是好的。”

“想當年你們爹我出生那時,家裏能吃上一頓肉都是天大的喜事,那像你們如今吃肉還吃膩了,整天挑三撿四的,幸好寶妞不像你們,寶妞隨了我。”

大家下意識地瞄了瞄陳書河,在陳家就他挑食。他出生時,陳家家境趕得上縣城裏的大戶,小王氏也寵著他,想吃什麽都由著他,養成了挑食的習慣。

“你們別以為什麽事都好做,錢好掙。”陳茂文嘆道:“之前,我也聽人說起過石炭礦,誰都知道能賺大錢,也風險也不小,這不才幾年,皇帝老兒就把二弟趕了回來。你們說話要註意,別戳著你們二叔的傷口。”

眾人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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