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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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 牛庶那裏還有害怕,一雙淚眼模糊地看著何氏,她也想知道這究竟是為什麽?

何氏喝了口水, 道:“起初被關起來的時候,我以為她會讓人放我出來。當年那王八蛋離開後,家中無甚錢財, 只有些餘糧,我和她相依為命。一月一回的葷菜, 我們能互讓上半天。”何氏枯瘦的眼角微微皺些,有些笑意溢出, 語調輕快,“那時,我對她像自己的新生母親,她也把我當自個兒的女兒對待。後來你們兄妹倆出生後, 她是極高興,成天白日的帶著你倆, 嘴裏寶兒心兒的叫個不停。不帶你們的時候,就在給你們做小衣服小鞋子。”

“那她為什麽不讓她兒子放了你?她為什麽眼睜睜地看著我和哥哥受欺辱?”牛庶喝問,“為什麽?為什麽?”

何氏眼中的笑意頓時消得無影無蹤, “我被關一個黑暗的屋子裏, 不知晝夜, 又擔憂你們,怕你們離了娘,吃不飽穿不暖。但在心裏又告訴自己, 你們畢竟是那王八蛋的親骨肉,都說虎毒不食子,怎麽也不會虧待你們兄妹倆。”

“可後來,我聽到什麽?”何氏牙根咬得哢擦哢擦地響,“守門的婆子說要把你們兄妹倆賣到那骯臟的暗窯子去,說你倆年紀小,可以從小□□。”

何氏胸口猛地起伏,一口氣喘不上來,六六和牛庶手慌腳亂地給她順氣。

好一會兒,何氏自己喘過氣來,拉過牛庶的手,給她擦著眼淚,慢慢道:“娘不會那麽容易死的,娘要好好活著,活著給我的心兒作嫁衣,等著我的寶兒給我掙鳳冠霞披。”

“還要給那群賤人好看,不能饒了她們!”牛庶咬牙切齒。

何氏幹枯的手輕拍牛庶,緩緩道:“我聽了,心如刀絞,拼命地敲打著門,對著門喊,我是王八蛋的原配嫡妻,我要見老太太。不知是給我唬住了,還是別的。有一個婆子出去了。我以為,看在曾經的母女情份上,她會來看我一眼。不想來的是個仆婦,沖著兩個婆子發火,說屋子裏的人是個青樓女子,想給老爺當夫人想瘋了。”

“從那以後,我心如死灰,想一頭撞死。可總舍不得你們兄妹倆,睡夢中老是夢見寶兒在被打,心兒在哭。有一天,我跟守門的婆子說我願意去死,只求見老太太最後一面。後來來了一個婆子,那是我被關起來後頭次見到外面的陽光。我瞇著眼睛,聽到婆子在耳邊說婚書,還要自證有失婦道。我想想,同意了,卻要求見見我的兒女及老太太。然而我卻沒有等到人,但也讓我意識到婚書怕是禍。果然等我藏好婚書,先前那婆子帶了人闖了進來,把我攆出去,把屋子翻了個遍,也沒有人去碰碰屋子裏的恭桶。”何氏語氣頗是不平靜,“天長日久,我也琢磨出來,她為了兒子也為了自己的富貴,自是要避著我的。只是我沒想到她會如此心狠,眼看著你們受委屈。想當初,她是何等的疼愛你們,捧在手心含在嘴裏。然而這一切都是假的,假的!”

何氏的聲音陡然撥高,尖銳而粗糲,神情頗是有些猙獰。

“原來如此。”牛庶的語氣中充滿了恨意。

六六的淚水匯成了河,紅腫著眼睛安慰,“她們是壞人,壞人會壞死的。”

“小姑娘,今兒多謝你。要不是你,我們母女怕是要陰陽相隔了。”何氏回過神來,掙紮著要起來,給六六磕頭。

六六阻攔不住,急急轉了話道:“我的丫頭怎麽去了半天?”

何氏的動作一頓。

“那兩個婆子也走了,她們是去報信了。你的丫頭肯定是給攔住了,我們該怎麽辦?”牛庶語氣急切又帶著恐慌,“她會打死我的。”

何氏摟住牛庶抖動的身子,拍著她的背,“娘在這裏,娘會保護你的。她不敢,她不過是一個妾。今天來了這麽多人的客人,娘要撥了她的皮,讓世上見見所謂的牛太太不過是個上得臺面的妾。”

牛庶抖動的身子漸漸平靜下來,見此,何氏道:“扶娘起來,讓娘去揭了她的真面目,咱們娘三才能活下去。”

“對,對。”六六符合,幫著扶何氏起來。

綠婆子匆匆而去,直奔園中戲臺。然她一個三等婆子怎會讓她入內,自有牛太太院中的丫鬟攔住。綠婆子急得跳腳,嘴裏喚道:“姑奶奶,我這有急事稟報太太。”

黃衣丫鬟撩起眼皮,眼珠子一翻,“誰來找太太不說有急事,沒急事還見不著太太呢。你忒沒眼色了,今兒是什麽日子?老太太的大喜日子,你喪著臉給誰看?”

“要是讓太太知道,你攔著我不讓我去稟報,有你吃不了。”綠婆子急了,口中帶著威脅。可她忘了眼前的丫鬟可是太太院中的,平時誰不給點面子,豈能受綠婆子的威脅。

黃衣丫鬟聽了,冷笑一聲,“今兒我就攔住你,看誰讓我吃不了。”又命幾個婆子把綠婆子拉了下去。

那廂,朱紅沖出了小門,因著著急,悶頭往前跑,直到有人喝止,她才停止腳步,打量眼前的小廝。

“你誰的丫頭?跑爺們的地兒來了?”小廝不客氣的教訓道。

朱紅一楞,她怎麽來這兒了?她不是原路跑回的嗎?忙跟小廝問女眷看戲往何處走。得了指點,朱紅甩開腳丫又跑開了,又擔心錯了路,一路小跑一路回頭看。二盞茶的功夫,才找到地兒,遠遠地聽到唱戲的聲音。朱紅擦了把額上的汗水,快步跑去,到了陳太太的面前,大聲喊道:“太太,小姐讓牛家下人給打了。”

恰巧一出戲唱完,安靜之時,猛地聽到朱紅的大嗓門,猶如一鍋熱油中加入水,四下飛濺起來。

陳太太猛地起身,人險些跌倒,抓著朱紅的手問:“六六在哪?在哪裏?”

“娘別急,讓朱紅前面帶路,我們趕緊去。”薛氏命春蘭扶著陳太太。

牛老太太和牛太太急忙過來道:“貴府丫鬟弄錯了,我們府裏的下人怎麽敢打小姐?她們可沒那膽子。”

“是不是?去看了不就知道。”薛氏可不客氣,一點臉面都不給。

說完,一行人在朱紅的帶領下匆匆而去。

牛太太想叫下人攔住的話到底憋在喉嚨裏,這麽多雙眼睛看著。如果再出現牛府下人阻攔的事,豈不坐實牛府下人打客人的事。

牛太太扶著牛老太太跟著而去,餘下的眾人,自有那好奇者,也有和牛府不對付的,皆跟著去瞧熱鬧。

於是,一群人往西北角趕去。

陳太太和薛氏先行一步,來到那荒蕪的院子,見六六和牛庶正在扶起一個似人非人的婦人。

“六六。”陳太太像個年輕人似的幾步鑹進屋子,拉著六六上下打量,見她眼睛紅腫,並不額外傷處,放下心來。遂問:“六六,這是怎麽會事?朱紅說牛府下人打你?”

“諾。”六六伸出小手腕,一圈青紫。

“誰?是誰?”陳太太語氣不善,揚聲高呼,“好個牛府,是這樣待客的?”

隨後而來的牛老太太和太太,見竟到了此處院子,兩人面面相視,心中有好的預感。

聽得陳太太的話,牛太太在屋外陪笑道:“陳太太,此地兒偏僻,不好待客,我們去別地吧。”語氣中再無剛才的強硬。

“祖母,別跟她說話。她是個妾,牛府讓個妾招呼大家,太過分了。”六六出言道。

如果說之前朱紅的話像是熱油中的一滴水,六六的話就像是炸了鍋的整勺開水,立時四下沸騰起來。

緊隨其後的各家官眷聞言,面面相覷。倘若六六說的是真的,她們豈不是被牛府給耍了,跟一個妾平頭論交。

有心急的,之前說牛家不招待來客的麗人,拿著手帕掩唇笑,“牛府還真奇怪,把個妾當正頭夫人。鄉下地兒來的人,就是沒規矩,分不清正房和妾。”

也有和牛太太交好的,斥道:“一個小孩的話,也信得?”

“小孩天真直率,她們的話最可信不過。可不像大人,肚子裏彎彎繞繞,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更有甚的是為了拍馬屁,把黑的說成白的,白的說成黑的。”先前的麗人口舌不饒人。

和牛太太交好的婦人急了,這人竟然說她拍馬屁,是非不分。兩人立時爭執起來。

牛老太太見事如此,氣得發抖,甚是牛府成了別人嘴裏的笑話了。想到此,她昏暗的老眼,狠狠地瞪了何氏一眼。

不像何氏好似知道,迎上她的視線,嘴角扯動,“娘,你還記得兒媳嗎?十多年來,兒媳是天天惦記著你老人家呀。”陰森的語氣仿若從地獄深處冒出來的鬼魂。

牛老太太的後背陡然升起股寒氣,讓她不寒而栗。

作者有話要說: 又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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