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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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 小姐,她們是要把裏面的人給餓死嗎?”朱紅睜著銅鈴眼,小聲道。她自以為的小聲, 在別人聽來仍是大嗓門。

荒蕪人煙的小院,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兩個婆子魂不守舍。一人猛地站起來, 卻勾著凳子,連人帶凳子撲在地上。另一人嚇得把瓜子卡喉嚨了, 咳嗽不已,又是摧胸, 又是拍背,半天才吐出顆帶血的瓜殼。

綠婆子咳出瓜殼,嘴裏就罵罵咧咧,“那裏來的娼婦, 想嚇死老娘。”

爬起來的紅婆子神色有些覆雜地看向綠婆子身後,聽到綠婆子的咒罵, 才回過神來,沖著她使眼色。

“你眼睛有毛病?抽什麽筋?”綠婆子一腔怒火往紅婆子身上發。

紅婆子無法,屈膝福道:“見過庶小姐。”

“哦, 原來是庶小姐來了。”綠婆子隨意屈了下膝, 眼角打量六六和朱紅, 見一個是六七歲的小姑娘,一個是五大山粗的壯丫頭。想來能由牛庶陪著的客人,也不是甚高貴人兒。

綠婆子極不客氣道:“庶小姐, 雖說你生母是骯臟的娼婦,你可還是我們牛府的小姐,不要這樣沒規沒矩,丟了太太的臉。還有,別隨隨便便帶人來這兒,這可不是你該來的地兒。”

瞬地,牛庶的臉如煮熟的蝦子漲得通紅,嘴角蠕動,卻一音未出。

綠婆子得意地翹起嘴角,小姐又怎麽樣?還不如她這個樸婦。綠婆子眼光掃過朱紅,目露厭惡,“也不知那個鄉下旮旯角落鉆出來的人,到我們牛府做客,不好好當客人,卻到處亂跑,大呼小叫的,沒個體統。”

“小姐,她是在說你嗎?”朱紅一臉震驚地看著綠婆子,她們是客人,誰家下人如此教訓客人的?

綠婆子聽了,下巴擡的更高,眼中輕蔑之意更濃。

六六擡頭往了下天空,黑氣漸淡。她往前邁一步,黑氣又淡一層。再往前一步,黑氣又淡了些。連著往前走了好幾步,黑氣淡得更快了。此時,六六已確定只要她往前,前面的黑氣就會變白。於是,對綠婆子的話,她充耳不聞,自顧自的往前邁著小短腿。然而,她沒有看到身後的牛府漸漸被黑氣籠罩。

綠婆子見六六直沖沖地往她這方向來,肥壯的身子往六六面前一站,極不客氣道:“小姑娘,在別人家裏怎麽可以亂鉆?”說完也不等六六回答,沖著牛庶道:“還不帶這丫頭回去,傻子似的站著幹嗎?”

說話間,六六已繞過綠婆子往屋門口走去,身後的綠婆子就要動手攔人,讓朱紅一把抱住動彈不得。躲進旁邊廂房收拾的紅婆子見此,忙三步並著二步沖過來,攔在門口,對著六六客氣道:“小姐,這兒真不是小姐這樣的人該來的。快回去吧。”

六六抿唇問:“裏面是誰?”

紅婆子下意識地望了牛庶一眼,期期艾艾地道:“裏面沒人,沒有誰。”

好似回應她的話,門後響起窸窣的撞門聲,只是聲音略小又斷斷續續的,倘不是六六靠得近,未必能聽得著此聲音。

六六擡眼望著紅婆子,黑白分明的圓眼珠子中滿意疑惑及不解。

紅婆子垂了頭,訕訕道:“是貓在抓門。”

“跟她啰嗦啥呀。”綠婆子反手抱著朱紅和她一面較著勁,一面註意這邊,見此,忙吩咐紅婆子,“你把她給拎出去不就得了,有啥好啰嗦的。”

“你敢?”朱紅猛地發力,甩開綠婆子,走到六六身後。

六六斜退二步,讓朱紅上前,她猛地推紅婆子一把,把紅婆子推得人一歪,大門露了出來,一把大鎖掛在門上。

綠婆子冷笑兩聲,也不去扶紅婆子。緊走幾步,抓住六六的手腕,用力拉過她。六六一個趔趄,險些摔到。

綠婆子放手,叉著腰對六六說:“快讓你的丫頭住手,要不我讓你們好看。”

“不,你們要把人餓死,我們得救人。”六六一點也不怕綠婆子的威脅。

綠婆子冷笑,“這是牛府,你個旁姓人家管的那門閑事,真是狗咬耗子,多管閑事。”

“我家隔壁的狗才不咬耗子。”六六認真回道。

“路見不平,撥刀相助。”回過頭來找趁手東西的朱紅,聽道綠婆子的話,接了一句。

綠婆子狠狠地瞪了紅婆子一眼,“你還在妝相,還不把人攔住,真的等人把門砸了。把人放出去,太太能繞得了我們?”

紅婆子讓綠婆子一說,才想起裏面人的身份,臉頓時白了。偷偷地瞄了牛庶一眼,見她傻呆著站在那裏,心中暗自嘆息,真讓太太給養傻了。

不過到底為了自己的性命,紅婆子甩開膀子,抱住朱紅使勁往外走,綠婆子也跟著擡起朱紅的腳,兩人合力把朱紅往外擡。

綠婆子還有力氣吼:“庶小姐,還不把那小丫頭領走。”

六六聽了,眼珠子轉了轉,往旁邊廂房跑去。從裏面找出根木棍,擡了出來,走到門前,舉起木棍敲了下去。

聽到響聲,綠婆子和紅婆子立馬丟開朱紅,往六六這邊奔來。

六六急忙大喊,“朱紅,你快回去叫祖母,說我給牛府下人打了。”

本想上來幫忙的朱紅立馬往來時的小門跑去。

等兩個婆子回神過來時,要去追時,早沒了朱紅的影子。

綠婆子一跺腳,“這下完了,太太不知道會怎麽懲罰我?得給太太報信去。”說完,人也一溜煙沒見了。

倒是紅婆子在院中躊躇片刻,也轉身走了。

六六敲了半天,鎖仍未開。六六甩了甩手,朝牛庶喊道:“快來幫忙呀。”

“不好,母親不允許的。你別敲了,我不會讓你敲壞鎖的。”牛庶張開雙臂攔在門口。

六六詫異,“她對你不好,你還聽她的話?”

牛庶囁嚅半天,方道:“她們說我生母是青樓女子,而且嫌貧愛富,當初見父親落魄,跟一個富商走了。”

門內陡然響起嗚嗚之聲,還有沙啞,隱隱聽道,“……兒子,……女兒……”

牛庶聽了,心中莫名的難受。

六六側耳聽了一會,對著牛庶道:“這人快沒力氣了,都七日沒吃飯了。你再不讓開,她真的要餓死了。”

牛庶面帶猶豫,仍是張著雙手,站在門口。

六□□下打量一番,抱起院中的一塊大石頭,費力地走到門口。在牛庶張開手的下方,使勁用石頭撞擊著門。

這次,牛庶沒有阻止,只是仍然攔在門口。

門的年頭和院中的荒草一樣,久了就有些朽了。六六敲了十來下,門給敲出一條縫出來,再用力一敲,門嘩地從兩邊裂開。

六六扔下石頭,走進屋裏,見門後躺著一個女的,身上的衣服看不出顏色。一張臉瘦的只剩下骨頭,高聳的額頭,深凹的眼眶,整張臉沒有丁點肉,仿佛是個骷髏。

六六雙手捂住嘴,雙眼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人,怎麽有人給折磨成這樣。

跟著進來的牛庶,看到此,嚇得背過身子,不敢再看。

“快來把人扶到床上去。”六六使著吃奶的勁扶著人,雖然這人身邊只剩骨頭,沒甚重量,但六六不過幾歲,也扶不起。

牛庶閉著眼睛,伸出雙手去扶人,當摸到骨頭時,差點驚叫摔開。

“快點呀,要不人救不回來了。”六六催促。

憑牛庶一人的力氣足夠把此人弄上床去,但她害怕,故和六六把此人擡上床去。

所謂的床就是一塊木板,上面鋪著破衣爛褲。

六六皺了皺小鼻子,對牛庶道:“你是看著她呢?還是去弄點水或是吃的來?”

“我去弄吃的吧。”牛庶慌不疊地走了。

一會,牛庶從廂房裏找出茶壺和水杯,用籃子提著一碗粥進來。

六六趕緊扶起床上的人,讓牛庶給她餵水,幾口茶水下去。床上的人醒過來,盯著牛庶看,顫顫地往牛庶伸出手。

“別動,你餓久了,得吃點東西。剛好那兩個婆子煮了粥,你吃點有力氣再說。”六六道,又餵了她一碗粥。

喝了水又吃下一碗粥,何氏幹枯的喉嚨仿佛給甘露澆灌過,有了些生機,頓覺得身上有些力氣了。半坐起來,朝牛庶伸出手,“我的兒。”

牛庶驚訝地看著面前這婦人。

何氏閉了閉眼,眼中的淚水仍是從眼角滑落出來。

何氏掙紮著從床上爬下來,示意六六和牛庶把床板掀過來,邊角的一個細小縫隙中,何氏用根細細的竹簽輕輕的掏,掏出張紙來。何氏慢慢地展開,把它遞到牛庶面前,“你看,這是婚書。”何氏歇了口氣,“是你爹娶我的婚書。”

如震天雷般把牛庶驚得呆楞,目無轉睛的看著眼前的婦人。依稀覺得她眉眼有些熟悉,心底深處的記憶瘋湧而至。輕柔的聲音,溫柔的懷抱……。淚水流了滿面。

記得當初不見母親時,她和哥哥吵鬧著,祖母狠狠對他們說,他們的娘不要他們了。稍知事起,耳邊總是有人說他們是賤種,是青樓女子生的賤種,天生低人一等。那時,她恨透了她的生母,本就出生低賤還嫌貧愛富,拋棄他們兄妹。

為了過的好點,她像條狗似的跟在嫡母嫡姐後面,以期望她們高興時能給他們兄妹倆根骨頭。

想到此,牛庶擦掉眼淚。從六六手中搶過婚書,目光在婚書上來來回回地掃了幾遍。上面的確寫著牛侍郎的名諱牛正軒,女何氏。

牛庶手指頭捏得青白,天大的笑話,原本嫡大小姐卻被冠以庶名,不能跟家中姑娘排序。反而要向一個妾喊母親,向庶女喊大小姐。過著豬狗不如的日子。這霎那,牛庶心中恨意淘天,如果此刻她手中有刀,她會殺了那對賤母女。

牛庶強忍著心中的恨意,聽何氏述說往事。

牛侍郎家中小戶人家,家中略有些餘娘,中秀才後聘得家中富裕的何氏。但接下來好幾年,牛侍郎考舉不中,遂舉家搬遷回祖居。大概是祖居風水好,回去沒多久,牛侍郎就中了舉,隨後中了進士,正高興地等候入仕途。不料牛侍郎的父親病逝,牛侍郎只得回家守孝。轉眼三年而過,昔日的進士郎早成了昨日黃花,候缺無忘,牛侍郎心灰意冷。何氏是個賢惠人,見相公整日郁郁寡歡,遂拿出所有的嫁妝及家中積蓄讓牛侍郎上京候缺。牛侍郎出門前,何氏已有孕在身,千叮萬囑他一年之後務必家回。誰想這一去就是三年,一雙雙胞胎兒女已二歲,還不曾見過爹爹,且牛老太太思女成疾。何氏和牛老太太商議,變賣家中田地,千裏尋夫。路上遇到牛太太的兄長,被其逛了去,才知牛侍郎琵琶別抱,別娶了她人,在岳父的安排下當了一個縣丞。

縣丞家的小姐自然是不能做小的,要牛侍郎休妻,又怕牛侍郎的官聲有瑕。於是,把何氏關起來,謊稱是犯錯的仆人。把何氏的一雙兒女當成低賤的庶女養著,並編造其生母是青樓女子,和牛侍郎早前相識,無媒茍合,後又嫌牛侍郎貧困,跟一個富商走了。

牛庶聽了,痛上心頭,為自己也為何氏,牛庶抱著何氏失聲痛哭。

六六也陪著掉了一串串的淚水,抽噎著問:“牛家老太太怎麽由著別人作賤自己的親孫親孫女?”

作者有話要說: 小夥伴的文,喜歡就收藏一下唄《將軍獨女的戀愛日常》

PS:今晚改了兩次文,真是瘋了,寫到這麽晚

明天一定要早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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