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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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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六聽了, 挺起小胸脯,圓圓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昂著小腦袋, 驕傲道:“我當然知之啦。”

活像只開屏的小孔雀,擺動著漂亮的尾巴。

於館子板得如石板的臉終於有了絲裂痕,扭頭看向薛太太, “她向來如此麽?”

薛太太忍著笑,“六丫頭說她知之, 那她肯定知之,要不聽她說說。”

於館長略思索, 問:“何為三從?“

六六擡頭挺胸,道:“三從,從父,從夫, 從子。”

於館長又道:“何解?”

“簡單來說,就是聽父親的話, 聽夫君的話,聽兒子的話。”六六晃著小腦袋道。

“還有覆雜之說?”於館長蹙眉。

“當然,倘若父親, 夫君, 兒子的話互為矛和盾當如何?”六六先反問了一句, 又自問自答,“有在家從父,出嫁從夫, 夫死從子。可若作夫君的要妻子殺岳父,妻子聽乎?聽乎,是為不孝,不聽乎,是為不從。當何去何從哉?”

薛太太瞪目,於館長面無殊色,然眉目舒展,且薛太太和於館長相交多年,自是看出於館子眼底的一絲喜悅。

薛太太輕咳道:“六丫頭,來,來薛祖母這裏喝口水。”薛太太示意身邊的丫鬟侍候六六喝水。

於館子睨了薛太太一眼,見六六喝完水,道:“王凝妻被牽,斷臂投地。何解?”於館長拖長音問:“覆雜的來說。”

薛太太嗔了於館長一眼,

六六道:“嫂溺叔援,權也。”

於館長的眼底有了笑意。

薛太太眼角有點濕,薛老爺總算做對了一件事,就是給次女找了個好夫婿,好夫家。若是別家,就憑六六因她的原故被拐,且她又私下見了外男,就足夠休了她。就算因著薛家的勢力而容讓,也會因這捏著薛氏一輩子,讓她一輩子擡不頭,直不起腰,在夫家做牛馬一輩子。但陳家不僅不怪薛氏,還說薛氏是受害者,哄著她。

於館長瞧見薛太太用帕子拭眼角,忙回身示意身邊的婆子,帶六六去學堂。

待屋內只餘於館長和薛太太兩人時,於館長笑道:“如此學生,為甚不早引見給我,拜我門下。”

薛太太笑道:“怕是對了你的胃口。”

“然。”於館長點頭。

薛太太斂了笑,“六丫頭怕是成不了你的弟子。”

於館長眉梢上挑,很快又放下來,恢覆成原來的一板一眼,“哦,畢竟是官宦家的姑娘,自不能登堂入室做我這種人的弟子。”

於館長,翰林家的小姐,曾是京中有名的才女,琴棋書畫未有精者,尤其劍舞乃京中一絕,年少時,上門提親者如過江之魚。然她命運多騫,初嫁一二年,夫君逝去,尚無子嗣,被公婆逼著殉葬,於館長不肯,遂於孝中趕了她出門,可娘家回不得,因父親容不得被休之女,幸得當是的太子妃即後來的文德皇後相助,方有了落棲之地。無意中,她卻聽到父親說她應該遵夫家的意,殉葬,她那從來柔順的母親,第一次逆了父親的意,漲紅著臉同父親爭吵。為此,父親疏遠母親,整日歇在姨娘處。於館長不忍母親受苦,匆忙嫁於外地的書生郎,也有過幾年好時光,但當新人成了舊人,如花美眷染了風霜,昨日恩情也不再。看著身邊人摟著一個又一個鮮嫩美嬌娘,於館子容不得,也不願臟了自己的手,遂攜兒女合離而歸。可迎接她的不是脈脈的親情,而是一扇永不會開啟的門,好在老母於心不忍,讓人私下送了些銀兩。不想她的翰林父親為著二嫁的女兒合離而歸,自覺失了顏面,羞於見人,很快就致仕歸故裏。待於館長知曉,趕了去,只見到黑點般的船影。

幾年下來,於館長好不容易立了女戶,養大兒女,不料一道政令,逼她入絕路,取消女戶,於館長歸於於氏,其子女必須歸還蔣家,為了兒女,於館長拿出所有的積蓄為兒女換來了蔣家的戶籍,蔣家庶出的身份,就算如此,當兒女的名上了蔣家的族譜,狼心狗肺的蔣家竟要把她的女兒送予白頭翁作妾。幸得於館長知蔣家人的秉性,早有安排,求了昔日的閨中好友出手幫忙,才令蔣家不得不放棄把女兒送去作妾。於館長也不敢掉以輕心,匆忙把女兒發嫁了。就為著這,蔣家一直捏著於館長兒子的戶籍,不讓其參加科舉,只讓其在蔣家做長隨等下人做的事、

於館長心疼欲絕,持刀上門,以死相博,然而除了她自己遍身是傷外,一無所獲,兒子還受牽連被罰去守祠堂。於館長心灰意冷,若不是兒女苦苦哀求,她會一根白綾了斷此生。

就在她以為殘生就會如此了無生機的度過,薛太太的邀請把她從困境中拉了出來。她借助薛家,拿到了兒子的戶籍和族長的擔保,帶著兒子兒媳孫女來到京城,並讓兒子參考,一舉中了秀才,如今其在家溫習功課以待來年的鄉試。

按世人的眼光,於館長自是個不祥之人,故她才此一說。

薛太太嗔道;“你想左了,倒不是不願意拜入你門下,只是六丫頭是女娃,陳家並不拘著她學習,若孩子愛學,家中自是願意。不過據我看來,六丫頭學東西,皆是隨性而至,恐不能長久。”

於館長哂然一笑。

作者有話要說: 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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