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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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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不過三日,北宮銜玉陣營中出現了個半蒙面軍師的消息就傳回了軍中。

戰事又起,北宮銜玉在新軍師的助力下,頻頻獲勝,至此宴平秋的地位也一路水漲船高,已然蓋過了曾經最風光的單步雲。

比起北宮銜玉的毫無戒心,單步雲對這個莫名出現的燕姓軍師充滿疑慮;但前去查探的探子來報,在軍師所說的那個小地方,卻是曾出過一個名叫燕回的人,且父母雙亡,又小便背井離鄉,游歷四方。

無論是籍貫,年齡,還是幼年大火留下的疤,都符合如今這個出現的軍師——燕回的身份。

但單步雲自他出現起就抱有戒心,哪怕收到這樣的消息,也半點沒有放下偏見,常在北宮銜玉跟前同對方意見相左。

這樣的場景在外人看來,實則是單步雲不能容人。畢竟自燕回出現以後,單步雲的地位也跟著一落千丈。

一個是足智多謀的軍師,一個是殘腿暴怒的將軍,換做任何人,都會對燕回這莫名的針對抱有同情;就連領頭的北宮銜玉,也常在私下裏安撫謀士的心,對單步雲多加提點。

明面上,兩人倒也相安無事,但不和已然坐實,因此再見嵇英姝時,宴平秋又挑了個單步雲不在的時候。

連日的折磨,嵇英姝早已精疲力盡。她雖有一身武藝,卻還是比不上經年征戰的將士,又因女子痛感更強於男子,在單步雲手下她也吃了不少苦頭。

當營帳再度被人掀開時,嵇英姝被刺目的光照得瞇了瞇眼。當她看清來人時,她很明顯地楞在原地,從前能夠來看她的除了行刑的單步雲,就沒見過其他人,因此當這個叫他感到陌生的人出現時,她下意識地就問,“你是何人?”

“在下姓燕,單名一個回。”

聞言,嵇英姝明顯一楞,“燕回?”

這樣的姓氏,又偏偏是這樣的名字。

或許無人知曉大昭皇帝的真名,但曾舊久居深宮的嵇英姝卻略有耳聞。

今上姓顏,名回雪。

據說是先太子在世時賜名,取自‘飄飖兮若流風之回雪’。似雪一般潔凈的人,初聽時,她就覺得與對方十分相稱。

只是這般巧合的姓名卻還是叫她分心去想了片刻,而後她便試著從這張半遮的面具上看出所謂的破綻來。然而她眼前血色一片,對這人也只能依稀看出個輪廓,實在不能對上某個她或許認識的人。

“我不認識你。”嵇英姝又問:“你是中原人?”

“是。”

聽到答覆,嵇英姝便不再開口。

一個背棄國家轉身投入敵軍陣營的人,並不值得她多費口舌。

“你若是想從我這探聽什麽,怕是要白走一遭了。”

只一句話,便是她拒絕交流的最明顯表現。

宴平秋看著眼前這個血肉模糊,實在與記憶裏大相徑庭的女子,竟不由地生出幾分敬佩。

從前在宮裏,他一貫不將這個女子看在眼裏,甚至在皇帝跟前常有出言譏諷的時候,哪怕後來尚且能夠和平相處,兩人也不過就說了那麽兩句話罷了。

在這一刻,他似乎又能領悟皇帝為何對她重用,又為何再三不願舍棄,仍執著救她。無論是曾經互為同盟,還是到如今殺敵陣前,此女所為早已遠超世間大多男子。若鎮國侯當日所生皆是男兒,那麽活下來的嵇英姝或許也會成為皇帝登基路上的一大絆腳石。

不過看著眼前的這一幕,他也不知該慶幸她是女子,還是讚她生女當如此。

“我來是想跟將軍說幾兩句話。”宴平秋再度開口,“外面的圍欄太高,想從外面殺,一時是殺不進來的,不如從裏面,逐一擊破,或許勝算更大。”

話音剛落,宴平秋便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獨留下嵇英姝面上一片驚詫。

……

“陛下,此計當真萬無一失嗎?”

鄭伯淵顯然不放心,哪怕宴平秋早已身處敵營。

但如今嵇英姝尚未救出,明面上我軍又一直在吃敗仗,士氣低迷,這也叫他不得不為之擔憂。

畢竟那樣大的事兒,若是只靠這一人就能解決,又是否太過簡單了些。

比起他的急躁,皇帝本人要顯得平靜許多,“也並非全無打算,若他失策,便按早先所想的那般強攻上去。雖是有些吃力,但若是困守半月,我軍耗得起,他們卻未必。”

如今軍中糧食緊缺,卻並非當真到了走投無路的地步,只待新一批糧草被運送過來,便可強攻上去。至於北宮銜玉那,所存糧草只怕不多,只需耗上些時日,遲早會有走投無路的時候。

“可是陛下,若是強攻,應將軍同燕公子豈不就徹底落到他們手中……”

他話雖未說完,顏回雪卻立刻領悟他話中的意思。

棄子。若是當真到了那一刻,這兩人不會成為威脅他的把柄,而是實實在在的棄子。兩個隨時可以為了家國大義而拋棄掉的無名小卒。

聞言,顏回雪卻不曾沈默,而是看著眼前的人,開口道:“鄭卿,家國面前,兒女私情更該拋諸腦後。”

這話也不知是對鄭伯淵說的,還是對他自己。

鄭伯淵也不知該如何答覆,他沈默許久,目光與皇帝身邊的吳蹊對上,最終只是悶聲答覆道:“是。”

待鄭伯淵離開後,吳蹊這才看向皇帝,問:“陛下何不告訴鄭將軍,燕公子一直與我們有所聯絡。”

畢竟光是這樣看著,就知道皇帝對鄭伯淵是十分倚重的。

“那又如何,即便是朕也無十分的把握覺得此計可行。”皇帝說著,目光投向地下訓練的士兵,不知在想些什麽。

吳蹊卻先一步將心裏說了出來,“若是燕公子,或許萬無一失。”

見他如此篤定,顏回雪的面色頓時冷了下來,隨後道:“你倒是對他信心十足,難怪他一到此地便先與你互通書信。想來你二人之間的關系確實不同常人。”

聞言,吳蹊當即驚出一身冷汗,而後暗罵自己多嘴。

事實上,宴平秋大概也想不到,皇帝也並非一開始就確定面具人就是他,不過是有過疑心,很快便又打消;真正讓他確認的,則是隔日他向吳蹊送去的書信。本是為了皇帝,卻不想陰差陽錯地將信送到了皇帝本人手中。

看著信上一字一句的叮囑,足以見寫信之人的真心,可偏偏目光在觸及那熟悉的字跡時,顏回雪只覺怒火中燒,當即砸了撕毀了書信,沖著吳蹊發洩了一通。

那樣的皇帝對吳蹊而言是陌生的,又或許說,是這兩年的挫磨才致使他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雖說當天夜裏皇帝又挑燈將那封書信再度拼湊回去,但吳蹊卻不敢再叫人看見,只是好生替皇帝收著,生怕再惹他不快。

不過這倒是吳蹊多慮,光是拼湊那些碎紙,皇帝就已經消磨掉了許多氣性。因此那樣的盛怒只有一遭,哪怕後來宴平秋當真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跟前,他也依舊可以保持平靜。

只是現如今吳蹊卻覺得皇帝是要固態萌發,或許自宴平秋離開前往敵軍帳中開始,他就已經開始焦躁不安,只是一直尋不到宣洩口。

兩年不見的舊情人,頃刻間卻要交付家國大事,若說忐忑,那是必然的。

兩年前再堅定不移,到了今日,顏回雪也會抱有幾分警惕。

北宮銜玉心機深沈,或許這人的突然出現也是一場算計,若是當真如此,他也不惜送這個不說緣由就不告而別的舊情人去死。

不過好在,宴平秋不負眾望,當日敵軍帳中果然流露破綻。

皇帝也是頭一遭不曾居於幕後,而是身披鎧甲,帶著隊伍直入敵軍營帳,隨即親自將北宮銜玉圍困於帳中。

多年不見,看著眼前這個劍指自己的人,北宮銜玉神色十分覆雜,一貫伶牙俐齒的他頭一遭按耐不住自己的情緒,咬牙切齒道:“多年不見,大昭皇帝,別來無恙。”

“不久,不過三年,二王子的話朕始終銘記,一刻也不敢忘。”顏回雪冷眼看去,繼續道:“所以朕來此,是為了取你首級,永絕後患。”

聞言,北宮銜玉的臉色更加難看,他本想冷笑幾聲,以示自己的輕蔑,卻發現落到這樣的境地,他早已笑不出來。

他信任的單將軍已成他人劍下亡魂,而他近來信任的軍師,卻是對方派來的細作。這樣漏洞百出的計策,他卻就這樣中計,甚至短短一瞬間便已一敗塗地,再無翻身的可能。

“本王的軍師呢?怎麽,成王敗寇的局勢已定,他莫非不敢來見本王。”

早在離開京都城後,北宮銜玉就已經上位,成了凈月的國主,顏回雪也不過是依著從前的習慣叫他一聲‘二王子’罷了。

顏回雪看著他這副不甘心的樣子,好似要沖上來與他拼個你死我活,卻最終受困於士兵的制止,只能困在原地發怒。

北宮銜玉聰明一世,大概也沒想到能有人可以騙過自己。

顏回雪卻實在無心將人帶來給他看,一個將要死的人,何須顧及那麽多。

“你不認識他了嗎?早在京中,你就在朕身邊見過他。”

只一句話,北宮銜玉就瞬間想起了這個人,那個曾經同皇帝形影不離的人,也是他曾警惕過的,當時收到對方已死的消息時,他也曾慶幸過,卻不想,人竟沒死。

北宮銜玉的面目頓時猙獰起來,他是何其聰明的一個人,在清楚對方的的罪名後,又親耳聽到這個死而覆生的消息,他便已經立刻明白過來何種緣由。

於是便見他笑容諷刺地道:“大昭皇帝,原來你竟也是個情種。”

顏回雪冷眼看著他,不曾回答。他握緊手中的劍,隨即一劍捅入對方心臟,在對上那雙瞪大的眼睛時,他輕飄飄地回了一句,“二王子,有時候人太過聰明,也不見得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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