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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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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皇帝當著一眾朝臣的面將這樣上不得臺面的事兒,堂而皇之地揭露出來以後,宴平秋面上的笑意不見下來過。

這樣大的事兒,何時不能拿出來談論,皇帝偏挑了鹿鳴宴這樣一個正式場合,將此事鬧得人盡皆知,無非是為了將宴平秋此前闖入王家行兇一事做個洗白。滅門之禍雖無確鑿證據,但架不住此事遭人非議,於宴平秋而言並無益處。皇帝有心維護,便連太後娘家的臉面也不顧,行事可謂荒誕至極吧。

群臣心中有異議,就連沈丞相也對此也頗為不讚同。但無奈隨皇帝行此事的人是自己的親兒子,沈丞相便是有心勸說也不知該如何開口。

皇帝親授沈容之官職一事,已然是將沈家架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張揚程度幾度比肩曾經頗受聖寵的宴平秋。光是皇帝從前那些風月傳聞,就可以想到,私下裏旁人又是如何去說沈容之憑空的得來這個官職的。

沈丞相愁容滿面,看著洋洋得意的兒子,打也打不得,罵也罵不得,最後只能苦口婆心地勸說一句,“你日後還是少去陛下跟前晃悠,只踏踏實實做好自己的分內之事便可。”

“知道了爹,你兒子又不是傻子。就算我有意跟陛下多親近,他身邊那個姓宴的也不能答應,除非我也活膩了,帶著咱們全家下地獄去。”

沈容之這人說話最是不合沈丞相意的,聽見這話更是氣得七竅生煙,手毫不客氣地拍在對方頭頂,怒道:“渾小子,這話也是你說得的?知不知道隔墻有耳的道理!”

面對雖上了年紀,卻依舊氣勢十足的親爹,沈容之只能哭喪著臉揉腦袋,嘴上抱怨著,“爹,你兒子如今都是朝廷命官了,哪有你這樣對同僚的。”

“哼,什麽同僚?你只要一天姓沈,就一天是我沈家的長子!老子教訓兒還教訓錯了?”

聞言,沈容之也自知說不過,幹脆抱頭躲遠了幾步。

見他這副模樣,沈丞相也懶得再開口教訓,目光凝視著一旁的祖宗牌位,嘆了口氣道:“也不知著承蒙皇恩,於我沈家,到底是福是禍啊?”

“爹,是福是禍都不必再深究了。你兒子我既然選擇了這條路,便是要一條道走到黑的,打死也不會回頭。”

沈容之難得這樣鄭重的說話,以至於當沈丞相瞧見他面上絲毫不作假的神色時,一時不知是該慶幸還是不幸。從前他便盼著這個心思不在正道上的長子能夠出人頭地、光耀門楣;可當他當真踏上仕途,嶄露頭角,他又忍不住擔心這樣的路子是否當真安穩。

沈丞相也是關心則亂,思慮再三最終作罷,道:“也罷,你我父子二人出自一家,便是天大的事兒也有為父在前頂著,你只管去闖便是。”

“謝謝爹。爹,你放心,我這次絕對不是一時興起。”

沈丞相目光深深地凝望著他,半晌不曾說話。沈容之眼底卻是不見半分松懈,倒像是當真下定決心要勵精圖治一番。

“好好幹,歷經數百年的王朝,需要你們這般新鮮的血液。”

……

皇宮裏,皇帝私下又見過了阿秀。

相較於曾經落難時阿秀的暢所欲言,如今的她要顯得惶恐許多。皇帝雖免了她的跪拜禮,她卻始終一副鵪鶉樣兒,半晌也不見擡頭,只恨不能將頭埋進胸口才罷休。

看著她這副模樣,顏回雪只叫宴平秋帶著林夫子離開,而後獨自一人來到小姑娘跟前,開口問道:“如今在京中住得習慣?若是有不適應的地方,只管差人來說。”

聞言,阿秀又緊張得要給顏回雪跪下,好在對方即時攔下了,嘴上還不忘恢覆以往的口吻調侃道:“像你這樣回一句話就要跪一下,宮中還不知有多少人得跪穿膝蓋。若人人都守這規矩,那又還有幾人敢同皇帝說話?只怕是要可惜自己沒生了副鐵打的膝蓋,回回跪下去都是有知覺的。”

阿秀一聽,當即忍不住笑了。

不過她很快反應過來自己在何地,下意識地擡頭窺視了一眼面前這個金尊玉貴的人,卻發現對方同樣掛著一副笑臉。

顏回雪不是個愛笑的,作為上位者,他更習慣冷臉待人,以此削弱幾分容貌上帶來的弱勢。他與生母樣貌相似,笑時雖不是女子的柔美,卻同樣透著幾分和善,叫人下意識地放松警惕。

“陛陛下……”阿秀下意識開口,卻發現依舊是這副磕磕巴巴的樣子。

顏回雪當即打斷她的話,道:“還是叫我公子吧,此地只有你我,無妨。”

一聽這話,阿秀也不知為何跟著送了口氣,雖不曾完全放開,卻已經比最開始時要好了許多。

“公子,奴如今住的地方很好,有飽飯吃,有新衣穿。照顧我的老伯人也很好,經常給奴買糕點吃,奴現在的日子已經比從前好太多太多了。”

聽她話裏藏著笑,顏回雪也知這丫頭如今過得很好。

他跟著笑了笑,又道:“此案了結以後,你便徹底解脫了,若是你日後有何打算,可盡管提。”

聞言,阿秀反倒猶豫了。她倒並非是因為不知前路為何而無法作答,相反她是已經有了自己的打算,只是猶豫再三也不知該如何開口。

顏回雪也看出了她的顧慮,於是忍不住寬慰道:“你只管提,只要不是殺人放火這樣的事兒,都可以酌情考慮。”

一聽這話,阿秀果然不再遲疑,“公子,奴還能繼續伺候你嗎?”

顏回雪楞在原地,像是有些不解,卻到底沒問出口,而是一臉疑惑地看向眼前的小姑娘。

“雖然在京中住的很好,可奴實在很不踏實。奴在那不用洗衣做事,每日只是吃喝,實在像個廢人。奴雖然沒什麽本事,但打小就伺候人,做事幹凈麻利,絕對不會給公子添亂的。”

這麽聽下來,顏回雪也大概清楚是小姑娘好日子過的不踏實,想做些什麽來證明自己的價值。對此,他只是彎了下唇,隨後神情嚴肅地開口,“阿秀,並非是不準你進宮,只是比起困在深宮裏日覆一日做著同樣繁瑣的事兒,你或許更應該到更廣闊的世界去看看。”

阿秀顯然還不能理解他口中的自由廣闊究竟是何意,因此只是茫然地看著他。

顏回雪卻不急著解釋,只是說:“你再好好思考一番,看看其他人是怎樣做的,屆時你要是還願意留在我身邊,我再派人接你進宮。”

這話點到為止,阿秀很快跟著林夫子出了宮,而藏在暗處的宴平秋也在這時走了出來,對著目光望向窗外的皇帝開口道:“陛下對這小丫頭倒是好。”

他這話聽不出暗藏深意為何,像是隨口一說。

顏回雪卻不曾當沒聽見,反倒是頭一次沖這人解釋起了自己的用意,“她不過是將我視作恩人,想盡自己所能回報些什麽。只是若當真應下,我又與那些曾經將她拐去的人又有何不同?”

“陛下向來心善。”

宴平秋隨聲附和,落在他耳朵裏卻像是變了味,於是忍不住皺眉道:“朕如今總覺得你說話都透著股不對勁,從前是虛假恭維,現在倒像是變相的嘲諷。”

說他一個逼死生父,殘骸兄弟的人心善,宴平秋怕不是被豬油蒙了心,這才能大言不慚地說出這番話。

誰想,宴平秋卻是毫不在意,只是走上前去,拉起皇帝泛著冷意的手,有心替人捂熱,與此同時不忘回應他方才的那些話,道:“奴才此言,不過站在奴才的角度來說罷了。”

“從前奴才曾猜想過自己的千百種下場,但無一逃不出一個死字。雖是死局,奴才卻常寬慰自己,若是死在您手裏,也算是死而無憾了,便是當真死後永墜阿鼻地獄,奴才也認了。”

顏回雪靜靜聽著,知道他這話不曾摻假。

只是從前不知心意也就罷了,如今兩心相同,再聽這話就如同受了剜心之痛。

顏回雪最是聽不得他將這個‘死’掛在嘴邊,當即就又恢覆以往嘴硬的模樣,冷聲嘲諷道:“那朕是不是還得誇你一句大情聖啊?”

聞言,宴平秋立刻就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厚顏無恥地貼上去,然後輕易地將人抱在懷裏,隨即倚靠在一旁的貴妃椅上,語氣松快道:“此話不假,奴才這些待陛下情深意重,得這個麽稱呼,也算是名副其實。”

見他像是絲毫聽不出自己話裏暗藏的諷刺,顏回雪也懶得細說,只是借著他的力,就這樣靠在對方懷中。

宴平秋也很快琢磨出了皇帝的這份若有似無的依賴,心裏跟明鏡似的,卻從不在明面上揭穿,只是抱住人的手又加重了幾分力道,鼻尖偶爾擦拭過懷中人的發間,輕嗅著這份熟悉的味道,心底無比安心。

如今他還有什麽可奢求的,只是這份緊密的相擁,便已耗盡半生。

……

此案用了將近半月的時間才徹底清算清楚,其中曾鼎盛一時的王氏一族,也在此事過後徹底沒落。至於王太後那邊,皇帝倒是從未缺過什麽,但架不住人心衰老,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

為全孝道,皇帝也不敢自己親自去探望,以免自己到了那,將太後氣得急火攻心,病情加重。最後細細打算下來,發現派顏稚如,那是最為合適的。太後在宮裏時就對這個孫兒極其看重,若是派這個嫡孫去探視,想必會比皇帝親臨要好上許多。

皇帝這般想的,便立即派人去叫了顏稚如來見他。

數日不見,這個侄子看上去遠比從前要沈默得多,加之一直在養嗓子,所食大多清淡,人也顯得清瘦。不過這個年紀的孩子總是長得快的,他看似清減了不少,但個子卻似乎又高了幾分,模樣也漸漸向他的生身父親靠攏。

顏回雪看著這個眉眼與兄長模樣重合的少年,竟也恍惚了一下。

他這個弟弟,遠比先太子要年少許多,像這個年紀的兄長他自是沒見過的,兩人初相識時,先太子就已經是一副溫潤賢德的模樣。因此,在瞧見如今的顏稚如時,他也不免去想,眼前的這個少年也會漸漸長成兄長曾經的模樣。

或許因為這個原因,他對這個侄子總留有三分情在。

他已無顏再上山去見兄長,便只能將這份愧疚盡數還給這個與他一同留在深宮的孩子身上。

此次探望,顏回雪也只是簡單地交代了幾句,便叫人離開了。待人身影徹底瞧不見,他這才同身旁的宴平秋道:“從前覺得他與太子妃生得相像,如今瞧著倒更像兄長年輕的時候。”

“此子不簡單,從前他還有幾分難以掩飾的情緒,如今瞧著倒是叫人有些看不透了。”

聽宴平秋這麽說,皇帝卻忍不住冷了臉。大約是又想起了這人先前瞞著他做的那些事兒,忍不住冷聲道:“你覺得該如何?非要仇視你,你才痛快?”

聞言,宴平秋只是笑著替他添茶,“他要是有那個膽量,奴才也照樣受得起。”

“把你那點花花腸子收起來,要是再出那樣的事兒,朕第一個不饒你!”

顏回雪無法,只得冷聲告誡。畢竟前陣子鬧了這樣大的事兒,眾人對他這個皇帝的做法就頗為不滿,不過是礙於皇權不敢輕易放在明面上。但顏回雪也清楚,像這樣謀私心的事兒,不可一而再再而三。

他首先是帝王,其次才是與宴平秋私相授受的情人。

這道理宴平秋同樣清楚。到了如今這樣,他要是再敢欺上瞞上,那他就真是有些不知好歹了。

“陛下放心,奴才這人最是知情識趣的。”

“哼,最好是。”

顏回雪甩了一記眼刀,隨即投身到手中的奏折中去。至於宴平秋,則是笑著靜候在側,做個紅袖添香的‘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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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終搞不懂cp的審核,我就寫了個‘私會’,又給我禁了。就兩個字而已,已麻木。我後半段真的寫的很溫情向了,都沒搞那種不能播的。就這樣針對我這個喜歡卡點的小女孩。就不能讓我暢快的三章全發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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