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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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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不覺間,池中荷花開遍,原來盛夏已至。夜間偶有蟬鳴,顏回雪附身案前,批閱奏章。期間唯有宴平秋進出往返,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盞替人解暑的梅子湯。

皇帝身子弱,便是這樣的酷暑之際,也常常一身冷汗。

雲濟並未依附權勢,長留宮中,而是早早帶著孫女繼續游走江湖,臨行前,他也再三交代了皇帝要多加保養,便是無論氣候如何,都不可貪涼,以免傷及根本,損害壽命。這話皇帝未必記全,但宴平秋卻是盡數記下了,甚至逐一實施。

起初,天剛剛熱起來,皇帝在案間批閱奏章時,難免一身汗。為求方便,他便命人早早地從庫房中取冰來散熱,不過半日就叫宴平秋知曉,很快就撤了東西。

皇帝如今同他是表面主仆君臣,背地裏恩愛似尋常夫妻,遇上這樣的事兒,皇帝也一改從前的言語威脅,反倒學著旁人生氣了悶氣。一連三日他都對宴平秋愛答不理,甚至連對方送上的奇珍異寶也是半眼也不瞧;直到宴平秋終於琢磨清楚皇帝所氣為何,這才叫人做了酸梅湯來跟皇帝請罪。

這酸梅湯,用料簡單,但勝在酸甜開胃,夏日偶爾用上一碗,也能驅散寫酷暑的燥意。

顏回雪就叫這一碗酸梅湯收買,三日一碗,氣也跟著消了。

宴平秋也是個會來事的,將酸梅湯放下後,人便殷勤地替人在一側打扇。動作間還不忘同皇帝說些朝臣私下的趣聞,偶爾調侃幾句誰家又為妻妾不和而不敢過早回家,說到興起時,皇帝也不免跟著笑上一笑。

如今的宴平秋算是徹底安分了,全心全意地跟著皇帝做事兒,對上朝臣亦能笑臉相迎,半點看不出其曾經的‘驕縱’。

顏回雪還為此笑話他,“你如今左右逢源,得人好聲好氣稱一句‘宴大人’,要是讓人知道你背地裏圖謀後位,只怕這彈劾的奏章又該在朕跟前堆成山了。‘”

事實上,依著皇帝對此人的恩寵,以及那些似真似假的流言,宴平秋就被彈劾了不下十次。便是如今看似風平浪靜,皇帝也偶爾能收到幾封彈劾宴平秋此人行為不端的折子。

如今宴平秋低調許多,一月裏,僅有半月是留宿宮中的,其餘時候不是宿在宮外,就是替皇帝處理要事。相較於此前越俎代庖的險惡,如今的他可謂十分‘乖巧’,只可惜總有人不買賬,便是當下,顏回雪就又從這對奏章中翻出了一封彈劾宴平秋的折子。

“宴平秋此人,私下行事不檢,府上不僅私養姬妾數十人,更常流連花街柳巷,實在不堪,還望陛下嚴加懲處,臣柳風眠敬上。”

顏回雪一字一句念著,說罷又似笑非笑地看向身旁替他研墨的宴平秋,看似詢問,實則更多的是揶揄,像是在看什麽笑話,繼續道:“不知探花郎所言是真是假?你可有辯駁?”

聞言,宴平秋臉色並不好看,尤其是在知道這封彈劾奏章是那個油頭粉面的小白臉寫的後,更是恨不得搶過那封折子,而後明日早朝時親手甩對方臉上。

自殿試之後,兩人便莫名結下了梁子。起初柳風眠尚且不明宴平秋此舉為何,最後被人明裏暗裏的針對的多了,就開始了暗戳戳的反擊。像今日這樣的彈劾折子,除了那些思想陳舊的老學究,就數柳風眠寫的最多,便是最尋常不過的請安折子,對方也要暗中拉踩幾句,可見仇恨只深。

與柳風眠這樣暗戳戳的較勁比起來,宴平秋就光明磊落得多。

柳風眠此人平日裏最愛吟風弄月,對皇帝的追捧更是遠超曾經的沈容之,常常送上酸詩讚揚皇帝不說,面聖時的油嘴滑舌得過分。面對如此強勁的勁敵,宴平秋可謂無所不用其極。給人喝的茶水中加鹽也就罷了,更是故意攔截對方的詩稿,畫上一堆王八,而後送還回去。

皇帝也是看出了宴平秋沒有當真仇視對方,只是戲弄之意更多,便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放過。

如今他又拿到此人空口無憑的彈劾,不免為這兩人莫名的仇視感到好笑,這才生了幾分看宴平秋笑話的意思,靜候對方的回答。

宴平秋也了解皇帝的脾氣,清楚對方這番話需要一個怎樣的回答,當即當初一副委屈至極的妖妃模樣,揪著皇帝的衣衫衣角就開始控訴,“陛下,您可要給奴才做主啊,奴才清清白白的好人家出身,哪受得了這樣的委屈,這柳大人未免太過分了些,居然如此容忍不下奴才,奴才不活了!”

顏回雪:“……”

“你這又是打哪學的?嬌憨不足,惡心有餘。”

瞧著皇帝從興致滿滿到嫌棄,宴平秋也早已習慣,當即將那副矯揉造作的神情一收,神色正經地回答,“奴才前日瞧了一篇前朝後宮的杜撰書稿,裏面寫先帝在時,他曾寵愛過的張美人就是這副模樣。”

聞言,顏回雪的神情更是一言難盡。

也不知宴平秋是從何時起養成了看雜書的習慣,皇帝曾有幸瞧過幾本,竟是沒一個正經的。這裏面大多都是杜撰的情愛故事,甚至常常以當下名聲較廣的做摹本,編出來的東西更是叫人看不下去,偏偏宴平秋就喜歡得不行,常有廢寢忘食之態。若非皇帝氣得淹了好幾本,對方只怕更不知收斂。

“……以後少看些不倫不類的東西,瞧瞧你這樣,像個自娛自樂的傻子。”

宴平秋:“……嗯,奴才曉得了。”

見人應下,顏回雪也不管他應得是否情願,自顧自地又盯著柳風眠的這封折子瞧,半晌才像是疲累不堪的樣子,將手裏的折子一甩,嘴上道:“朕手疼,得歇會兒,不如這封折子,就由你代筆了?”

聞言,宴平秋原本落寞的面上當即一喜,“奴才遵命。”

他就知道,皇帝的心到底是向著他的,平日裏好吃好喝的都惦念著他,又怎會舍得叫他受這委屈。

瞧著宴平秋喜笑顏開地接過筆墨,大動幹戈地就在柳風眠的那封折子上用朱砂墨批註上一句——“豎子,豈敢胡謅。”

這樣以皇帝口吻回覆的話,實在有違皇帝平日裏的形象,以至於後來柳風眠在收到這封折子時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甚至在問過曾經的狀元郎後,得出結論:陛下待他與尋常官員不同,陛下看重他。

也好在宴平秋不知對方心中,不然怕是此事又該無法收場。

顏回雪看著他小人得志的樣子,姿態放松地走到一旁端起那碗酸梅湯來喝。只是一口,他就立刻吐了出來,神色也又晴轉陰,看向宴平秋時只恨不能紮眼刀子。

宴平秋這個狗奴才,這碗酸梅湯怕是叫他足足加了三勺糖,著實膩味得嚇人!

為了避免皇帝貪食,宴大人常做這樣的事,皇帝也是回回中招,以至於對方對此招同樣屢試不爽。

最終,宴平秋的大仇報了,又因嗜甜搜刮了那碗酸梅湯,連帶著為了哄皇帝,又占了好幾次便宜,這一日可謂過得十分愜意。

……

又過半月,宮中要辦千秋宴,慶賀皇帝壽辰,滿宮上下都為此忙碌起來,難得一片喜氣洋洋的景象。

只是作為宴會的主角,皇帝的興致並不算高。

邊關近來戰事頻發,大昭與其他各國的關系也變得岌岌可危,像皇帝壽辰這樣大的日子,換做以往,各國一早就該進獻壽禮。只是偏偏時運不佳,皇帝登基後的第一個壽辰,就遇上了與各國關系緊張的時候。

不過這樣的結果早已在顏回雪意料之中,甚至一早便安排了鄭伯淵這樣的將才前去鎮壓。

鄭伯淵是個帶兵的好手,不過三戰,卻次次都大獲全勝,這也是皇帝尚且還能安坐朝堂的原因。只是哪怕如此,他也仍舊有放心不下的。

與各國生出嫌隙,對外往來貿易並無益處,更別提京都城這樣興盛之地,所聚集的胡商數量更是龐大。

皇帝憂心這場戰事會持續多久,在面對宴平秋遞上來的稀奇玩意兒時,也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兒。

作為皇帝的身邊人,宴平秋又如何不知道他近來的心思。為了將人哄高興,他又開始撒嬌賣乖道:“陛下這般隨意打發奴才,怕是早將奴才的生辰也給一並忘了。”

聞言,顏回雪也終於反應過來,他轉頭去看身旁有意裝乖辦癡的宴平秋,神色不由一楞。

宴平秋雖是無意提起,但他卻是當真給忘了。

兩人生辰一前一後,這般巧的緣分,按照以往,皇帝自是不會忘,便是忘了,宴平秋也會隔三差五地暗示一番。只是近來皇帝憂心邊關之事,莫說宴平秋的生辰,便是他自己的生辰也早給忘了。

宴平秋見皇帝還當真忘了,原本故意擺出來的不滿也真了三分,端來的湯羹也轉頭叩在桌上,看著氣焰不小。

見狀,顏回雪也自知理虧,“你可有心儀之物,朕叫人尋來送你?”

“陛下手底下的人那可都是肱骨之臣,奴才的這點小事兒,哪值得他們費心。”宴平秋陰陽怪氣地開口。

顏回雪也不記得自己何時說過這樣的話了,他看著面前這個一貫恃寵而驕的人,猶豫再三道:“你說得也對,若是叫他們知道朕是為了你,只怕那些關於朕的斷袖之說,又能再添上兩三筆了。”

而後皇帝就一副就此作罷的樣子,轉而端過宴平秋帶來的湯羹,自顧自地喝了起來,期間還不忘點評幾句。

宴平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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