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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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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自皇帝放下身段將宴平秋請進宮後,在外人眼中,這位便算是徹底覆寵成功了。

殿試後,宮中又舉行了一場鹿鳴宴,宴請入榜學子。

皇帝必然是要出席的,只是這次的宴會相較於以往的要顯的聲勢浩大些,不止是一眾學子在座,京中權貴,無論官職大小,皆有宴請的名單中。甚至為了方便各家閨中小姐相看乘龍快婿,皇帝還另外開設了一處,供各位貴女游玩,位置恰好足以看清今年入榜的學子們。

面對皇帝的這個做法,大臣們雖有不滿,卻到底沒敢說什麽。

皇帝有意拔高平民學子的身份,便想著借姻親的關系,拉近與世家的距離。這些學子中,雖有出身寒微的,卻架不住相貌出色又才高八鬥的,比起世家之間盲從的聯姻,這些出身世家的小姐們,或許更滿意皇帝的這個安排。

後宮如今空置著,唯有淑妃一人可以出面。好在她與皇帝配合默契,在這樣的事兒上,處理得早已游刃有餘。

她清楚皇帝這樣安排的用意,宴席期間總似無意一般提及各位學子的情況。有她這樣一個推波助瀾的助手在,此次鹿鳴宴後,確實又成就了幾段佳話。當然,這都是後話。

本次鹿鳴宴,顏回雪雖有意拉近世家與平民學子之間的距離,但最主要的目的卻並不在此。

在宴會進行到最熱鬧之時,文武百官皆在,與君同樂。消失數十日的沈容之竟在此時風塵仆仆的出現,身邊赫然還帶了幾個衣著簡樸的人。

見他入場,眾人俱是一楞,目光一致地向他投去。

經歷這般歷練,沈容之看上去也遠比以往更成熟穩重,神情不卑不亢地向高座上的皇帝行了個禮,嘴上道:“草民幸不如陛下使命,平安歸來。”

他出現的突然,顏回雪卻並不意外,他面色平靜地將手中的酒盞叩在桌上,應道:“今日君臣同樂,容之也不必拘禮,起來回話吧。”

“是。”

沈容之一起身,很快招手叫人將人帶上來。

看著他這副有備而來的架勢,再觀皇帝那副並不意外的神情,顯然這樣突然的出現,實則是皇帝早有安排。

群臣皆靜觀其變。沈丞相坐在一側,目光也始終緊盯在大殿中央的兒子身上。

沈容之也按一早交代的,當著一眾人的面,毫不避諱地開了口,“年初時,草民臨危受命,徹查京中寺廟隱情,為免打草驚蛇,草民喬裝打扮,潛入寺中一月有餘。本是依陛下所言,查清私收賄賂的官員名單,不想草民此次出行,卻意外扯出了另一樁案子。”

“哦?”皇帝故作一副驚訝的神情,實則眼中波瀾不驚。

眾人只當沒瞧見,紛紛被沈容之的一番話驚出了一身冷汗,不由地在心中暗自盤算自己可有做什麽出格的事兒被皇帝抓住把柄。

不止這些官員,便是宴平秋這個皇帝的心尖尖也同樣對今日的戲碼感到意外。

他目光在皇帝與沈容之之間游走,看著兩人一唱一和的樣子,慢慢地就琢磨出其中意味,嘴角不由地上揚,神情也變得十分愉悅。

大殿中央,沈容之也不是個吊人胃口的,直言道:“草民發現,這些寺廟僧人不僅與朝中官員來往密切,收受賄賂,更是利用職務之便,利用販賣人口一行,斂取錢財。順著這條線索,草民聯合吳大人,一路查到了周遭的幾個縣城,很快將他們的窩點徹查清楚。”

“陛下,買賣不過是他們謀利的手段之一罷了。我朝對外貿易往來,來往胡商眾多,不免會有胡漢混血的孩子被遺棄京中。他們利用這類孩子不受重視的緣故,將他們盡數劫走,威逼利誘,迫使他們出賣身體,與人為妾。如此便還不算最惡毒的,最惡毒的是他們罔顧他人性命,將這些孩子視如草芥,凡是脫手的,皆生死不由自。從這樣的買賣出現至今,已不知有多少孩子王四枉死在他們手中。”

沈容之故意加高音量,以便在場的眾人得以聽清。說到令人悲痛之處,他面上也是難掩哀痛。

而其餘官員則是神色各異,為之動容的皆在少數,其中惴惴不安者眾多。自大昭開國以來,就與胡商往來密切,他們這些人家中大多有那麽一兩個混著胡人血脈的妾室,來路大多不清白。再聽沈容之今日一言,只覺得自身危矣。

高座上的皇帝,赫然也是胡人與漢人結合,誕下的血脈。在他親耳聽到這些時,難道還能寬容被牽連其中的官員嗎?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沈容之說罷,一旁隨他入內的吳蹊很快上前,“啟稟陛下,此次案件牽扯眾多,臣與沈公子歷經多日,總算將證人集齊,還請陛下聽他們一言,還一眾冤魂清白。”

皇帝點了點頭,算是應允。

很快吳蹊口中的證人就逐一上場,其中也不乏顏回雪所熟知的面孔,譬如阿秀、林夫子、楊閶等人。

比起一早就知曉皇帝身份的林夫子,其餘二人就要顯得惶恐許多。

誰又能想到,這個看上去只是皮囊格外出色大的男子,會是大昭如今的皇帝。思及此前這位帝王在外經歷的那些,他們不免驚出一身冷汗,只是匆匆窺視一眼,就再不敢擡眼去瞧。低頭回話時,嘴上也磕磕絆絆的說不利索。

好在,除去熟識皇帝的幾位,另外幾個沈容之他們尋來的證人就要口齒清晰太多。只是他們一字一句地說著,劍鋒卻直至在場的幾位官員。

宴平秋也隨著他們這番話,目光逐一在那幾個被點名的官員身上劃過,眼中透著淡淡的興味。

見這幾個無足輕重的人,一開口便指控了在場好幾位位高權重的官員,其中也包括了王太後的母家,自是有人坐不住了,立刻站出來同皇帝辯駁,“陛下,幾位大人都是我朝棟梁,豈能憑幾個平民的片面之詞,就誣陷於幾位大人呢?還請陛下明察秋毫,還幾位大人一個清白。”

聞言,顏回雪目光向那個率先發言的人看去,卻發現此人竟是自己剛欽點的榜眼。瞧他一生正氣,泰然自若,倒好像這位大人當真是什麽光明磊落的君子。

顏回雪眼中劃過一絲諷刺,隨即開口,“依你之言,你是十分相信他幾人的為人了?”

面對皇帝的問話,他毫不畏懼,這與他之前木訥耿直的形象倒是符合,只是任誰都看出皇帝如今氣性不好。探花郎在他身側有心提點,他卻仿若不曾聽見,擡頭應了皇帝的話,“是。”

見狀,皇帝也不曾當場問罪,只是看著這人,語氣淡然道,“聽你一言,倒是讓朕刮目相看呢。”

這話乍一聽似在誇獎,實則暗藏深意。

可那位榜眼卻是個聽不明白的,面上一喜,還當皇帝是在誇獎他,當即就要謝恩。卻不想,下一瞬就聽皇帝冷聲道:“你既然有此氣魄,那便與他們幾人同罪而處。若是清白,朕自然不計較,若是事實當真如此,朕定不輕饒。”

聞言,榜眼當即神色一僵。苦讀多年為的就是今日,他如今還未授予官職,就被連累,豈不是白白葬送前途。

他本想借著這個機會在皇帝面前表現一番,順便拉攏幾位高官的好感,說不定將來還能趕上乘龍快婿的美夢。誰想反倒得罪了皇帝,便是當真無事,也對他今後升遷無益。

皇帝自是不給他後悔的機會,當即示意沈容之將證據呈上來。

沈容之也極其有眼力見,動作迅速地從自己的寬袖中掏出一份名單,當即朗聲道:“陛下,臣這裏有一份與寺廟來往的官員名單,陛下親自一觀,便可知幾位大人是否平白蒙冤。”

見他呈上,眾人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不過皇帝並未接過,而是示意宴平秋拿去,隨即吩咐道:“不必看了,由你親自朗讀,朕與諸卿一同聽一聽。”

聞言,宴平秋面上笑意加深,親自接過後也不急著打開,反倒望向臺下已經難以維持體面的官員,揚聲道:“諸位,可聽好了。”

“禦史大人張鈞、尚書令侯致遠、中書侍郎……”

洋洋灑灑算下來足有三十多人,其中位高權重者占據半數以上,且這些人之間或多或少都有所血緣牽扯、姻親關系。至於無辜枉死的王氏嫡出亦榜上有名,只是從前是死得冤屈,換到如今這個罪名扣下來,便成了死得其所。

被點到名的哪還能在安穩立在其間,一個個早就鬼哭狼嚎地滾爬到了皇帝跟前,口中哭喊著“臣冤枉啊陛下”,那聲音可謂是聲淚俱下,動人情腸。

可惜了,皇帝並非那種心軟之人,跟別提他們這幫人裏面,自皇帝登基以後都在暗處使了多少絆子。

宴平秋更別提了,那就是皇帝身邊最忠心的狗,皇帝指哪他咬哪,眼下更是藏不住冷嘲熱諷,慢悠悠地補了句,“諸位大人,這上面可有各位親自蓋下的手印,若要證實,不如一一驗過?”

這看似是個好主意,但若是當真驗下來,那就是真的將罪名給定死了。

見人還要繼續辯駁,皇帝卻早已沒了耐心,他擡眸看了一眼一旁的吳蹊,吩咐道:“帶下去逐一驗過,若有吻合的,即可押入大牢,聽候發落。”

“是。”

一聲令下,一大波錦衣衛很快現身,無論身負官職多高,皆被拖拽著離開,就連張嘴求饒的聲音都叫人捂了回去。

至於那位非要冒頭的榜眼,也跟著一齊被打包帶走。

眾人眼睜睜地看著這場鬧劇收場,卻都不敢去瞧高座上皇帝的神情。

一陣沈寂後,高座上的皇帝終於發話,“繼續。”

話音剛落,原本被驅散的舞姬很快返場,邁著輕盈的的步伐翩翩起舞;帶上來的證人又被人帶離場,靜候在側的侍者再度動身。一眾大臣也都是人精,見皇帝輕描淡寫地將此事掀過去,眾人只當沒事兒發生,很快投身到此前的宴會當中。

皇帝也不曾冷落了一旁的沈容之,命人又置了一桌自己身側,顯示榮寵。

宴席之後,沈容之授予官職的聖旨便出了宮。

侍禦史,從六品官。便是今年的新科狀元也不過從七品,沈容之一來便被皇帝親授這樣高的官職,甚至不曾科考,可見皇帝對沈家的重視。如今朝廷的局勢不穩,但沈家毫無疑問會成為將來皇帝身邊最得力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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