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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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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比起一個不起眼的啞奴,顏回雪更為在意是只是眼下的處境。

他心知如今他二人間的真正主導地位已然調換,若想脫身,到底要有求於人。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顏回雪自認是個一個識時務者。落到今日這般境地,換作旁的當權者,早羞憤欲死,偏他穩若泰山,甚至可以說是情定神閑。

他目光落在身旁坐著的人身上,再開口竟多了幾分不計前嫌的意思,道:“你既能一路尋到這,想必查到的東西會比我所知道的要多的多,我不求你事無巨細的全盤托出,你大可仗著自己手中的權勢繼續欺瞞於我,但……”

顏回雪沈默半晌,似在糾結措辭,在觸及對方眼中戲謔之色時,又毫不猶豫地繼續道:“宴平秋,你我自相識起便註定要綁在一塊,縱然你權勢再高,本事再大,也到底只有我能容下你。我自知眼下無權無勢,便是想要脫身也難;但我向你許諾,日後縱使你犯下天大的錯,我也定然全力保全你。”

都道是一諾千金值,他既開這個口,那自是以一個皇帝的身份去求助這個已經不再全然忠心的奴才。

宴平秋就這般看著他,既不答應也不駁回,倒是眼中的戲謔不減半分,頗有幾分調戲於人的意思。

見一向冷情的皇帝竟然甘願受他挾持,為他所用,宴平秋不知為何有種說不上來的痛快。

去勢的閹人總是不健全的,連帶著那點心思也與常人略有幾分不同。縱使他再如何愛之敬之,也不得不在見到對方低頭的一幕時,隱秘地浮現出幾分快意來。

事實上,如今的宴平秋全然可以憑借權勢將皇帝把控在手,做一個藏在皇權背後的弄權人。只是那樣的掌控雖令人向往,卻到底比不上眼下皇帝親自開口求人來得痛快。

比起一個被他強握在手的傀儡,他更想皇帝的態度變得松軟些。

到底是相伴多年的情人,他不信自個在皇帝心中全然沒有地位,今日聽對方這般開口,更是確信這個猜想,不由地生出幾分愉悅。

宴平秋這般想著,面上也不由地露出些得逞的笑來,“陛下怎會這樣想呢,奴才的心可是始終向著您的,奴才眼下所做,可皆出自這顆忠君護主的心。”

聽著他這番顛倒是非的話,顏回雪面上神情不變。

正是因為太過了解,二人才會走到這個地步。便是顏回雪也不得不佩服對方,畢竟若真到了必要取舍的時候,他也定會在大義面前放棄掉自己的這點小情小愛。

不怪宴平秋大著膽子走到這步,比起天真地去相信一個皇帝的真心,不如自己掌握一一切,也免得落得個被辜負的下場。

見自己的目的達到,宴平秋也不再故弄玄虛,收起臉上不合時宜的笑後,正色道:“此次買賣人口之事,背後牽扯到的人太多,甚至波及到京中的幾個大家族,便是皇親國戚間也有幾個是脫不了幹系的。所以奴才想,不如回京以後,再做打算,畢竟皇位空懸,誰又知道下一刻坐在上面的人是誰。”

聽著他的話,顏回雪又如何不明白其中含義。所謂貴族,總是表面風光,背地裏卻使盡了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在百花樓內時,顏回雪便已經有所猜想。到底是貼著皇城邊上,這樣大的買賣,京中不可能一點消息也收不到,明顯是有人在刻意押著,不叫他知曉。

對於宴平秋的提議,顏回雪只是沈默幾瞬,便應下了。

與其說是商量,不如說宴平秋早有此打算。

畢竟比起這些被買賣的男女,他更在意脫離他掌控之外的皇帝。如今將人再度攏到身旁,其他人如何自然也不那麽重要了,他只恨不能現在就將皇帝貼身帶著,兩人雙宿雙棲去。

見人點頭應下,宴平秋頗感意外,原以為皇帝會再費心與他口舌幾句,卻不想就這麽輕易便揭過。

二人對視,一人神色淡然,一人臉上滿是得逞的笑。下一瞬,皇帝便被他抱在懷中,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處。

在二人離開後不久,花娘便派人尋了過來,猛地尋不到人後,又在楊府後院鬧出了許多動靜。

顏回雪隨宴平秋到了一處小院,院門緊閉,院內空曠,像是許久不曾住過人的樣子。而被綁住的楊閶就被扔在裏邊的房間內,此刻正摸索著想要逃出去,卻不想擡眼便瞧見了脫身成功的顏回雪。

對上他那雙震驚不已的眼睛,顏回雪只是目光打量片刻,而後對身邊的宴平秋道:“你不是說他會縮骨術?我怎麽瞧著身形與之前一樣,看不出什麽區別來。”

聞言,宴平秋目光也落在驟然安靜且面露金警惕的楊閶身上,隨即嘴角微微上揚道:“我方才命人將他綁死,他自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施展不出來了。這鎖骨之術雖神奇,卻極其考驗功力,就這樣綁著困上他三個時辰,保管他難受得什麽話都肯說。”

顏回雪點點頭,算是應和,而後走近幾步,俯身靠近躺在地上的楊閶,忽而驚訝地發現,他那雙原本看著與漢人無異的瞳孔忽而變色,底下竟浮現碧綠。

“你竟不是純漢人?”

見狀,顏回雪頗感驚奇,繼續道:“天下竟還有這般秘法,確實罕見。”

“此法雖妙,到底是在眼睛上,輕易還是不要嘗試得好。”宴平秋像是怕皇帝會學去,最後用在自己身上,忙開口阻攔。

顏回雪卻只是淡淡掃了他一眼,不曾開口說什麽,而後又轉向地上目光變得兇狠的楊閶身上,道:“世道雖對你我不公,你確千不該萬不該與那樣的畜牲為伍。同樣生了這樣一副眼睛,你又怎麽忍心欺騙他們,以此謀利?”

聽著這番大義凜然的話,地上的楊閶面露不屑,若非嘴被堵上,他只怕會說出許多大逆不道的言論來。

顏回雪來此自然不是想勸降這位,因此說完這些話後,他便毫不猶豫站直身子,而後回眸示意宴平秋給對方兩腳。

對於這樣狗腿子一般的活兒,在皇帝手底下,宴平秋總是做得得心應手。

只一腳似還不夠,他連補三腳,最後一腳更是落在了臉上。

楊閶臉上的神情更是不必說,仇恨憤怒寫滿,白凈的臉上尚且掛著一個顯眼的腳印,鼻血順著流出來,染了半張臉,模樣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至於那雙被換色過的瞳孔,眼下也徹底顯露它本該有的綠色。

看著那雙與自己無異的瞳孔,顏回雪眼中並無太多波瀾。

一個誤入歧途的人罷了,並不值得他費太多口舌。因此在他再開口時,便是對宴平秋說的。

“你替我去尋個叫阿秀的丫頭,務必將人周全地帶回來見我。”

一聽這要求,宴平秋面上神色一變,卻到底礙於地上還躺了一個,沒有直言拒絕,轉頭吩咐了身邊人去辦後,這才帶著顏回雪去樓上的住處說話。

“此次遭遇,陛下似乎有段為人不知的經歷啊。”

聽他意有所指的話,顏回雪只是擡頭看了一眼,神色自然,倒是看不出情緒如何。換作以往,他壓根不會把這話放在心上,甚至還要嗆幾句回去,可誰叫他如今有求於人。

顏回雪開口解釋道:“一個身世可憐的小丫頭,我再長兩歲,都能當她爹了。”

聞言,宴平秋臉上的笑頓時蕩漾開來,立馬便湊過去,將人摟住。大著膽子落了個吻在鬢角處後,坦言道:“奴才心眼小,陛下又不是不知道,不過是個小丫頭,尋來送去做個掃灑宮女也罷,到底有個歸宿。”

這人是個怎樣的心思,顏回雪自是看得一清二楚,只是不戳破罷了。

感受著這人傳來的溫度,他默默往後靠了幾分,低語道:“不必帶回宮,宮裏也不是什麽好去處,不如就叫她留在外邊,給些傍身錢便夠了。”

見人沒有要帶人回宮的意思,宴平秋面上的笑更是藏不住,若非他是個人不是條狗,只怕身後的尾巴都得晃得直扇冷風。

便是心裏面上再如何激動,他嘴上還是平靜回應道:“奴才自然全聽陛下安排,絕不虧待了她。”

“嗯。”

顏回雪應了一聲,又對他道:“這幾日腿總疼,連帶著手腕也不得勁,你替我按按。”

一聽皇帝身上有不舒服的,宴平秋自是不再計較什麽阿狗阿貓,連忙換作一副正色,替皇帝揉按起來,嘴上不忘自責道:“奴才無能,叫您受苦了。”

“廠督大人本事大著呢,換作旁人,哪還能安然無恙地活到如今。”

似沒料到一直表現得十分配合的皇帝會突然開口諷他,宴平秋起先一楞,隨後又淡笑一聲,道:“奴才自是為陛下鞍前馬後,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但願吧。”

說完這句,顏回雪便閉上了眼,像是累極了,只由著宴平秋替他揉按痛處。

見狀,宴平秋只是靜靜看著,道一句,“你只管一概交給我,旁的自有我替你打算。”

至於如何打算,他已不再詳說,顏回雪也在他揉按的動作中,墜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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