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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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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沈容之此去,安然無恙回來不說,甚至送他回來的人都換作了皇帝身邊的宮人,一路隨行的錦衣衛也一改往日的不留情面,態度緩和了許多。

見人此去竟是被安穩地請回,眾人瞧見這一幕,無一不是滿腹疑惑。

只是礙於當時將人帶走時他們不曾出面求情,反倒叫丞相在那閹賊面前下了好大的臉,以至於他們雖有心想要解惑,卻沒人敢在此刻上前去與父子倆套近乎。他們只是不遠不近地瞧著,似乎想借此從他們臉上瞧出些什麽。

畢竟上一個被這樣帶走的趙轅,便是有去不回的,也無需親自去瞧下場如何,此去總歸是兇多吉少。也因此他們更加好奇沈容之能安然返回的緣由。

莫非他們之中,當真有什麽內鬼存在?

沈容之也不是個傻的,如何能看不透這些人的嘴臉,他只當沒瞧見這些人求知若渴的目光,將父親拉到一角,低聲道:“那宴平秋到底只是個仗勢欺人的奴才,如今尚有陛下坐鎮,他自是不敢隨意取我們的命去。我行得正坐得端,他自是拿不住我的錯處,只得將我全須全尾地放回來。”

見他安然回來,惜子心切的沈丞相也是當即松了口氣。

不過他到底清楚隔墻有耳的道理,父子兩交談時,也盡量湊到耳邊密談,以防叫有心之人聽去。談及的內容,也多是圍繞沈容之自身,而非其他不該說的。

待沈丞相徹底放松下來後,沈容之這才暗自談起皇帝臨行前交代的。

“父親,兒子需要你配合我演一出戲。”

父子倆眼神一對,很快便明白事情原委。

好在他們暗自咬耳的時間並不算長,因此在沈丞相率先開口時,才並沒有引起懷疑。

“安全回來便好,安全回來便好,那閹賊可有為難你?可有對你用刑?”

沈丞相聲量不大,卻足以叫有心人聽個明白,只是短短幾句詢問,便是問到了在場眾人心中的關鍵,很快他們便暗自豎起了耳朵,想要聽個究竟。

聞言,沈容之倒也不敢大聲,只是尋常音量,面上神色輕松道:“父親放寬心,那閹賊倒也沒只手遮天的本事,不過是尋常審問罷了,兒子清清白白,他自然問不出什麽。他尋不到由頭,便幹脆將兒子放回來了。”

“唉……也不知我等這般處境將要持續到何時。”

沈丞相一語道破眾人心中憂慮,他們一時面面相覷。

雖因沈容之的一番話而感到幾分松懈,卻又因前車之鑒的趙轅在,他們再度跟著不安起來。不過到底氣氛不再似此前的緊張,他們哪怕依舊眉頭不展,卻總不算不是放眼望去都死氣沈沈的。

父子二人目的達到後,便再度恢覆此前被關押的狀態。

倒是一直一旁的北宮銜玉一直註意著沈容之,於是見機便要上前答搭話道:“容之此去,可是叫小王擔心了好一陣兒。”

大約是這幾日的相處,二人之間也少了幾分身份上的桎梏,交談起來更像朋友,因此在聽到這番關心的話,沈容之並未表現得驚訝,反而一臉笑意地回道:“勞殿下記掛,倒是我該向殿下道謝才是,在那樣關頭,眾人都對我父子唯恐避之不及,唯獨你甘願為我父子二人出頭,如此恩德,實在令我銘記終生。”

“你我這般關系,又何談這些虛言,小王也並未真正幫到你們什麽,倒是險些得罪了那人。”北宮銜玉說著,面上一臉愧疚。

見他情真意切,沈容之也是一陣動容,當即又與他說了許多。

誰又能想到,堂堂凈月的二王子,竟會是這麽個健談且善解人意的人,沈容之雖是奉命與之接觸,卻也不得不感嘆,這確實是個值得深交的人。

次日一早,宴平秋又如他所說的一般,再度來此帶了個人走。

依舊是個官職微末的,為人謹小慎微,還不等錦衣衛上前,那人便撲通跪地,接連告饒,哪還有半點官老爺的樣子。倒是那閹賊全程面不改色,平靜地下令將人帶走。

此去審問 竟是比昨日的時辰更長,就不見人被放回,一眾人便跟著惴惴不安起來,按耐不住的,竟忍不住大著膽子去問已經有被帶走經驗的沈容之。

“沈公子,這閹賊當真不會濫殺無辜嗎?”

他能有此一言,左不過是因為前日聽了父子倆的片面之詞,因此哪怕覺得這樣的疑問實在可笑,卻也忍不住去尋求一個確切的答覆。

沈容之卻突然抓住他話裏的把柄,反問他道:“濫殺無辜?依你所言,你便是堅信方才被帶走的人是無辜的?”

這一問,對方反倒神色慌亂,張口支支吾吾的,“我我……我沒有,你不要血口噴人。”

當下之際,最是忌諱口出狂言,眾人皆困於這樣的境地,不得自由,生怕說錯了什麽話引得門外有人前來抓捕。比起曾經的憤懣,此刻的眾人更顯沈默,那人也在幾句反駁後,不再多言。

沈容之目光一掃,隨即留下一句,“還是自求多福吧各位,若當真問心無愧,又何須害怕他一個宴平秋。”

他說得輕松,可落到眾人耳朵裏卻是另一層意思。

在場諸位裏面哪個不是富貴出身,像這樣的人家,背地裏誰又不是存著些腌臜,上不得臺面的。誰也拿不準這宴平秋所查到底為何,不免人心惶惶,再看沈容之那副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樣子,一眾人惱怒不已,但都礙於情面沒有表露。

沈容之的好心情自然沒有再多遮掩,身旁的北宮銜玉也同樣註意著,隨即借著打趣的口吻對他道:“容之此去似乎收獲頗豐,瞧著臉色都好了許多,不似往日郁郁寡歡的,叫人只覺沮喪。”

他問出這話時,暗地裏也有幾人在暗自打量著。

他們都清楚,沈家父子有意防備他們,除了那幾句,是再多的也不願與他們說。他們有心打探,卻實在找不到張口的機會。

因此聽到北宮銜玉如此說,便不由得豎起耳朵,想著能獲取些什麽有用的。

似乎沒想到北宮銜玉觀察入微,甚至直言揭穿,見人神情坦蕩,不似刻意為之,沈容之壓下心底一閃而過的疑慮,打著哈哈道:“有嗎?哎呀,殿下不知,我這人向來如此,悲喜不過一瞬,輕易便會有所變化,方才不過感嘆昨日有幸逃過一劫,今日又得房屋遮蔽,炭火暖身,實在人生之幸,一時喜不自勝罷了。”

他這話說得實在站不住腳,卻礙於他此前在京中的名號,眾人也不足為奇。

倒是北宮銜玉暗中多打量了他幾眼,似有所懷疑,面上不動如山道:“聽容之所言,小王也覺幸運,雖不得自由,到底溫飽不曾虧待,倒是幾日大雪,山下百姓只怕並不好過。”

聞言,沈容之便覺察到他面上流露不忍,不免為之動容,道:“天災人禍,往往非人力可違。如今聽殿下一言,我竟悔恨不已,枉我自以為百姓謀福祉,今日卻受困閹賊,出入不得,更別提為國為民那等念想了。”

“是小王不該在這不合時宜的時候開口,反倒惹得容之傷懷,你該怪罪小王才是。”

對上北宮銜玉面上真切的愧疚,沈容之只是擺擺手道:“談何怪罪,都是明面上的事兒,我身無官職本領,都是空談一場罷了。”

見他被調動情緒,北宮銜玉似乘勝追擊道:“容之又何來此言,小王來大昭時日雖不算多,卻也聽聞皇帝陛下對你十分讚賞,近來相處,小王也覺得容之你才學過人,將來必有所成。”

聽人提起皇帝,沈容之心間一動,卻因此前叮囑,立馬換了副得意的模樣,大聊特聊起了當日被皇帝請進宮時的場景,言語間無一不是對皇帝的稱讚,恨不能把天上的仙人來跟對方相比才罷休。皇帝的住處在他眼裏便是瑤池仙境,那皇帝更是看得見摸不著的神仙一樣的人物,隨即又大讚皇帝登基以來的雷霆手段,全然不顧在場胡漢兩族之間僵持的狀態。

身為胡人的北宮銜倒是神色自如,偶爾應上一兩句,不似作偽。

“如此聽來,容之對皇帝陛下當真十分敬重。”

說罷,北宮銜玉陷入沈思,再看身旁因皇帝而神采奕奕的人,已然有了推斷。

近來的相處已經足夠讓他摸清楚這個人的脾性,一個對皇帝十分推崇的人,甚至幾乎到了癡迷的地步,雖不是有違常理的情愫,卻依舊值得註意。先前皇帝病重,此人便憂心忡忡,更是在有前車之鑒的情況下,對宴平秋大放厥詞,顯然不是個怕死的。

想來所謂的“審問”,不過是一個幌子,這沈容之另有機緣。

為避免暴露自己的試探,北宮銜玉又扯開話,民間歌謠、前人詩詞,皆是他們相處時最常談起的,起碼明面上,對方沒有察覺到什麽,依舊侃侃而談。

自那場連綿不絕的大雪後,皇帝病危,被困行宮的眾人便似被意外在此一般,直到山腳下有兵馬聲傳來,下山的路被徹底封死,皇帝那邊才得到確切消息。

鎮國侯已經派人將行宮徹底圍守,下山的路被封死了。

大約是行宮裏的內賊走漏了消息,皇帝病重之事成謎,鎮國侯坐立難安,一改此前舉兵不動的狀態,派兵前去郊外行宮圍守,只待一聲令下,他們便會攻上來,直取皇帝項上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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