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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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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宮外皇帝性命危在旦夕,後宮裏的女人們同樣自顧不暇。

自古以來,女子都是鬥爭的犧牲品,而囚籠似的深宮,更像是一座逃不出去的牢籠。

太子妃已去,喪事一切從簡。榮華半生,卻也寂寥收場,這樣的故事無疑是後宮女子聞之最為傷感的。太子妃仙逝,尚有兒子扶靈相送,那他們這些無兒無女的又該如何。

只是她們還來不及傷春感秋,便被鎮國侯手底下的兵強押入宮。

她們只是一群弱女子,養在錦繡深閨裏,如何見過這樣的陣仗。最終被當做威脅父夫兄弟的籌碼,聚集於此。

巍峨的宮殿,華美依舊。這座本該所屬新後的宮殿裏,並未換主,高座之上坐著的,仍舊是已故先帝的皇後,如今的王太後。

年華老去的女人,用華服包裹自己,挽起的發髻珠翠環佩點綴,雖不覆年輕時的貌美,卻依舊儀態大方,一身貴氣難掩。只是此刻她那張臉上再不覆從前傲慢,反倒添了幾分憔悴。

在她座下,站著一群女人們,她們同樣身著綾羅綢緞,釵環相配,或年輕,或年老,面上無一不是難掩的愁容與恐慌。而她們的身份,也一樣各個尊貴無比,或是已出嫁的郡主公主,又或是宗室王妃官員正妻,年輕的裏邊多是父兄在朝中擔任要職,這才入宮。

看似繁華的宮殿成了她們正在的牢籠,她們除了望向高座上的女人尋求安慰,再做不了其他。

王太後面上尚且還能維持體面,畢竟她雖被困深宮,卻不曾被克扣吃食,近身的宮女依舊在側伺候著。只是日覆一日的囚禁,令她惶恐不安,她意圖與母族的人取得聯系,卻得知宮外情況並不比宮裏好多少。

而今又眼見這群女人被押進來扣在她宮裏,她心中的不安便越發強烈。

她年輕時便極度在意自己的容貌,哪怕年華老去,也一樣日日養護,企圖延緩衰老,效果雖不算極好,卻也到底比同齡的女人要年輕幾分。反倒是這些時日的動蕩,令她眼角細紋更重,焦躁不安的情緒,導致她生出許多白發。尚且無法憤懣年華老去,她便對上這群女子無助的面孔,心中的恐慌不安隨即加重。

鎮國侯手底下的兵如同悍匪一般將皇宮圍住,她們這樣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便是插翅也難逃,除了等待外界救援,便只能在此等候死亡降臨。

正在王太後焦躁不安時,守在門口的紅玉便神色慌張地跑了進來,跪到她跟前,緊張道:“太後娘娘,不好了,鎮國侯好像帶人正朝著咱們這邊過來。”

聞言,王太後面上果然一楞,下一刻便是無盡的恐慌將她籠罩,險些連最基本的體面都不曾維持住。

自鎮國侯入宮起,王太後就只見過對方一面,除了幾句痛罵對方亂臣賊子的話,便再未有過多的話,如今想來,那日的魯莽也足以令她不安許久。

王太後這一生可謂走得十分順遂,年少時是世家大族嫡女,後來成為太子明媒正娶的發妻,一路從太子妃到皇後再到太後。她一生都仰賴出眾的家世,在朝為官的父兄為她出謀劃策,以至於如今行只單影的她沒了依靠,便自亂了陣腳。

她先是心中痛苦自己早去的兒子,到最後竟也盼著宮外的皇帝速速歸來,解她困境。

哪怕並非親生母子,皇帝到底顧念兄長在世之情,不曾對她有過薄待。

王太後目光緊縮大殿門,心中惶恐,嘴上卻依舊憤懣道:“亂臣賊子,竟猖獗至此,將哀家囚禁中宮還不夠,京中女眷竟也叫他逼困在此,實在可惡!實在該死!”

她嘴上氣焰囂張,扶著座椅的手卻在顫抖,也不知是氣急了,還是心中慌亂,臨陣不安。

王太後與鎮國侯接觸並不算很多,除了必要的利益交往,她對這人也更多是對戰場上的所聞。她還在做太子妃時,鎮國侯有一親妹也曾嫁給當時的太子為側妃。

二人家世相當,其兄更因與太子交好的緣故,地位更在她這個太子妃之上,這樣的情況致使她對這女子時刻抱有敵意。

那是個英氣十足的女子,會騎馬射箭,與京中閨閣裏的女人都不一樣,她更像是高飛的燕,很快便抓住了太子的心。

太子對她寵愛非常,幾度冷落了她這個太子妃。對方也不出意外地懷有身孕,太子更是喜不自勝,將全部目光都匯聚在那個女人的肚子上,期盼著是一個男孩。

那是一個一出生便會占據年長位置的孩子,久不孕育子嗣的王太後心中嫉妒,不願自己將來的孩子出生以後上頭還壓著一個庶出的孩子,更害怕對方當真誕下男嬰,屆時危及她正妻的位置。

她的嫉妒之心作祟,便托信給了娘家人,暗中做掉了側妃腹中的孩子。

事實證明,她的擔心是對的,那孩子已經有七個月大,是個成型的男胎,若是當真平安降生,她的孩子便不再是嫡長子,連帶著她的地位與太子的恩寵都將被一並帶走。

後來太子隨軍出征,留下正妃與側妃在京中。

側妃因落胎成疾,加之對孩子的思念,最終行纏綿病榻,在王太後有孕之喜時,郁郁而終。

這樣辛秘的往事,自是嚼碎了往肚子裏咽,也不可能宣揚出去叫外人知曉。

而今對上鎮國侯,王太後也難免有幾分心虛。

事實上,她在往後的數十年裏都十分慶幸那個孩子的死,若非如此,坐上皇後寶座的人便不會是她,她的兒子也不會是名正言順的太子。

年少時她就想著要做全天下最尊貴的女子,當夢想成真的時候,她心裏也曾想起那個孤獨死去的側妃,那個如燕一樣自由的女子,如果不曾嫁給太子,她或許就不會郁郁而終。

“太後娘娘,好大的口氣啊!”

話音剛落,眾人都避之不及的鎮國侯便帶著人擡腳踏進了殿門內,顯然方才王太後叫囂的那些話,都叫他聽得一清二楚。

或是害怕,或是驚慌,一眾貴女竟都低下頭不敢去瞧他,甚至恭恭敬敬地對著他行了個禮。

鎮國侯對這樣的作為置若未聞,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高座上的王太後,而高座上的女人哪怕心中慌亂,目光也不曾有過半刻的退縮。

年過半百的鎮國侯鬢角帶著些許華發,卻依舊難掩年輕時的風采,他與他那個妹妹模樣像極了,因此只是一個瞬間,王太後就恍惚瞧見了側妃的身影。

那樣一個光彩奪目的女子,比起他嚴肅的哥哥,多了些許柔婉,每每見她都顯得十分恭敬。

“好大的膽子!鎮國侯,既見哀家,為何還不見禮?哀家是一國太後,這是哀家的住處,豈容你一介外臣在此放肆!”

王太後到了這一步,卻依舊不忘擺她太後的架子,似落了下風,就會叫外人看了笑話似的。

見她如此,鎮國侯卻只是冷笑一聲,幹脆擡手命人將一眾女眷移至側殿安置,自己則帶著佩刀,大搖大擺地在一旁落座,絲毫沒有把王太後放在眼裏的意思。

王太後心下緊張,看著大殿內只剩她與鎮國侯 連她的宮女都不曾留下,不免有些坐不住。

下一瞬,便聽對方開口嘲諷道:“那麽多年了,太後娘娘還是依舊愛擺些臭架子,你便是不容本侯放肆又如何?你不如先擔心一下,遠在行宮的皇帝是否還能平安歸來,救你們於水火?”

鎮國侯說著,見她面上當真若有所思的樣子,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蠢女人,別癡心妄想了,你們仰賴的皇帝,不過是本侯手中隨意便可捏死的螞蟻罷了,對本侯根本構不成威脅。”

“你!你竟敢謀逆,誅殺皇帝!你當真是…大逆不道!”

王太後似沒料到他當真如此大膽,居然敢對皇帝出手,她雖只聽了只言片語,卻依舊可以從對方得意的神情上推斷出,皇帝的處境並不比她們好多少。

事到如今,她也不由得擔心起皇帝的生死了。

若是江山易主,哪還有她這個太後留存的餘地,那下場自是不必多說。

見人被自己的話激怒,鎮國侯心中一陣快意,而後不緊不慢道:“太後娘娘能一路走到今天,家中父兄怕是出了不少力吧。先皇身邊美人無數,能艷壓過太後娘娘的不在少數,最後卻都一個個香消玉殞,先皇駕崩時,身邊竟一個年長的妃子都沒有。”

聽他似話裏有話,王太後很快收起自己的憤懣,遮掩起自己的那幾分不自在,移開目光道:“男人都是喜新厭舊的,先帝在時便喜愛年輕容顏姣好,對年長的妃子諸多冷落,如此困於深宮,又不得丈夫疼愛,如何能不憂郁成疾,病逝宮中,不過是宮裏女人的命罷了。”

“呵!好啊,太後娘娘這話本侯讚同,宮裏的女人自是不止老死宮中這一條路可走……”

話音落下,鎮國侯便笑了,意有所指一般,他的手在佩劍上摸索,直看得人心中發寒。

到底是上過戰場的人,見過血腥,氣勢更是令後宮裏的女子感到害怕,縱然身居高位多年的王太後也不免膽戰心驚。

她依舊強裝著幾分鎮定,道:“哀家不知鎮國侯意指為何,若是無事,還請鎮國侯速速離去。”

“離開?太後娘娘都落到這個境地了,竟還不忘擺你太後的架子命令本侯。想必娘娘是還不懂眼下局勢,心中盼著誰來救你吧?呵呵……你父兄皆降伏本侯,皇帝也被本侯困於行宮,你如今唯一的退路,就是跪下來求本侯,放你一條生路。”

這施舍一般的口吻,似徹底刺激到了情緒不穩的王太後,原本還維持體面坐著的女人,竟激動得不顧禮儀,站起來直指他的鼻子道:“你!你算個什麽東西,也配哀家求你!”

“太後娘娘身居高位久了,便忘了,寒冬臘月時,是誰救你於水火,舍你一條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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