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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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因著是獵場,顏回雪並沒有帶著人亂走,只是在邊緣繞了幾圈,便下了馬。

那是個與昨晚所見的曠野相近的地方,不遠處便是一條小溪流。小溪流清澈見底,只可惜裏邊沒魚,少了些生氣。

東廠的人遠遠候著,兩人則牽著馬,相伴來到溪水邊。

入冬的水總是透著刺骨的寒意,顏回雪不打算靠太近,松了韁繩,馬兒便自覺地走過去喝起了水。

見人要在此地停留,宴平秋便幹脆解了自己身上的大氅,鋪在地上,帶著顏回雪一同坐下。

難得的閑適,自是叫顏回雪放松了不少。

廣袤的天地似遠的無邊無際,擡頭望天,便是怎麽望也望不盡的。

人在宮裏住著,總像是被禁錮在籠子裏的鳥。看著四四方方的天,只覺得悶得人心慌。

顏回雪靜靜看著,見偶爾有鳥雀飛過,他不免盯著它看,見他落下枝頭思索,轉而又再度飛往天地。

對此,他忍不住道:“養在宮裏的鳥兒跟宮外的到底不一樣,宮裏的鳥兒都木訥得很,打開籠子也不見會飛走,不像宮外的鳥,撲通幾下便飛得找不見了。”

聽他興致盎然地聊著,宴平秋也不掃興,順著他的話道:“宮裏的鳥,有專人照料,便是一日的吃食,其價值也抵得上尋常人家三日的口糧。如此養尊處優,哪還舍得飛走。”

聞言,顏回雪卻覺得他雞同鴨講,皺著眉地回頭看他道:“難道宮裏過的便是好日子,宮外的便全是苦日子?”

天下人也並非人人都出身貧苦,多是是富貴人家,衣食無憂,兒孫滿堂。

見他不滿,宴平秋卻是隨意地笑了笑道:“起碼奴才覺得,現在的日子是好日子。”

顏回雪不答,似想起他的出身,便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轉頭看正在低頭吃草的兩匹馬,似又回憶起了什麽,突然道:“你沒見過生活在大漠裏的鳥,它們跟中原的鳥不一樣,大漠的鳥不怕人。大漠食物稀缺,它們常以腐肉為食,朕見他們啄食過死人的屍體,那畫面,實在是令人作嘔。”

曾經顏回雪鮮少聊起自己的過往,即便是少年時,宴平秋對此也只是一知半解。偶有他主動問及的時候,談得更多的也是關於自己生母的。

對於自己的生母,顏回雪並沒有表現得太過眷戀,但卻是他記憶裏最常提起的人。

他不清楚,顏回雪在目睹這一切時,他的生母又何處。那樣的年紀,會出現在荒無人煙的大漠,想來並不會是什麽很好的經歷。

宴平秋不知如何開口,對方卻先他一步繼續說道:“若當時朕也有一把弩箭,想開會更容易幹掉那家夥。”

這話讓宴平秋想到他方才對那把弩箭愛不釋手的樣子,卻不想他竟還想到這些,一時心裏也不是滋味。

“吳蹊準備的短箭太少了,威力也不夠,待回宮,奴才給你做副更好的。箭頭藏些毒進去,殺人也能輕而易舉。”

聽他的提議,顏回雪並沒有喜上眉梢,反而面上冷淡道:“朕要殺人,又何須自己動手。”

這倒是實話,便是宴平秋也無力反駁。

“這是自然,陛下一聲令下,多的是人前仆後繼地為君效力。只是這把弩箭卻是奴才要給的,陛下只當是一個小禮物,收到匣子裏放著也無妨。”

他說著,又多了些想法,繼續提議道:“只是一把空空的弩箭倒顯得有些不夠特別,不如奴才再在上面刻一只飛燕。燕子總是喜歡待在暖和的地方過活,燕子銜春歸,寓意也十分美好。”

見他說得有模有樣,顏回雪也沒潑他冷水,倒是突然想起自己的太極殿,那副偌大的地圖旁邊似乎還有些空缺,恰好可以掛一把新做的弓弩上去。

於是他便順著對方的話道:“做得精美些,朕不喜歡粗制濫造的東西。

一聽這話,宴平秋便知自己的主意頗得聖心,便趕忙應下,“奴才遵命。”

跟出來的人離得遠,倒也看不清他們在做什麽,兩人獨處,免不了又多出幾分四下無人時的親昵。

皇帝不知何時倚靠在對方肩頭,神情自如,倒有些理所應當的意思。

宴平秋低頭看他,見他眉宇舒展,眼睛裏頭是藏不住的愉悅,方才挑起的落寞早已一掃而空,便幹脆得寸進尺地在對方眉心出落下一個吻。

比起平日裏的那些,這樣的親近不過是些小打小鬧,可偏偏皇帝卻突然僵住了。

這到底是郊外,並非真的無人問津,誰知道哪個草叢裏是不是藏了什麽人。

顏回雪只覺得臉熱,斥道:“你腦子裏一天除了這些,便沒旁的了?”

也不知他近來怎的,面上總是容易發熱,明明正是天冷的時候,他倒像是被這厚厚的狐毛大氅捂得有些熱。

聽他抱怨,宴平秋卻笑了兩聲,與他貼近,而後咬耳道:“人都被打發得遠遠的了,如今你我天地為席,叫我如何冷靜自處。”

說著,顏回雪冷眼看他,幹脆地離他遠了些,而後評價道:“沒皮沒臉的東西。”

換作誰還敢跟皇帝說“天地為席”這樣的葷話,也就宴平秋這個恃寵而驕的狗奴才,一而再再而三地調戲於他。

宴平秋卻不願他離開,起身去拉他的手,恰好是他帶有舊疾的那只右手。

他動作輕柔,神色也跟著軟和了幾分,道:“陛下放心,苦日子都過去了,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他有心要為對方驅散那片刻浮現的憂慮,說出的話也是句句賦予溫情。

沒人會不為這樣的話動心,顏回雪也不例外。

他懼怕大漠的鳥,因為它們吃人,他也不想做皇宮裏的鳥,因為會被人吃掉。

母親的過早離世,讓他過早學會冷靜自處,卻也並不代表他會徹底忘記那些痛苦的經歷。荒無人煙的大漠,與先帝看向他時冰冷的眼神,同樣難熬。

顏回雪不由得有些傷春感秋,卻不想一只手悄悄地鉆進他的衣袖裏,指尖在他光潔的手臂上撓了幾下。

再擡眼看罪魁禍首,依舊是那副坦然的模樣。

見他動作不停,像是還要更進一步,顏回雪只能冷著一張臉,把他剛才說的話又改裝一下還給了他,道:“你要是敢在這兒胡亂來,朕保證,你日後就別再想過什麽好日子!”

聽皇帝如此威脅,宴平秋只能頗為遺憾地收回了手,而後又故作正經地替皇帝整理衣物。

就在顏回雪以為自己的話起作用時,對方卻在這時突然湊上前咬了一下他的下唇。

力道很輕,只一下,跟螞蟻咬似的。

顏回雪再次冷眼瞪他,卻又見他笑容和煦道:“奴才只是親一下,可沒做什麽大逆不道的事兒來,陛下,應當不會怪罪奴才吧?”

“呵,厚顏無恥之徒。”

顏回雪甩下這句話,作勢便要起身離開。

卻不想他剛剛動身,卻突然被宴平秋拉住,下一瞬便見對方從懷裏掏出一把匕首,飛快地向身後的樹幹扔去。

那條樹幹上,赫然是一條烏黑的蛇在那盤旋。

宴平秋手疾眼快,敢在那蛇下嘴前,將其擊斃,如今只剩一具屍體,被匕首紮在樹幹上掛著。

事發突然,顏回雪忍不住皺眉道:“這裏怎會有這種蛇?”

這蛇乍一看還很尋常,但仔細觀察,卻仍舊能夠察覺到對方與尋常蛇類不一樣的地方。蛇的尾巴像是被人切斷又縫合的,傷口粗糙,幾乎一眼就能識破。

見此情形,莫說顏回雪了,宴平秋也是被嚇得不輕。

他親眼瞧見這條蛇欲要對顏回雪下口,倒像是認得人一般,目標明確,若不是他發現及時,只怕後果不堪設想。

宴平秋道:“這蛇看著不像是野生的,倒像是有人飼養,見他攻擊時目標明確,向來是有心人故意設下的陷阱。”

兩人不由地陷入各自的猜想當中。

這是一條無毒蛇,若是有人飼養,飼主大概就在一同圍獵的這幫人當中。

京中總有人愛養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世家貴族裏,也常有以養蛇為樂的,算不得什麽稀奇事兒。

蛇血的氣味和蛇本身的氣味混合在一起,實在刺鼻,偏偏顏回雪又是最厭惡蛇,只掃了幾眼後便幹脆將目光收回。

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冬日裏本不應該有蛇出沒,便是被精心飼養起來的蛇寵也會冬眠,對此宴平秋越想越心驚。

另一頭,顏回雪卻忍不住道:“莫不是誰有驅使蛇類,為我所用的本領?”

還不等他二人想出個所以然來,忽而就聽一陣馬兒嘶鳴,竟是他們騎來的那兩匹。

而在再看他們所處的環境,不知何時,一群長相奇異的蛇突然出現在了他們周圍。它們各自扭動著身軀,目標明確,像是被下達了某種命令。

這情景實在詭異,看得兩人不免感到有些許瘆人。

宴平秋連忙上前去將顏回雪拉起來,而後將人護在身後,對外揚聲道:“來人,護駕!”

蛇群來勢洶洶,竟都像是被下了藥一般,根本不怕人,甚至一個個呈現出攻擊狀態。

趕來的人有何時見過這樣的場景,當即楞了一下,若是光揮刀揮劍去殺,那怕是要堆成小山了。

顏回雪亦是久久不能平覆心情,再看向一時無措地貼身跟著的人,忙囑咐道:“用火去燒,它們怕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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