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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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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重陽過去幾日後,一直對外稱病的鎮國侯竟當真如傳言一般病入膏肓, 天子愛臣,賜下無數靈丹妙藥,竟也無法叫他痊愈。

膝下唯一女兒將要嫁入宮門,也不見他言語一聲,直到宮裏的嫁妝賞賜全數擡進鎮國侯府,這才得他遞上一紙折子謝恩。

顏回雪看著手裏寥寥幾語的折子,不免懷疑這老賊當真舍得這麽一個獨苗折在這宮裏了。

只是他沈默看完,而後合上,卻沒有表露半分疑心,只是掃了一眼身側伺候的小李子,吩咐道:“淑妃入宮,免不了掛念家中重病的父親,便賜她回門三日,以示皇家恩典。”

小李子低眉應聲,接著邊將此令傳達下去。

淑妃尚未入宮便得皇帝如此掛念,可見當真得皇帝喜歡,此言一出,羨煞旁人。

這廂借著差事躲了皇帝數日的宴平秋,終於在淑妃入宮的前夜進了宮。

他帶著一身風撲塵塵,直奔天子所居的太極殿,就在將要踏進殿門的那一刻,到底是叫守在門口等他的小李子給攔下來了。

宴平秋本事再大,那也還是皇帝座下的鷹犬,入宮的消息自是瞞不了。

這不他前腳剛踏進宮門,顏回雪便收到了消息。

接連數日因公務拒不進宮,便是再得寵的妃子,眼下也半只腳踏進冷宮了,更何況宴平秋這個死太監,皇帝沒命人抓他打一頓,都已是開恩。

小李子得了吩咐不讓宴平秋進去,卻也不敢說重話,看著面前他一向敬畏的人,只是面上為難道:“大人,陛下今兒歇的早,吩咐了不許打擾,您還是早些回去吧,再晚宮門該下鑰了。”

皇帝不見他,這番情況宴平秋是早有預料的。

但他既然來了,便不可能就這麽輕易離開,他擡眸看了一眼,發現窗欞內燭火未滅,那人自然還合衣坐著不曾睡下。

他將手裏帶來錦盒遞到小李子手中,而後便利落地跪在了大殿前,那張陰柔俊美的臉上浮現堅定之色,只開口揚言道:“奴才宴平秋,特來向必須啊請罪,只求陛下開恩,見奴才一面。”

一字一句傳進大殿內,這一聲奴才聽見的何止合衣坐著的那位,整個大殿的奴才都聽了去,只下意識地將頭低得更低。

但哪怕言辭懇切,裏面的人卻依舊無動於衷,火光微閃間,那人只擡了一下頭,便又把目光再度落在手裏的折子上。

夜色漸深,宮門下鑰的時辰早過了,宴平秋自是想回去也回不去了。但他眼下無心註意這些,只一心掛念裏頭那位。幾句奴才有罪,不知反覆說了多少遍,說得人嗓子都有些啞了。

原本抱著錦盒恭敬地守在一側的小李子也不知何時不見了蹤影。

火光跳動間的身影終於再度擡頭,像是跟身邊人的說了什麽一般,下一瞬便見小李子走了出來,彎腰看著跪在地上的宴平秋,面上透著喜色道:“陛下叫您起來,進去說話。”

說罷,宴平秋便真進了殿內,而本該候在裏邊的奴才也在他進來的一瞬自覺地退了出去。

二人相處的時候總是如此,在太極殿內早已成了不成文的規定。

與從前以下犯上不知規矩的宴廠督不同,這廂見了面,宴平秋一聲不吭地便跪了下來,姿態端正,竟當真是來請罪的。

顏回雪不擡眼看他,他便繼續跪著,仿若要把在殿門外的戲做足了。

窗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雨,淅淅瀝瀝的,倒也不算急切,入秋後的天兒總有些冷的,膝蓋貼著大理石,便是怎麽也貼不熱。

“怎麽?這會子到想起來自個是誰的奴才了?”

顏回雪開口,語氣淡淡,看似無意,實際在問責。

宴平秋立馬跪直了身子,而後扣頭道:“奴才一直都是陛下的奴才。”

聞言,顏回雪這才真正停手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做奴才做到你這個份兒上,朕還是頭一遭見,便是先帝後宮的妃子,也沒見幾個有你這般恃寵而驕。”

宴平秋頭低得更深,繼續認錯道:“奴才慚愧。”

誰想他話一出,顏回雪頓時沒了好臉色,桌上放涼的茶隨手一揮,碎瓷片飛濺,竟劃傷了宴平秋的臉。

他像是不曾察覺這點痛,姿態依舊端正。

“朕要你殺了鎮國侯,你拒絕朕,朕要納嵇家女為妃,你不滿朕,天底下的奴才要都做成你這樣,那還叫什麽奴才。”

顏回雪冷聲細數著他做過的事兒,他本來是困了的,如今合衣坐在這看折子,也不過是為了陪跪著的宴平秋做戲。

他太了解這個人了,甚至連他認錯的招數都看得一清二楚,久不見人,也不過是故意磋磨他。

顏回雪憤恨道:“朕真想殺了你這個不聽話的奴才!”

話音剛落,原本在榻上合衣坐著的人便擡腳踩在了跪著的人的肩頭。

那只腳不著鞋襪,白凈的膚色,隱隱展露的青筋,美人自是從頭到尾都是美的。

宴平秋感受到了這一動作,心下漏了一拍,而後猛地擡頭,正好就對上那雙如翡翠般的眼睛。

如鯁在喉般,宴平秋說不出話來,也形容不出這一眼看見的光景。

墨發披肩,耷拉著外衣,如玉般的面容,在火光中,一雙會說話的碧綠的眼睛,就像是畫中才會有的鬼怪精靈一般,他甚至覺得這是一種引誘。

都說閹人是沒心的東西,此刻他卻迫切地希望眼前的人能吻上他。

隨即就聽宴平秋癡癡道:“奴才有罪。”

他就像是把這句話熟讀並背誦一般,翻來覆去都是這幾個字,竟說不出其他花樣來。

顏回雪這下是當真氣笑了,明明他才是那個運籌帷幄的君主,明明可以直接下旨捉拿這個叫他不滿的人,眼下卻偏要在這同這人做這些玩笑。

“你有罪,你當然有罪,你的罪孽罄竹難書,多到殺你百遍都是輕的。”

說罷,他用腳蹬了一下這人的肩頭,而後便站起身來走開了。

眼見人離開,宴平秋哪還有功夫回味那一瞬間的滋味,只忙起身跟上,手裏還提著這位主兒的鞋襪。

外人只道皇帝冷情冷性,最難討好,只有宴平秋知道他的惡劣。

顏回雪也不曾走遠,只是到了書桌前,看著小李子放下的那個錦盒,而後打開,將裏面的一對杯盞拿出來,放在手中觀賞把玩。

他懂,這是宴平秋帶來向他請罪的玩意兒。

翡翠雕琢的玉盞,牡丹花式的紋理,只一對便是價值連城的。

顏回雪把玩得隨意,像是稍不註意便會將這樣的珍寶摔碎,宴平秋看在眼裏,並不曾開口阻止,他再度俯下身,如同少年時伺候七皇子一般,盡心盡責地替這人穿好鞋襪。

在人伺候完起身後,顏回雪這才反問他,“你的小命便是這對翡翠盞就能抵的?”

“奴才的命不值錢,這對翡翠盞是奴才特意命人雕刻的,趕來給陛下做新婚禮。”

宴平秋語氣平平,聽不出情緒如何。

顏回雪卻在聽到新婚禮的一刻楞了一下,而後將這對翡翠盞放回去,似無意道:“只是一個妃子而已,並不需要正妻那樣的禮節。”

這話就像是隨口一提罷了,不需要回應,當事人似乎也並不在意。

只是下一瞬本該安分守己的奴才卻突然將他拉入臂彎裏,而後又迫切地埋首在他的脖頸處,熟悉的氣息襲來,倒讓顏回雪楞住了,不待他開口拒絕,這只裝聽話的狗便發了狠地沖他的脖子咬去。

與從前親昵的吻不同,這次的宴平秋就是單純的想留下一個印記。

唇齒貼緊皮肉,在一陣嗚咽中,粉紅的齒痕便在那白皙的膚色上浮現,只一眼就能叫人註意。

“大逆不道的狗奴才。”

顏回雪皺著眉頭罵道,卻不曾推開這人的懷抱,只叫人緊緊抱著。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那齒痕上,宴平秋不知為何勾唇笑了起來,而後再度恢覆本性,擁抱著懷裏的人惡劣道:“自是陛下親自調教出來的狗奴才。”

說罷,他還不忘把自己的唇貼在那個齒痕上,就像是在獻祭一個吻,暧昧至極。

“真後悔啊,到了明日,淑妃入宮,我便不能再這樣隨意出入陛下的住處了,不過也是,新婚燕爾,主子爺總歸是要宿在她那的。”

“還真是叫人……妒忌。”

最後兩個字他似故意咬重了一般說給顏回雪聽,卻只得顏回雪輕飄飄一記冷眼。

見狀,宴平秋心裏頓時痛快。

他本就慪氣,卻也清楚自己就算氣死,皇帝也不會知道,幹脆自己先低頭進宮把人哄住。

至於一個小小的淑妃,他自然不會放在眼裏。

宴平秋嘆了口氣,像是抱怨道:“主子爺還真是不解風情啊?”

顏回雪聞言更是懶得搭理,掙脫手臂便要走,卻不想下一瞬他整個人便被攔腰抱起,驚得他下意識抓住這人的手臂,嘴上驚呼道,“宴平秋!”

轉眼,二人便困在了龍榻之上,趕在對方將要發怒前,宴平秋扮做一副可憐相,垂眸看向身下的人,開口道:“奴才心裏悶得慌,陛下難道不該哄哄嗎?”

那確實是一張極出色的面相,在燭火的襯托下,那幾分陰柔便也顯得柔情。

顏回雪不著痕跡地被引誘了,竟反問他道:“怎麽哄?”

這下輪到宴平秋展顏開懷了,直笑得無所顧忌,連顏回雪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本以為今夜註定無眠,這人卻一反常態地翻身放開他,而後又滿是依戀地抱住他,側著頭,鼻尖擦拭過他的耳廓發間,低喃道:“就這樣吧。”

簡單的相擁而眠,卻格外溫情,好似嫌隙都被拋棄,顏回雪也意外覺得有幾分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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