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難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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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難抉擇
拂霜立刻反應過來：“娘娘，三殿下在另一偏殿中，奴婢立刻去尋他。”說罷匆匆往另一個方向跑去。
“娘娘，您先出去吧，三殿下不會有事的。”采露勸道。
“不行！本宮要和逸兒一起走。”安年果決道，“若沒了逸兒，本宮一個人逃出去又有何用？”
安年心急如焚地等待了片刻，終於見拂霜牽著薛靖逸跑過來。然而，他們尚未走近，一根屋梁被火燒垮，驟然墜落下來，轟然一聲往二人身上砸去。
“逸兒！”安年瞬間嚇得面無血色，驚聲叫道。
屋梁落下來的前一瞬，拂霜用盡全力，猛地把薛靖逸往前一推，將他護在身下。但沈重的屋梁隨即砸在了拂霜的身上，她痛呼了一聲，倒在地上，被屋梁壓住，動彈不得了。
“三殿下！拂霜！”采露見狀驚呼了一聲，急忙跑過去，蹲下查看二人的情況。
“快……”拂霜受了重傷，已然連開口說話都十分艱難，嘴角滲出血來，“快帶……三殿下……走……”
這屋梁不是普通女子能擡起來的，但采露不知哪來的力氣，努力用雙臂把木梁一點點撐起。薛靖逸得以脫身出來，但拂霜的腰已經被砸傷，起不了身。
“采露……快走……”拂霜奄奄一息地勸說她。
“不行！”采露顫抖著聲音道，“你我二人自小一起長大，情同姐妹，我怎能丟下你！”
采露仍舊支撐著屋梁，努力想將它從拂霜身上挪開，但她最終脫了力，屋梁再次砸下來，亦壓在了她身上。
火勢蔓延得很快，眼看著就要燒到此處。薛靖逸被眼前的景象嚇得呆住，不知所措地楞在原地。安年見狀，亦快步跑過來，拂霜和采露的遭遇雖然令她心中不好受，但眼下是生死關頭，她也只能棄車保帥，拋下她們。
“快走！”她說著，牽起薛靖逸的手，往前跑去。
二人跑到宮殿一側的大窗處，本以為尋得了出路，卻不成想附近也起了火苗。木制的窗欞已被損毀，七零八落地橫在窗框之間，攔住了唯一的出口。
安年頹然怔在原地。絕望的氣氛隨著濃煙一起，在四周一點一點地蔓延開，幾乎要將她母子二人包圍。
但就在這時，從外面傳來了一陣雜亂的馬蹄聲和腳步聲。有人來了。安年知道，來者很可能是黑甲軍，但為了兒子，她不能放棄最後的一絲希望。
“來人！來人啊！”
-
薛素薇抵達京城的時辰比她預想的早。多虧她的身子比往日強健了許多，若在以前，絕無可能騎馬走這麽遠的路。此時安子琰已經率軍占領了皇宮，當薛素薇騎馬步入宮門時，有人匆匆奔來稟報道：
“殿下，永寧宮走水了！”
薛素薇怔了一怔，隨即吩咐侍衛：“還楞著做什麽，快去救火！”
同行的幾名侍衛立刻策馬往永寧宮去了，薛素薇亦騎馬跟在後面。宮中已是亂成了一鍋粥，救火的速度比往日慢了許多，火勢一時半會兒控制不住，她來到永寧宮時，所見的便是一片燃燒的火海。
在一片嘈雜中，她隱約聽見宮殿火勢稍弱的那一側傳來呼救聲，便指揮幾名侍衛跟她過去。
隔著些許距離，她從窗戶中瞥見了安年的身影，不由得驅馬上前去。此時房檐上不知有什麽東西被燒毀了，掉落在地，險些砸中她。一名侍衛見狀攔住她，道：
“殿下，前面太危險了，讓臣去就好。”
薛素薇勒住馬韁，點點頭。侍衛走上前，一邊查看情況，一邊稟報道：“殿下，裏面是太後娘娘和三殿下，都被困在窗框和倒下的橫梁之間。”
“可有辦法把人救出來？”薛素薇問道。
侍衛面露難色：“窗戶已經被燒毀，只容一人通過，且通過時可能會損毀房屋構架……”
“你就告訴我，能不能救？”薛素薇不耐地打斷他。
“回殿下，救是能救，但依眼下的境況，臣只能保證救出一人。”
薛素薇聞言楞住。被困的兩人中，只能救出一人。一個是她的生身母親，一個是她的親弟弟，兩人都是與她血脈相連的親人。安年待她算不上多好，但畢竟對她有生養之恩。薛靖逸與她並無什麽深厚感情，可他也從未害過她。此時此刻，無論選擇救哪一個，都意味著讓另一個死。
正當薛素薇躊躇之時，困在屋裏的安年亦聽見了侍衛的話。她幾乎片刻也沒有猶豫，當即用盡全力，朝外面喊道：“救逸兒！”
這喊聲如晴天霹靂，在薛素薇耳邊轟然炸開。她僵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救逸兒！”又一聲呼喊，清清楚楚地落入她耳中，如重錘般一聲一聲地敲響。
薛素薇只覺全身的血氣都往腦袋上湧，一顆心在胸腔內跳得越來越快，仿佛她體內有一匹受驚的馬，馬蹄聲一下一下地砸在她胸中，隨時要踏破她的胸膛，沖出她的身體。
她說，救逸兒。
安年這般醉心權位的人，這般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連自己的親生骨肉都可以當棋子利用的人，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刻，她不想著保住自己的命，卻想著救她的小兒子？她果真愛她的小兒子，到了願意犧牲自己性命的地步？
“殿下！”侍衛見她沈默，焦急地勸說道，“救哪一個，還請殿下盡快定奪，若再拖延下去，恐怕一個也救不了了！”
薛素薇這才意識回籠，慢慢地平覆下心緒。當她開口時，周圍的世界仿佛陷入了寂靜，只能聽見她幹冷的聲音，可她覺得那聲音幾乎不是自己的：
“救太後。”
話音落地，無需她說第二遍，侍衛已經往窗口去了。隨著侍衛鉆入窗中，本就損毀的窗框更是搖搖欲墜，似乎隨時可能倒塌。
薛素薇在原地等待。她感到心底泛起一陣無法抑制的痛，仿佛有什麽鈍器一點點將她的整顆心挖空，用痛將它填滿了。
片刻後，侍衛抱著安年踉踉蹌蹌地從窗中鉆了出來。
“放開本宮！”安年仍在叫喊，嗓音因為被煙熏過，帶著幾分嘶啞，“去救逸兒！救逸兒！”
但為時已晚。當侍衛抱著她鉆出來後，窗戶上方的橫梁驟然砸下，與碎磚碎瓦一同落下，隨著一陣劈啪的聲響，嚴嚴實實地封堵住了出入口。
“逸兒！”安年瞪大眼睛，發狂一般猛地往上撲去，卻被兩名侍衛強行攔住了。
“逸兒……”安年掙脫不得，最終無力地跌坐在地，聲嘶力竭地哀號著。
她身上絳紫繡金的華服已被煙染上灰漬，衣擺在出來時已被破碎的窗欞勾裂，頭上的金簪被碰歪了，發髻也有些散亂。這番狼狽的模樣，任誰也看不出她是當年掌六宮大權的一國之母。此時此刻，她不過是一個為失去愛子而絕望悲泣的母親。
那模樣刺痛了薛素薇的眼睛，她移開目光，冷冷地下令：“帶太後娘娘去休息，找太醫給她看傷，好好守衛著，別讓她亂跑。”
說罷，她掉轉馬頭準備離開。
“薛素薇！”安年在她身後恨恨地喊，“逸兒是你親弟弟！你怎麽可以讓他去死！”
薛素薇轉過頭去看她，眼神冰涼，語氣亦清冷如霜：“母後，我也是您的親骨肉，若今日受困的不是逸兒，而是我，您也會寧願犧牲自己的性命也不讓我死嗎？”
安年沒有回答，口中只不斷喃喃：“薛素薇，你好狠的心，好狠的心……”
薛素薇不再多言，亦不再看安年，驅馬往自己的清蘅殿去。
她以監國公主的身份下了幾道令旨，聲稱太後安年與英國公世子安成淵勾結，意圖刺殺皇帝以圖皇位，雙方在京郊外交戰，定遠將軍安子琰率軍救駕，但為時已晚，雖擊敗了叛軍，皇帝卻已被叛軍所殺。又以英國公府涉嫌謀反為由派人查抄了英國公府，將府中數十口人關押在天牢，等候發落。
這日晚些時候，宮中方才恢覆了秩序，薛素薇的人馬亦接管了京城的防衛，宣布進入戒嚴。
侍衛來報，說薛靖遙的屍身已經運回宮中，送進了匆忙布置好的靈堂裏。永寧宮的火已經撲滅，薛靖逸的屍身也已挖出來了，亦停放在靈堂中。
夜幕降臨的時候，薛素薇換上一身白綢衣裳，獨自走入一片縞素的靈堂。靈堂中點著上百支蠟燭，卻仍不足以將整座宮殿照亮，驅不散的陰翳仿佛在這個地方紮下了根。兩副棺槨停在靈堂中，裏面躺著她的兩個弟弟。
她在同一日失去了兩個親人。兩人的死都與她有關。
她想起來，他們的父皇薛忼在登基前後誅殺了幾乎所有的兄弟和叔伯。這就是代價。生在帝王家，在避無可避的權力鬥爭中，血脈親情不過是隨時可以犧牲的代價。
薛素薇不信鬼神，亦不知道死者是否在天有靈，她只是在靈位前上了香，而後在殿中靜靜立了片刻。接著，她走到其中一副棺槨旁，往裏看去。
那是這世上與她最親的人，與她最相像的人，也是她早就知道她必須除去的人。
薛靖遙穿著帝王的冕服，曾經溫潤俊秀的面容變得堅硬而蒼白，仿佛已成了一尊冰冷的石像。他的雙眼已在收殮時被人合上了，那雙原本明亮美麗的桃花眼再也無法睜開看她，她亦再也無法從那雙眸子中認出自己的模樣。
“遙兒。”她開口，輕輕地喚了一聲，似是想對躺在棺中的人說些什麽，卻又什麽也沒有說。
而回應她的唯有沈默。
良久，薛素薇轉身往門口走去。借著門邊燭火的光，她隱約看見一個身影從夜色中走來。那人慢慢地走近了，卻在門口停下腳步，沒有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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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您先出去吧，三殿下不會有事的。”采露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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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年心急如焚地等待了片刻，終於見拂霜牽著薛靖逸跑過來。然而，他們尚未走近，一根屋梁被火燒垮，驟然墜落下來，轟然一聲往二人身上砸去。
“逸兒！”安年瞬間嚇得面無血色，驚聲叫道。
屋梁落下來的前一瞬，拂霜用盡全力，猛地把薛靖逸往前一推，將他護在身下。但沈重的屋梁隨即砸在了拂霜的身上，她痛呼了一聲，倒在地上，被屋梁壓住，動彈不得了。
“三殿下！拂霜！”采露見狀驚呼了一聲，急忙跑過去，蹲下查看二人的情況。
“快……”拂霜受了重傷，已然連開口說話都十分艱難，嘴角滲出血來，“快帶……三殿下……走……”
這屋梁不是普通女子能擡起來的，但采露不知哪來的力氣，努力用雙臂把木梁一點點撐起。薛靖逸得以脫身出來，但拂霜的腰已經被砸傷，起不了身。
“采露……快走……”拂霜奄奄一息地勸說她。
“不行！”采露顫抖著聲音道，“你我二人自小一起長大，情同姐妹，我怎能丟下你！”
采露仍舊支撐著屋梁，努力想將它從拂霜身上挪開，但她最終脫了力，屋梁再次砸下來，亦壓在了她身上。
火勢蔓延得很快，眼看著就要燒到此處。薛靖逸被眼前的景象嚇得呆住，不知所措地楞在原地。安年見狀，亦快步跑過來，拂霜和采露的遭遇雖然令她心中不好受，但眼下是生死關頭，她也只能棄車保帥，拋下她們。
“快走！”她說著，牽起薛靖逸的手，往前跑去。
二人跑到宮殿一側的大窗處，本以為尋得了出路，卻不成想附近也起了火苗。木制的窗欞已被損毀，七零八落地橫在窗框之間，攔住了唯一的出口。
安年頹然怔在原地。絕望的氣氛隨著濃煙一起，在四周一點一點地蔓延開，幾乎要將她母子二人包圍。
但就在這時，從外面傳來了一陣雜亂的馬蹄聲和腳步聲。有人來了。安年知道，來者很可能是黑甲軍，但為了兒子，她不能放棄最後的一絲希望。
“來人！來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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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永寧宮走水了！”
薛素薇怔了一怔，隨即吩咐侍衛：“還楞著做什麽，快去救火！”
同行的幾名侍衛立刻策馬往永寧宮去了，薛素薇亦騎馬跟在後面。宮中已是亂成了一鍋粥，救火的速度比往日慢了許多，火勢一時半會兒控制不住，她來到永寧宮時，所見的便是一片燃燒的火海。
在一片嘈雜中，她隱約聽見宮殿火勢稍弱的那一側傳來呼救聲，便指揮幾名侍衛跟她過去。
隔著些許距離，她從窗戶中瞥見了安年的身影，不由得驅馬上前去。此時房檐上不知有什麽東西被燒毀了，掉落在地，險些砸中她。一名侍衛見狀攔住她，道：
“殿下，前面太危險了，讓臣去就好。”
薛素薇勒住馬韁，點點頭。侍衛走上前，一邊查看情況，一邊稟報道：“殿下，裏面是太後娘娘和三殿下，都被困在窗框和倒下的橫梁之間。”
“可有辦法把人救出來？”薛素薇問道。
侍衛面露難色：“窗戶已經被燒毀，只容一人通過，且通過時可能會損毀房屋構架……”
“你就告訴我，能不能救？”薛素薇不耐地打斷他。
“回殿下，救是能救，但依眼下的境況，臣只能保證救出一人。”
薛素薇聞言楞住。被困的兩人中，只能救出一人。一個是她的生身母親，一個是她的親弟弟，兩人都是與她血脈相連的親人。安年待她算不上多好，但畢竟對她有生養之恩。薛靖逸與她並無什麽深厚感情，可他也從未害過她。此時此刻，無論選擇救哪一個，都意味著讓另一個死。
正當薛素薇躊躇之時，困在屋裏的安年亦聽見了侍衛的話。她幾乎片刻也沒有猶豫，當即用盡全力，朝外面喊道：“救逸兒！”
這喊聲如晴天霹靂，在薛素薇耳邊轟然炸開。她僵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救逸兒！”又一聲呼喊，清清楚楚地落入她耳中，如重錘般一聲一聲地敲響。
薛素薇只覺全身的血氣都往腦袋上湧，一顆心在胸腔內跳得越來越快，仿佛她體內有一匹受驚的馬，馬蹄聲一下一下地砸在她胸中，隨時要踏破她的胸膛，沖出她的身體。
她說，救逸兒。
安年這般醉心權位的人，這般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連自己的親生骨肉都可以當棋子利用的人，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刻，她不想著保住自己的命，卻想著救她的小兒子？她果真愛她的小兒子，到了願意犧牲自己性命的地步？
“殿下！”侍衛見她沈默，焦急地勸說道，“救哪一個，還請殿下盡快定奪，若再拖延下去，恐怕一個也救不了了！”
薛素薇這才意識回籠，慢慢地平覆下心緒。當她開口時，周圍的世界仿佛陷入了寂靜，只能聽見她幹冷的聲音，可她覺得那聲音幾乎不是自己的：
“救太後。”
話音落地，無需她說第二遍，侍衛已經往窗口去了。隨著侍衛鉆入窗中，本就損毀的窗框更是搖搖欲墜，似乎隨時可能倒塌。
薛素薇在原地等待。她感到心底泛起一陣無法抑制的痛，仿佛有什麽鈍器一點點將她的整顆心挖空，用痛將它填滿了。
片刻後，侍衛抱著安年踉踉蹌蹌地從窗中鉆了出來。
“放開本宮！”安年仍在叫喊，嗓音因為被煙熏過，帶著幾分嘶啞，“去救逸兒！救逸兒！”
但為時已晚。當侍衛抱著她鉆出來後，窗戶上方的橫梁驟然砸下，與碎磚碎瓦一同落下，隨著一陣劈啪的聲響，嚴嚴實實地封堵住了出入口。
“逸兒！”安年瞪大眼睛，發狂一般猛地往上撲去，卻被兩名侍衛強行攔住了。
“逸兒……”安年掙脫不得，最終無力地跌坐在地，聲嘶力竭地哀號著。
她身上絳紫繡金的華服已被煙染上灰漬，衣擺在出來時已被破碎的窗欞勾裂，頭上的金簪被碰歪了，發髻也有些散亂。這番狼狽的模樣，任誰也看不出她是當年掌六宮大權的一國之母。此時此刻，她不過是一個為失去愛子而絕望悲泣的母親。
那模樣刺痛了薛素薇的眼睛，她移開目光，冷冷地下令：“帶太後娘娘去休息，找太醫給她看傷，好好守衛著，別讓她亂跑。”
說罷，她掉轉馬頭準備離開。
“薛素薇！”安年在她身後恨恨地喊，“逸兒是你親弟弟！你怎麽可以讓他去死！”
薛素薇轉過頭去看她，眼神冰涼，語氣亦清冷如霜：“母後，我也是您的親骨肉，若今日受困的不是逸兒，而是我，您也會寧願犧牲自己的性命也不讓我死嗎？”
安年沒有回答，口中只不斷喃喃：“薛素薇，你好狠的心，好狠的心……”
薛素薇不再多言，亦不再看安年，驅馬往自己的清蘅殿去。
她以監國公主的身份下了幾道令旨，聲稱太後安年與英國公世子安成淵勾結，意圖刺殺皇帝以圖皇位，雙方在京郊外交戰，定遠將軍安子琰率軍救駕，但為時已晚，雖擊敗了叛軍，皇帝卻已被叛軍所殺。又以英國公府涉嫌謀反為由派人查抄了英國公府，將府中數十口人關押在天牢，等候發落。
這日晚些時候，宮中方才恢覆了秩序，薛素薇的人馬亦接管了京城的防衛，宣布進入戒嚴。
侍衛來報，說薛靖遙的屍身已經運回宮中，送進了匆忙布置好的靈堂裏。永寧宮的火已經撲滅，薛靖逸的屍身也已挖出來了，亦停放在靈堂中。
夜幕降臨的時候，薛素薇換上一身白綢衣裳，獨自走入一片縞素的靈堂。靈堂中點著上百支蠟燭，卻仍不足以將整座宮殿照亮，驅不散的陰翳仿佛在這個地方紮下了根。兩副棺槨停在靈堂中，裏面躺著她的兩個弟弟。
她在同一日失去了兩個親人。兩人的死都與她有關。
她想起來，他們的父皇薛忼在登基前後誅殺了幾乎所有的兄弟和叔伯。這就是代價。生在帝王家，在避無可避的權力鬥爭中，血脈親情不過是隨時可以犧牲的代價。
薛素薇不信鬼神，亦不知道死者是否在天有靈，她只是在靈位前上了香，而後在殿中靜靜立了片刻。接著，她走到其中一副棺槨旁，往裏看去。
那是這世上與她最親的人，與她最相像的人，也是她早就知道她必須除去的人。
薛靖遙穿著帝王的冕服，曾經溫潤俊秀的面容變得堅硬而蒼白，仿佛已成了一尊冰冷的石像。他的雙眼已在收殮時被人合上了，那雙原本明亮美麗的桃花眼再也無法睜開看她，她亦再也無法從那雙眸子中認出自己的模樣。
“遙兒。”她開口，輕輕地喚了一聲，似是想對躺在棺中的人說些什麽，卻又什麽也沒有說。
而回應她的唯有沈默。
良久，薛素薇轉身往門口走去。借著門邊燭火的光，她隱約看見一個身影從夜色中走來。那人慢慢地走近了，卻在門口停下腳步，沒有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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