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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開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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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開真相

“阿姊?阿姊!”薛靖遙又驚又喜,激動地喚道,聲音裏透出一絲顫抖。

薛素薇由侍衛攙扶著下了馬,慢慢地朝薛靖遙走近,淡淡道:“遙兒,別來無恙。”又轉向身邊的侍衛,“陛下受傷了,快去扶著。”

幾名侍衛走上前去,攙扶起薛靖遙,拿走了他倚靠著的長劍。

“阿姊可有帶馬車來?我眼下怕是騎不了馬。”薛靖遙道。

“不急。”薛素薇道。

薛靖遙詫異,餘光掃過四周,又狐疑地看著她:“阿姊這是何意?”

薛素薇淡漠地望著薛靖遙,平靜道:“遙兒不必急著回宮,因為皇宮已不是你的了。”

“什麽意思?”薛靖遙目光銳利了一分,聲線也繃緊了,“阿姊何出此言?若安氏控制了京城,咱們殺回去便是!”

“不是安氏控制了京城。”薛素薇仍舊聲音平緩,仿佛只是在宣告一個簡單的事實,“是我。”

“什麽是你?”薛靖遙怔了一瞬,反應過來,難以置信地問,“我早已下令讓安子琰返回西境,西境的黑甲軍,阿姊是如何調動的?”

“遙兒可還記得少時曾替我抄書之事?你我的字都是姜夫子教的,筆跡如此相似,偽造一封手諭,多容易的事。”

薛靖遙的面容霎時僵住。他定定地望著薛素薇,片刻後開口,嗓音有些幹啞:“所以,這一切都是阿姊計劃好的?讓我和安氏相爭,阿姊好坐收漁翁之利?”

“遙兒還是這麽聰慧。”

見薛素薇承認,薛靖遙嘶吼了一聲。他不知從哪兒來的力氣,猛地掙脫了攙扶著他的兩名侍衛,跌跌撞撞地往前邁了幾步,走到薛素薇面前,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從東方天空映過來的曦光。

“為什麽?”他問她,聲音中比起憤怒更多的是痛苦。

“為什麽?”薛素薇像聽到了什麽好笑的話,輕笑了一聲,又稍稍提高音調反問,“遙兒自小在宮廷中長大,怎會不知道為什麽?”

這話似驚雷落下,薛靖遙如夢初醒,瞪大了眼睛:“你……你想要的一直是皇位,你……”

薛素薇唇角揚起一絲清冷的弧度,仿佛一把閃著寒光的彎刀。她凝望著薛靖遙那雙漂亮的桃花眼,伸手觸到他的臉,在他的眼角輕柔地摩挲著,娓娓道:

“遙兒可知道,你我是家中兄弟姊妹裏最相像的?尤其是這雙眼睛,當真是一模一樣,我時常想,若我是個男子,便該長成你的模樣,可我偏偏是個女子。遙兒啊,你與我出自同一對父母,在同一個宮廷中長大,受教於同一位夫子,我們二人真有那麽不同嗎?可為什麽你就理所應當地一出生就擁有一切呢?”

“阿姊,你明明知道的,我擁有的一切都願意與你分享,你為何……”

“遙兒,你自己也清楚,你願意與我分享,不過是因為你認為我是個女子,對你沒有威脅罷了。”薛素薇溫和道,用指尖擦去薛靖遙眼角沾染的血漬,而後收回了手。

“不是的!”薛靖遙拼命地搖頭,聲音嘶啞地低吼著,像一頭受傷的狼,“不只是這樣!你知道的!”

“我知道。”薛素薇語氣仍舊淡淡的,略微一頓,眼中染上一抹憂愁,又忽而話鋒一轉,“那日你說逸兒不是父皇親生,我便留心去查了查,結果倒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阿姊!你在說什麽……”

薛素薇沒有理睬他,繼續道:“我原以為母後偏愛逸兒,只是因為逸兒年紀小,不能親政,母後便可獨掌大權,後來才想到,母後那麽恨父皇,怎麽會願意讓父皇的血脈繼承王位呢。遙兒啊,你我姐弟幾人也不過是在為上一輩的恩怨罪愆付出代價。”

薛靖遙帶著傷痕與血跡的面容又猙獰了幾分:“上一輩的恩怨罪愆?就這些?事到如今,你要跟我說的就這些?”

薛素薇默然。四周突然靜了下來,連一絲腳步聲或鳥鳴聲都聽不見,唯有清晨的風在低低地呼嘯。

薛靖遙仰天大笑了一聲,笑聲如淒厲的鴉鳴,在寂靜的荒野中顯得有些瘆人。隨後,他用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盯著她,眼中死寂如沒有月光的夜,一字一頓地質問:

“薛素薇,除了我,誰還會愛你?”

薛素薇抿了抿唇,微微昂起頭,迎著薛靖遙的目光,語調依舊平緩:“不需要有人愛我,我也能活得很好。”

出口的詞句如一串玉珠落在大理石地面上,顆顆擲地有聲,只是連她自己也沒有察覺,她的尾音也如玉珠落地一般帶著一陣輕微的顫抖。

“好,好!”

薛靖遙一下子紅了眼,猛地朝薛素薇撲過來。

下一瞬,一聲箭鳴刺破清晨微涼的風,隨著那聲響,薛靖遙高大的軀體驟然垮下,倒在了薛素薇懷裏。

薛素薇一時站立不穩,踉蹌了一下,卻仍努力托著薛靖遙的身軀。她看向薛靖遙的後背,只見一支箭從背後深深紮入了他的上半身,幾乎刺穿了他的左邊胸膛。

周圍的侍衛立刻上前把薛靖遙拉開。薛靖遙艱難地喘息著,微弱地掙紮了幾下,片刻後便動彈不得了。有人探了探他的鼻息,稟報道:“殿下,他沒有氣了。”

薛素薇身上的月白長裙染上了血跡,在晨曦的照耀下,宛如雪地上盛開著嫣紅的玫瑰。她怔怔地立在原地,低頭看著薛靖遙逐漸僵硬的軀體,而他仍睜著那雙與她無比相似的桃花眼,一動不動地凝望著她。

半晌,薛素薇擡頭望向那支箭射來的方向。

在兩三丈遠的地方,安子琰仍舊騎在他的黑色駿馬上,玄色的披風在身後隨風揚起,綴著黑羽的兜鍪下是一張石像般肅穆的臉,手上拿著的已不是長劍,卻是一張弩。

察覺到薛素薇的目光,安子琰放下弩,下馬朝她走來。

“你殺了他。”薛素薇平靜地對他道。

“殿下不就是想讓我殺了他嗎?”安子琰亦平靜地反問,他的眼睛藏在兜鍪投下的陰影中,看不清眸中的情緒。

薛素薇沒有回答。她移開視線,四下環顧了一圈戰場,又問:“都處理幹凈了?”

安子琰冷淡地頷首,算作應答。

“那便回京去,宮裏定然還有安氏的餘黨,奪下皇宮,今日這一戰才算完。”

安子琰面無表情地應了聲“是”,再一次翻身上馬,向他的軍隊發出號令。於是整支身披黑甲的騎兵隊又如旋風一般,往京城奔馳而去。

“殿下,這屍體怎麽處理?”侍衛指了指地上的薛靖遙,問薛素薇道。

“好好收殮,送回京中。”薛素薇淡淡道,沒有再去看地上的屍體,轉身朝她的馬走去。

哪怕是騎馬,薛素薇的速度也比常人慢,稍快些便會喘不過氣,隔上一段時間必須停下來休息。在往日,一般人騎馬半個時辰能走完的路,她要花上一個時辰。但這一回,她盡力加快了速度。

薛素薇尚未抵達京城時,安子琰已經帶軍攻入了宮城。留守皇宮的禁軍數量不多,在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黑甲軍的猛攻下,把守宮門的禁軍輕易便被擊潰。黑甲軍長驅直入,一路繼續與宮城中的守軍交戰,往日裏井井有條的皇宮變得一片混亂。

皇宮西北方是先帝的太妃、太嬪們居住的宮室,有軍隊攻入宮中的消息傳來,眾人一時不明所以,亂作一團,宮中的宮人、侍衛也都紛紛逃命去了。

先帝的貴妃韋尚媛正在房中練字,聽見外面的喧囂,不耐煩地問道:“出什麽事了?”

宮女慌亂地答道:“娘娘,大事不好了,有一支軍隊攻進了宮裏,正和禁軍、侍衛打得不可開交呢!”

“不過是宮變罷了,”韋尚媛嗤笑了一聲,擱下手中的筆,“想來是安年那個卑鄙小人的計劃受挫了,她還妄想著垂簾聽政呢。機會如此難得,咱們再給她添一把火。”

韋尚媛示意宮女附耳過去,低聲對她說了些什麽。宮女喏喏應答,又迅速跑出了宮室。韋尚媛再次提起筆,卻不寫字,只將筆尖重重點在紙上,仿佛那筆是一把尖刀,紙是安年的軀體,而筆尖溢出的墨汁是安年的鮮血。

“安年啊安年,憑什麽我的逍兒死了,你卻還能扶植你兒子登上皇位……既然如此,你就和你兒子一起死吧!”

-

與此同時,永寧宮中,安年仍在焦急地等待消息。她雖然在椅子上正襟危坐,手中卻不停地撥弄著一串紅珊瑚手串。

“娘娘!”拂霜匆匆跑進內殿,驚慌失措地喊道,“宮門破了!”

“什麽!”安年立刻站起身,手上的紅珊瑚手串驟然斷裂,珊瑚珠一顆顆墜下,滾落了滿地,“難道薛靖遙他——”

“娘娘,不是陛下,從盔甲上看,是西境的黑甲軍……”拂霜面色發白。

安年腳下驀然踩到地上的珊瑚珠,滑了一跤,險些摔倒。拂霜趕緊上前將她扶住:“娘娘當心!”

安年好不容易穩住身子,頭腦也飛速運轉起來。黑甲軍既然能攻進京城和宮城,那便意味著禁軍和薛靖遙的軍隊對他們已經不是威脅,此時此刻,她該怎麽做才能保全自己和小兒子?

“趕快收拾東西,去英國公府!”

與其在宮中坐以待斃,不如趁亂離宮,去英國公府,找她的兄長安歲。

拂霜和采露立刻去收拾她的珠寶頭面,安年亦回到自己寢殿中,取了印信等緊要物件。就在此時,安年察覺到正殿中有煙傳來,細看之下,原來宮殿門口已經燃起了火,堵住了出口。

永寧宮本就不大,這日有風,火勢蔓延得很快,安年和眾侍女不得不退到內室,試圖從火勢尚未波及到的窗戶離開。

快走到宮殿一側的窗前時,安年卻猛地停下腳步:“逸兒!本宮的逸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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