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京郊之戰

關燈
京郊之戰

薛素薇出宮前已將諸事安排妥當,這個時候有人求見,難道是京中有什麽緊急事件?她蹙了蹙眉,問:“誰?”

“是封南之子,封祐思。”繡屏答道。

這倒是出乎薛素薇的意料。自從薛絳蘭和莫千霖私奔後,封祐思與封南的關系便疏遠了,他雖然與封南一同去了南方,可是封南起兵謀反時,他卻憑空消失一般不見蹤影。如今封南兵敗身死,封祐思若想活命,最好的辦法是隱姓埋名,可他為何要來找她?

“安排個穩妥的地方和他見面。”薛素薇吩咐道。

約莫一炷香時間後,薛素薇在曲雲觀中一間僻靜的耳房中見到了封祐思。

封祐思比上一次薛素薇見到她的時候長高了許多,也長壯了許多。他穿著平民的粗葛布衣服,一副風塵仆仆的模樣,原本俊秀而略顯稚嫩的臉龐已經成熟了不少,但薛素薇一眼就認出了那雙漂亮的杏眼。

見到薛素薇,封祐思起身行禮:“臣參見長公主殿下。”

“免禮。”薛素薇示意對方坐下,自己也坐了,“如今封氏兵敗,祐思在這個時候不顧著逃命,卻有膽量在我這兒露面,還真是讓我驚喜啊。”

封祐思沒有坐,卻單膝跪地:“臣對殿下有事相求。”

他語氣果決,毫不拖泥帶水,“臣自知家父謀逆,罪無可恕,不求陛下與殿下寬恕封氏,但求殿下聽臣一言。封家軍大部只是聽從主將的命令,他們家中的妻兒老小是無辜的,懇請長公主殿下勸陛下留他們的家人一命。”

薛素薇微微勾起唇角:“你要為叛軍的家眷求情,為何不直接去求陛下,卻要來求我?”

“長公主殿下宅心仁厚,又深得陛下信任,求殿下,比求陛下來得容易。”封祐思平靜道。

“祐思倒是坦誠。”薛素薇定定地看著他,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神情,“可你又如何知曉我宅心仁厚?”

封祐思稍稍擡起眼,迎上薛素薇的目光:“長公主殿下若非仁善之人,臣的義兄莫千霖也不會活到今天了。”

“祐思這是什麽意思?”薛素薇與他對視。

“實不相瞞,戰事期間,臣已經離開封家軍,在國中四處游歷,與三公主和莫千霖見過面,臣知道是殿下幫了他們。”

“就因為這個,你就認為我會幫你?”

“自然不是。”封祐思坦然道,“封家軍尚有三千殘部,如今家父已死,他們只聽命於臣一人,臣願意帶領他們歸降,免去王師追捕之辛勞,只求陛下和殿下從輕發落,放過他們的家人。”

“那你自己呢?祐思不為自己求什麽?”薛素薇偏了偏頭,意味深長地探問道。

封祐思低下頭,垂眸道:“臣自知謀逆之罪當誅三族,若有所求,不過是保全身後名聲,封氏謀逆已是不忠,臣不願再落得個不義之名。”

薛素薇沈吟片刻,緩聲道:“我可以答應你保全叛軍家眷,但條件是,從今日起,直到事情了結,你的的行動都要聽我的安排,否則我無法保證能成功。”

封祐思伏地道:“多謝公主殿下。”

“起來吧。我會安排人與你一同去南方集結封家軍殘部,在此之後,等我的指令。”

封祐思應了聲“是”,薛素薇吩咐畫扇把他送了出去。

“殿下,”繡屏有些擔憂地提醒道,“封祐思是封氏唯一的繼承人,讓他去南方集結封家軍殘部,奴婢擔心這是放虎歸山呢。”

“封祐思若是有反意,早就和封南一起反了,如今在封南兵敗後再反,不是他的行事風格。”薛素薇不以為意道,又輕輕嘆了口氣,“不愧是瞿敏的得意門生,可惜了,他若生在另一個時代、另一個家族,該是個國之棟梁。”

“殿下惜才,可要把封祐思收為己用?”

薛素薇搖了搖頭:“他這般正直純粹的臣子,該配個英明仁善之君。”

可如今的大令,上哪兒去找英明仁善之君呢。

薛素薇擡眼望向西方的天空,烏雲正在聚集,晚霞呈黑紅交織的色彩,仿佛滲入泥土的鮮血。

-

在曲雲觀中的日子比在宮中清閑不少,薛素薇每日有大把時間讀書、爬山、賞花,日子看似平靜無波地一天天過去,然而,她暗中緊盯著京中的動靜和王師的行程。

半月後的一個夜晚,薛素薇正睡得迷迷糊糊,卻被繡屏喚醒了。

“殿下,有情況。”

薛素薇一下清醒過來,心中如鼓擂般砰砰直跳。她強自鎮定下來,立刻起身梳洗更衣,出門查看情況。

她帶著侍女匆匆來到觀外,站在高處,遠遠地看見京城以東有火光閃爍。

薛靖遙率軍抵達離令安城行軍半日路程的地方,晚上安營紮寨,卻沒有料到安年已讓人布下了埋伏。入夜之後,埋伏在營地附近的禁軍在安成淵的帶領下向薛靖遙的軍隊發起了攻擊,薛素薇所見的火光便是來自這場戰鬥。

她認出了那火光,認出了那信號。就是今日了,多年的籌謀與隱忍,全都押在今日上了。薛素薇按捺下心中的激動不安,吩咐繡屏道:

“東西拿出來。”

繡屏從袖中取出了一只煙火筒,放在地上,用火折子小心地點燃引線。待引線燃盡,煙火筒炸開,一簇光焰猛地升往天空,伴隨著一聲尖利的鳴響和一陣明亮的黃色煙霧,在晴朗的夜空中顯得十分醒目。

“今晚是睡不成了,準備好隨時回京。”薛素薇仰頭凝望著那煙火,“到天亮時,就該知道此戰的結果了。”

與此同時,令安城的皇宮中,這一夜同樣無眠的還有另一個人。永寧宮中亮著燈火,安年在殿內來回踱步,見大宮女拂霜剛從外面回來,便焦急地問道:“情況如何?”

“娘娘,兩軍已經開始交鋒了,相信到天亮時就能知道戰果。”拂霜道。

安年撫了撫心口,扶著拂霜的手坐下,道:“本宮總覺得心慌。”

采露端了一盞茶水過來,勸道:“娘娘飲些安神茶吧。”

安年伸手去端茶盞,手卻禁不住稍稍一抖,打翻了茶盞,茶水溢出來,打濕了她的衣袖邊緣。

采露趕忙一邊拿帕子給她擦衣袖,一邊道:“奴婢去重沏一杯。”

“不必了。”安年擺擺手,疲憊地問,“逸兒怎麽樣?”

“娘娘放心,三殿下好著呢,在偏殿熟睡了。”

“這就好……”安年松了口氣,面上卻仍然滿布愁容,“可本宮擔心成淵那邊……”

“娘娘無需擔憂,”拂霜安撫道,“回京的軍隊比起離京時已少了一半,再加上行軍勞頓,一定不是安統領帶領的禁軍的對手。”

“對,你說得對……一定不是禁軍的對手……”安年喃喃著,擡眼望向窗外,急切的目光仿佛渴望越過層層宮墻和城墻,抵達京城外的戰場。

距京城十數裏處的郊外,回京的王師與禁軍正交戰得如火如荼。

薛靖遙原本期待著第二日就能回到宮中,此刻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心中憤怒難以抑制。好在他的軍隊訓練有素,在他的指揮下迅速投入到了戰鬥中,一時間,整個營地中都是喊殺聲和刀兵聲。

在南方的戰事中,薛靖遙的軍隊折損嚴重,連日行軍趕路,又十分勞累。盡管薛靖遙率軍全力抵抗,但禁軍漸漸地占了上風。借著火把的光,當他看清率領禁軍的人是安成淵時,心中更是怒火沖天。

“安成淵!你怎麽敢!”

他的喊聲淹沒在了戰鬥的喧囂裏。

直到天色漸明,薛靖遙的軍隊慢慢顯出了頹勢,他自己也受了傷,鮮血浸透了衣服,頭部還挨了一擊,頭昏腦漲得緊,腦中只留下一個念頭——難道他今日便要兵敗於此?

正薛靖遙以為大勢已定,滿心絕望的時候,卻聽得不遠處傳來腳步聲和馬蹄聲,似有另一隊人馬正在接近。

薛靖遙渾身一凜,擡頭望去,見一支裝備精良的軍隊自北面而來,仿佛一陣黑色的旋風。

領頭之人騎著黑色駿馬,身穿黑色鎧甲,手中揮動長劍,如同劈開攔路荊棘一般砍倒面前的禁軍。來人頭戴盔甲,薛靖遙一時認不出他的臉,卻只見他勇猛異常,大有以一當十的勢態。

頃刻之間,戰場上的形勢發生了劇變。在黑甲軍旋風般的猛攻下,原本得勝在望的禁軍不久便瀕於潰敗。

薛靖遙稍稍放松了心神,環顧四周,隨即卻又發現了異樣。黑甲軍不是來護駕的,他們毫無區別地攻擊著穿紅衣的王師和披金甲的禁軍。意識到這點,薛靖遙的心猛地揪緊。

“撤退!撤退!”他舉起劍呼喊道。

但為時已晚。黑甲軍人數眾多,攻勢正猛,已將薛靖遙的軍隊包圍起來,封堵住了所有的逃脫之路。薛靖遙見狀重新沖回陣中,幾乎殺紅了眼,要和對方拼個你死我活。

天空將將泛白,便染上了殷紅的血色。

戰鬥了一整夜,薛靖遙已經精疲力竭。他無力再揮動手上的劍,甚至連用兩條腿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將劍插入土地中,微微躬身,借著劍支撐身體。

四周的地面鋪著無數陣亡者的屍身,連土地都被鮮血染紅。刀兵聲已經散去了,一陣輕盈的馬蹄聲卻由遠及近,來到他身前。

薛靖遙擡起頭,看見了眼前騎在馬背上的女子。她一襲月白長裙,烏發僅用一支玉簪束起,在晨曦的微光中顯出一種出塵的聖潔之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