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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宮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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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宮祈福

皇帝得勝的消息傳到京中後,在京郊的曲雲觀附近山上出現了五彩雲霞,據說其景絕美,流朱鑲紫,宛如九天仙女衣袂翩翩下凡來,一時被傳為吉兆,京中的街頭巷尾都在議論此事。

這日,薛素薇召集了幾位大臣,宣布道:“陛下大勝封氏叛軍,不日便將回京。國中政通人和,陛下得勝回朝,是大喜之事,近日在京郊出現五彩雲霞,亦是大吉之兆,為迎接陛下回京,我有意前往曲雲觀祈福。”

眾大臣聞言,面面相覷了片刻,有人問道:“陛下尚未回京,長公主殿下不在宮中的時日裏,國中政事由誰處理?”

薛素薇道:“各位不必憂心,我召各位來,正是為了交接事務。我祈福期間,若有緊急事務可遞消息到曲雲觀,餘事可待陛下回京後再報。”

事情定下,花了近一日的時間,薛素薇將出宮前的事宜安排完畢。近黃昏時,薛素薇又來到鳳儀宮見皇後。

宮女請她進去的時候,高婧瑤依然在案前抄經,見薛素薇進來方才擱下筆。細看之下,比起前些日子,她的面容又顯得憔悴了一分,盡管臉上覆著脂粉,卻仍隱約可見發黑的眼圈,也許是因為擔憂薛靖遙,也許是因為思念亡父。

二人坐下後,高婧瑤問道:“長公主今日來,可是為了陛下即將回京之事?”

薛素薇點頭:“正是,為迎接陛下凱旋,我將前去曲雲觀祈福,待陛下回京之日再回來。”

高婧瑤面露驚訝:“本宮正尋思著要為陛下準備慶功宴,要向長公主討教呢,長公主怎的要出宮?”

“陛下初登大位,又剛剛結束一場大戰,花銷已然不少,依我看,慶功宴不宜太過奢靡,與其大張旗鼓地舉辦宮宴,不如待陛下歸來後辦場家宴。”

高婧瑤聞言,眸中流露出一絲狐疑,但見薛素薇說得鄭重,便點點頭道:“長公主所言有理。”

“我今日來,便是想問皇後娘娘,是否願意與我同行?”

“去曲雲觀?”高婧瑤更加疑惑。

“正是。”薛素薇頷首,“曲雲觀清凈幽美,是個躲避塵世俗事的好地方,我見娘娘似是有些思慮過重,去那兒散散心最好不過了。”

“還是不了。”高婧瑤興致缺缺,搖頭道,“我若離宮,宮中事務怎麽辦。”

“眼下宮中也沒有多少人,正是宮務不多的時候,娘娘不必憂心。”薛素薇接著勸道,“待陛下回京後,那才是事務繁雜的時候,更不用說可能還要選秀了,那時該忙得脫不開身呢。娘娘也該顧著自己的身子,切莫累著了,否則高將軍在天之靈也會為娘娘擔憂的。”

高婧瑤靜靜看著薛素薇,沈默了半晌,默然飲了口茶,緩緩開口道:“長公主所言甚是,本宮近來的確覺得有些疲憊,出宮散幾日心也是好的,再者說,我也想為先父誦經祈福。”

出宮之事便這樣定下。三日後的清晨,薛素薇與高婧瑤以祈福之名,乘馬車從皇宮出發,出城前往令安城郊曲雲山上的曲雲觀。

已是春日,去往曲雲觀的路上,一路重綠疊翠,風光如畫。

抵達曲雲觀時,已近正午。薛素薇與高婧瑤甫一踏入觀中,便有一位年輕女冠迎上前來,向她們行禮道:“二位貴人有禮,觀中已為二位貴人安排了齋飯,請隨貧道來。”

“曲雲觀的齋飯出了名的清香可口,娘娘從前可嘗過?”薛素薇問。

“未曾。”高婧瑤淡淡道。

年輕女冠接話道:“觀中齋飯豐富多樣,定能讓貴人們滿意。”說著,將二人引至一處膳廳中,請二人坐下,上了齋飯。

曲雲觀的齋飯雖是素食,卻做得香氣四溢、口感醇厚。高婧瑤默默用飯,薛素薇試圖挑起幾個輕松的話題,但她回應得很是敷衍,不知是心情低落,還是守著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

用完飯,那年輕女冠又過來,指給了她們在觀中祈福期間所住的耳房。高婧瑤吩咐侍女去安置行李,對薛素薇道:

“本宮要去殿中上香,長公主可要同去?”

薛素薇答應下來,與高婧瑤一同往正殿走去。

正是午時,上香的人不如早晨那麽多。她們來到正殿時,殿中只有寥寥幾個人。二人各自取了三支香,面對神像拜了三拜。

薛素薇一向不信神佛,今時今日,她立在神像前,心中卻起了些異樣的感覺。

京中的權力傾軋,邊境的連綿戰亂,從未止息過,大令歌舞升平的表面下是一片汙糟。若天上真的有神明,祂們看見人間的種種災殃苦痛,會如何作想?面對如此多的苦難和醜惡,祂們怎能一直無動於衷?

薛素薇在心中發問,泥塑覆金的神像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卻始終靜默著,沒有給出回答,但也許這沈默已是回答。

高婧瑤十分虔敬地默禱片刻,上了香,又對薛素薇道:“聽聞曲雲觀後山竹林風景幽美,長公主可願陪本宮去坐坐?”

薛素薇見高婧瑤這一日都是心事重重、沈默寡言,邀她去竹林,這才是真正有話想對她說。她點了點頭,隨高婧瑤來到竹林,在林中偏僻處的一張石桌旁坐下。

侍女上了茶水,高婧瑤摒退眾人,向薛素薇道:“長公主,這裏只有你我二人,本宮有問,還望你據實回答。”

“娘娘請講。”薛素薇平靜道。

“本宮的問題,是關於錦州之戰的。”高婧瑤定定地望著薛素薇說道。

薛素薇聞言,面色不改,心中卻驟起波瀾。錦州之戰,正是高稔陣亡的那一戰。

“本宮讀了那一戰的戰報,”高婧瑤繼續道,仍舊看著薛素薇的眼睛,“本宮雖不通兵法,卻也能看出來,高家軍誘封家軍全軍出擊,實乃魚死網破之舉。王師人數占優,此舉並無必要,這屬實不像先父的風格,本宮便不禁要問,這可是陛下的安排?”

“娘娘……”

“本宮還要問,”高婧瑤不給薛素薇打斷的機會,“若這是陛下的安排,為何前去誘敵的不是常用的輕騎兵,卻是多為重騎的高家軍?為何要先父親自領兵?長公主與陛下一向親密無間,可否為本宮解惑?”

高婧瑤語中顯出一絲激動,甚至是憤怒。事實擺在眼前,她不是對帝王心術一無所知的懵懂少女,不會猜不到這可能是薛靖遙忌憚高稔而有意為之。

“娘娘,”薛素薇試著安撫她,語氣誠懇,“陛下敬重高將軍,決不會讓高將軍無謂犧牲。”

“那如何解釋此事?”高婧瑤並不信服地追問,“難道你要說,是本宮想多了?”

薛素薇沈默片刻,迎著高婧瑤的目光,緩緩開口道:“娘娘沒有想多,但,事情並非你所想的那樣。”

高婧瑤身子一僵,追問道:“那究竟是怎樣?”

“那要從三十多年前封家軍與南闋國一戰說起。”薛素薇端起茶盞抿了口茶,娓娓道,“當年高將軍是封南的父親封鍇的副將,封鍇與南闋國戰況緊急,高將軍的援軍來遲,致使封鍇戰死,此後高將軍便得到了大令的大部分兵權……”

“你的意思是,先父為得到兵權,故意率軍來遲?”高婧瑤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薛素薇。

“我不是這個意思。”薛素薇溫和道,“但封南定然是這麽認為的。”

“所以,”高婧瑤苦笑一聲,“錦州之戰,封南全軍出擊,正因為對方是先父……”

薛素薇緩緩地頷首:“封南是何等精明的人,一般人怎能讓他上當,除非是與他不共戴天的仇人。所以不是陛下忌憚高將軍才讓他冒險,而是因為要想誘封南全軍出擊,只有高將軍能做到。”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高婧瑤面色蒼白,頹然喃喃道。

“娘娘,高將軍的犧牲不是徒勞,他是實實在在的為國捐軀,若沒有他的犧牲,封南也不會這麽容易被擊敗。”薛素薇溫聲安慰道。

高婧瑤沒有接話,仰頭望向天空,良久,視線慢慢收回,再一次落在薛素薇身上,道:“長公主邀本宮來曲雲觀,難道只是為了祈福散心?”

高婧瑤果然敏銳,在薛靖遙即將回京時出宮,本就不同尋常,她自然察覺到了可能有事發生。

薛素薇心中揪緊了一下,但仍平靜道:“只是為了讓娘娘遠離京中和宮中的紛擾。”

“事到如今,長公主還不願跟本宮說實話嗎?”高婧瑤失望地看著薛素薇,面上流露幾分哀戚,“如今陛下大勝回京,先父已逝,高家軍所餘無幾,高氏對陛下而言已沒有了利用價值,長公主是不是要給陛下安排一場新的聯姻?陛下沒有理由廢後,本宮便該有自知之明,自請離去,為新人讓位了,不是嗎?”

原來高婧瑤是這麽想的。薛素薇心下稍稍松了口氣,又聽高婧瑤繼續道:

“本宮與陛下本就談不上情分,既然如此,也不必再相看兩厭了,只是,若要本宮體面讓位,本宮有條件。”

“娘娘請講。”

高婧瑤正肅面容,一字一頓:“本宮的條件是,追封先父為定國公,封家母和家姊為一品夫人,保證無論發生什麽,她們都能安度餘生。”

到了這個地步,高婧瑤念著的還是她的雙親和姊妹。薛素薇心中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她沈默片刻,頷首道:

“我答應娘娘。”

“多謝長公主。”高婧瑤淡淡說罷,站起身,往觀中去。

薛素薇亦起身,立在原地,目送著高婧瑤離開。良久,繡屏走過來,向薛素薇道:

“啟稟殿下,有人……求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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