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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宮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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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宮之主

永寧宮坐落於大令皇宮中一個僻靜之處,向來是歷代太後的居所。盡管宮室華美,但因地方偏僻,若無人常常來往,看上去便冷清寥落,如同冷宮一般。

薛素薇乘轎子走近時,便見宮門前有幾名侍衛看守。她下了轎,上前道向侍衛道:“我來見太後。”

如今皇帝在外征戰,安國長公主監國,她的要求,侍衛自然無所不從,當即便打開了永寧宮大門。

薛素薇帶著侍女邁入門中,走進宮室前的小院。院中種著芍藥、月季等幾樣花草,有幾個宮女在打掃院子,侍弄花草,見薛素薇進來,紛紛行禮。

自先皇駕崩後,安年身邊的人,除了大宮女采露和拂霜被幽禁在宮中,其他宮人都放出宮去了,如今永寧宮中的這些宮女都是新人。薛素薇示意宮女們免禮,徑直走進了屋子裏。

正屋寬大敞亮,陳設精美,只是桌椅顯得有些古舊。已是太後的安年坐在主座上,手中拿了一卷書,正讀得認真。盡管已失了管理後宮的大權,被幽禁在這偏僻的宮殿中,她仍然穿著艷麗的紅衣,盤著高髻,頭戴嵌著紅寶的金鳳冠,仿佛她還是當初那個執掌六宮、母儀天下的皇後。

聽見有人進來,安年擡眸瞥了一眼,見是薛素薇,也不擡頭,淡淡道:“今日也不是初一,過來做什麽。”

“來給母後請安。”薛素薇行了一禮,柔聲道。

安年嘲諷地輕笑了一聲:“新帝繼位,你們姐弟倆該是正當風光無限的時候,怎麽想起來看我這個名義上的太後?”

薛素薇在旁邊的一張椅子上坐下,道:“母後何出此言,母後是陛下的生母,陛下自然是真心尊您為太後的。”

“那永寧宮門口的那群侍衛是怎麽回事?”

“下旨將母後禁足的是先帝,陛下只是不願對先帝不敬而已。”

“他不願對先帝不敬?”安年擱下手中的書卷,冷笑道,“誰不知道他一當上太子就盼著先帝殯天,依本宮看,只怕先帝之死也少不了他的手筆吧。”

薛忼之死的細節,薛靖遙已經命令知情者保密,故而朝野所知道的僅僅是安年做了什麽,惹得薛忼大怒,傷情惡化而死,其餘一概不知。但安年仍然多多少少猜到薛靖遙與之脫不了幹系,只是沒有證據。

薛素薇露出驚懼的神色:“母後萬不可這麽說,這是大不敬呢。”

“你倒是一向謹慎。”安年皮笑肉不笑道,“也難怪皇帝離京讓你監國。你若是個男兒,倒也是個可用之才。”

“我一個小小女子,哪裏懂什麽治國之道,不過是蕭規曹隨,只求不出錯罷了。”薛素薇面露局促,“陛下離京時,朝臣中本有人提議讓英國公監國,可陛下沒有同意。”她又輕嘆一聲,“我也覺得舅舅監國再合適不過,可陛下剛剛繼位,興許是不想給世人留下重用外戚的印象吧。”

實際上,安年的哥哥英國公安歲在穩定朝局上出了不少力,但以英國公為代表的世家勢大,薛靖遙忌憚還來不及,更不可能倚重英國公。

安年怒道:“忘恩負義之徒!若沒有安氏,何來薛氏的今天!”

“母後莫要這麽說,陛下心裏還是看重舅舅一家的,只是為著朝局穩定著想,不好太用人唯親。陛下離京前,還說要提拔安家表兄安成淵為禁軍統領呢。”

安年仍然冷笑:“他該知道,沒有本宮,沒有安氏,他薛靖遙什麽都不是。”

“母後慎言……”薛素薇試圖轉移話題,“母後在永寧宮中住得可還舒心?宮人伺候得可還好?可有缺什麽?”

“這群宮女笨手笨腳,哪能伺候得本宮舒心。”安年露出嫌惡的神色,又聲音冷硬道,“你若真有孝心,便讓本宮的采露和拂霜回來伺候。”

“母後,這……”薛素薇面露難色,“如今後宮中事都是皇後在管……”

“呵,本宮倒是忘了,如今她高氏才是皇後。後宮有了新主人,本宮的話便沒人聽了,果真是人走茶涼。”

“母後莫要生氣,”薛素薇的語氣愈加軟下來,“皇後一向是敬重您的,兒臣今日便去同皇後說說,一定讓采露和拂霜回到母後身邊伺候。”

“最好如此,也算她孝敬尊長。”安年冷哼道,又問,“你可知道逸兒現下如何?”

“逸兒仍住在松陽殿,只是學業繁重,近日不能來給母後請安了。”

“是近日不能來,還是以後也不能來了?”安年自然知道薛靖逸是被圈禁了,十分不滿,又開始痛罵起薛靖遙來。

薛素薇只是淡淡陪笑,又說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見安年也無意留她多聊,便告辭離去。

離開永寧宮的時候,薛素薇吩咐守門的侍衛:“先帝雖然令太後禁足,但未禁止宮人出入,陛下也不欲苛待生母,往後若有人給永寧宮送東西,不必攔著。”

侍衛皆喏喏稱是。薛素薇上了轎子,吩咐往鳳儀宮去。

新後入主,鳳儀宮裝飾一新,送東西的、稟報事情的宮人來來往往,倒有幾分熱鬧。門口灑掃的宮女見薛素薇從轎子下來,便忙不疊地去通報,片刻後,有人來請薛素薇進去。

高婧瑤正坐在案前看賬本。她身著正紅色常服,頭戴鑲嵌珍珠的金鳳冠,妝容精致端莊,雖年紀輕輕,卻儼然一副母儀天下的賢後模樣。

二人見了禮,坐下來,高婧瑤吩咐侍女上了茶。薛素薇端起茶盞飲了一口,道:

“皇後娘娘這兒的茶真是香甜,我聽聞這玫瑰花茶養生養顏,對女子是極好的。”

高婧瑤淡淡笑道:“是太醫推薦的,本宮便讓人做來嘗嘗。”

“娘娘鳳體可還安康?聽太醫說娘娘中毒時日已久,千萬要好好休養才是。”

高婧瑤搖搖頭:“本宮並無大礙。”

看高婧瑤不以為意的樣子,薛素薇也證實了自己的猜測。高婧瑤並沒有因為用了安年賞賜的補品而中毒,除夕宮宴上的一切只是一場做戲,為的是引出安年下毒之事。

“我今日去看了太後娘娘,太後娘娘覺得永寧宮的宮人伺候得不合心意,想要把原來的大宮女采露和拂霜調過去,皇後娘娘認為如何?”

高婧瑤雖與安年關系平平,但她向來與人為善,道:“那便依太後的意思。”說罷,喚了宮女來,把事情吩咐了下去,又轉向薛素薇道,“本宮想問問長公主,近日可有陛下和本宮父親的消息?”

高婧瑤的父親高稔領高家軍與薛靖遙一同南下征討封南。高稔與封南之間本就有私人恩怨,女兒又嫁給了薛靖遙,自然會全力幫助薛靖遙對抗封南。只是,以薛素薇對薛靖遙的了解,若遇到緊急情況,薛靖遙會讓高稔和高家軍承擔必要的犧牲。

這些事沒有必要讓高婧瑤知道。薛素薇抿了口玫瑰花茶,溫聲道:

“我昨日收到消息,戰況還在僵持中,如今想來沒有什麽大的進展。不過娘娘無需太過憂心,陛下文韜武略,定國大將軍也身經百戰,定然不會有事。與封氏叛賊之戰,不是一兩日就能結束的,眼下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高婧瑤緩緩頷首:“聽長公主這麽說,本宮也安心一些。”頓了頓,又道,“本宮近日聽到朝中一些議論,說陛下後宮空虛,宜盡快選秀,如今陛下在外征戰,京中由長公主主事,不知這選秀之事,長公主如何看待?”

高婧瑤的聲音中透著一絲焦慮。她嫁給薛靖遙這麽久,夫妻感情卻算不得深厚,且至今未能有孕,如今若有新的妃嬪入宮爭奪聖寵,她多少會有些擔心自己的地位。薛素薇想了想,道:

“依我來看,陛下眼下還在南方征討叛軍,實在不是個選秀的好時機,再者說,陛下年紀尚輕,暫且還不必急於子嗣之事,就算要選秀,還是待陛下歸來更妥當。”

“可若朝臣催起來,長公主可有應對之法?”

“那便做個樣子,請幾個貴女,在碧林苑辦個宴席,實際還是等陛下歸來再做定奪。”

“本宮也是這麽想的。”高婧瑤輕嘆了口氣,“世間男子大多三妻四妾,一心一意者甚少有之,陛下還是太子時起,後宅就沒有姬妾,如今後宮也沒有妃嬪,我竟不知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薛素薇點點頭,表示理解:“人自然是希望心悅之人身邊只有自己一人,可世道對女子總是更嚴苛,男子若只有一個妻子,倒顯得是妻子善妒一般。”

高婧瑤苦笑一聲:“若真能一心一意就好了。不怕長公主笑話,都說至親至疏夫妻,陛下與本宮之間卻是疏大於親。卻不知陛下那外室究竟是何人,竟沒有入宮封妃。本宮想過要不要問問陛下,卻又怕惹得陛下心煩。”

“娘娘多慮了,興許陛下並沒有養外室呢。”

“本宮也希望自己多慮了。”高婧瑤傷感道,“有一回,本宮見到陛下身上帶著一張繡花絲帕,不像是男人用的物件,想來該是那女子送給他的。”

她又嘆了一聲:“本宮有時會想,若陛下真的愛那女子,怎會不接她入宮、給她名分,有時又會想,陛下不讓那女子困住這四方宮墻之中,當真是愛極了她,有時還會想,也許是那女子身份特殊,不宜入宮,無關陛下是否愛她……”

“娘娘何必這樣徒增憂思。”薛素薇溫聲道,“多思傷脾,多憂傷肺,娘娘要好好保重鳳體才是。”

高婧瑤應了一聲,沒再多說什麽。兩人又略聊了幾句,喝完這一盞茶,薛素薇便告辭離去。

出了鳳儀宮,乘上轎子時,薛素薇看見高婧瑤方才派去辦事的宮女回來了。按照安年的要求,心腹宮女已被送回到她身邊,也許她很快會采取行動。思及此,薛素薇低聲吩咐繡屏:

“讓人盯緊永寧宮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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