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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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刺客
薛忼在世時是五日一上朝，到薛靖遙監國時便暫時取消了上朝，只視情況在紫宸殿接見朝臣，薛素薇也延用了這種方式，因而接下來的日子裏，她多數時候只是在清蘅殿中處理政務，少數時候在紫宸殿接見朝臣。
關於任命新的禁軍統領之事，薛靖遙的確向薛素薇提過，為了穩固與英國公府的結盟，他已與英國公世子安成淵達成協議，待他即位後，將禁軍統領的位置給安成淵。但薛靖遙離京後，薛素薇按下了任命安成淵的文書，過了一段時日，又讓人放出風聲說，將任命另一人為禁軍統領。
此時距離薛靖遙即位已經過了一月，仍沒有任何提拔英國公府的跡象，安成淵終於沈不住氣，進宮求見薛素薇。
薛素薇在紫宸殿接見了安成淵。論親緣，英國公安歲與太後安年一母同胞，安成淵是薛素薇的親表哥，只是薛素薇從小長在深宮，除了偶爾隨安年回英國公府省親，幾乎沒有和安成淵見過面，因而關系雖親，卻並不十分密切。
安成淵身材魁梧，面如冠玉，然而容色冷硬，眉眼沈郁，給人一種難以親近之感。進殿見到薛素薇，行禮道：
“臣參見安國長公主殿下。”
“表兄不必多禮。”薛素薇露出親切的微笑，請安成淵坐了，又吩咐侍女上茶。
安成淵看著繡屏奉上茶，沒有立即開口。薛素薇假裝不知道安成淵的來意，故意問道：
“表兄今日入宮，可是為了給表嫂請封誥命之事？”
給英國公世子夫人高婉玥封誥命也是早就定下的，薛素薇倒沒有按下，只等禮部的文書處理完畢。畢竟，外命婦僅有尊號而無實權，冊封多少個都無妨。
“臣今日前來，並非是為了此事。”安成淵聲音深沈有力，“陛下離京前，曾任命臣為禁軍統領，但任命文書遲遲不下，不知是吏部官員力不逮心所致，還是他們覺得陛下不在京中，就可以玩忽職守，還請長公主殿下留心此事。”
“原來是為禁軍統領之事……”薛素薇面露遲疑，目光躲閃，“不是吏部官員力不逮心或玩忽職守，實在是……”
“長公主殿下但說無妨。”安成淵略帶不耐煩道。
薛素薇做出為難的樣子，嘆了口氣道：“表兄，我便跟你實話實說吧，陛下的確曾下過這一道任命，但又按下了。”
“按下了？為何？”安成淵面色霎時有些難看。
“陛下改了主意，要從禁軍副統領中提拔……”
安成淵聞言，臉色更不好了：“安氏一族為薛氏江山鞠躬盡瘁，不過是一個禁軍統領之位，陛下何至於出爾反爾？”
“表兄慎言。”薛素薇壓低聲音，“安氏畢竟是文官世家，陛下對禁軍很是看重，想從禁軍中提拔一個將領也是常事。”
這話提醒了安成淵。安氏是文官世家，雖然勢大，但在重武的大令朝，總歸不如武將世家手中握有實權，這也是安成淵想做禁軍統領的原因。但若安氏真的在文臣和武將中都有人，名聲、勢力和兵權都有了，自然會惹得君王忌憚。
“陛下是否已下旨提拔禁軍副統領？”安成淵問道。
“這倒沒有，只是按下了原來的任命，那任命狀還在我這兒，尚未交付吏部。”
“既然陛下尚未下旨，依殿下所見，事情是否還有轉圜餘地？”
薛素薇抿了口茶，無奈地搖搖頭：“都說君心難測，陛下的心思，誰又能說清呢。”
安成淵沈默了半晌，盡管他極力抑制，薛素薇還是看出了他的失望。她輕輕擱下茶盞，道：“陛下原本也想補償表哥，打算把表嫂的誥命升一等呢。”
安成淵眼神中流露出些許輕蔑，語氣卻已平靜下來，起身道：“既如此，臣就不叨擾殿下了，臣告退。”
薛素薇只是微笑：“表哥慢走，代我向表嫂問好。”
送走了安成淵，薛素薇喚來侍女，吩咐道：“繡屏，告訴皇後娘娘，碧林苑的宴席該安排起來了。”
-
幾日後，高婧瑤便邀請了京中的二十來位貴女，在碧林苑中舉辦宴席。新帝剛登基不久，後宮尚無妃嬪，眾人自然認為這場宴席為的是給薛靖遙選妃，不疑有他。
二月的碧林苑尚未到百花盛開之時，但眾位精心打扮的貴女倒讓苑中呈現一片姹紫嫣紅。宴席之間，還有幾位貴女表演絲竹樂舞等才藝，可謂是爭奇鬥艷。
薛素薇亦參加了這場宴席。等到宴席後，她提議道：“難得今日天氣好，皇後娘娘是將門出身，不如領眾位貴女去騎馬逛逛吧？”
高婧瑤也厭倦了坐在宴席上，欣然同意，便領著眾位貴女來到馬場。於是會騎馬的各自挑了馬，騎馬在草場上閑逛，不會騎馬的則在一旁聊天賞景。
薛素薇已經許久沒有來過碧林苑，上一回來還是和薛靖遙一起騎馬。她讓人牽出上一回薛靖遙幫她挑的棗紅馬，騎在馬上，在草地上慢慢散步。
初春午後，陽光明朗，和風微涼，剛抽芽的綠草的清芬彌漫在空氣中，令人心曠神怡。薛素薇感到無比暢快，稍稍驅馬加快步伐，往草地邊緣的樹林去，將眾人甩在身後。
片刻後，薛素薇來到了樹林邊。她身子比常人弱，騎馬稍久一會兒便覺得累，於是下馬休息。棗紅馬很親人，一直用口鼻蹭她，她便站在馬身邊，一邊撫摸馬身，一邊擡眼看向草場，只見眾貴女三三兩兩地騎著馬閑逛，有幾個也正往樹林來。
就在此時，從樹林中竄出一個黑衣人，手持匕首，往她沖來。薛素薇轉頭看見黑衣人，立刻翻身上馬，一邊騎馬往回跑，一邊叫人。
“來人啊！有刺客！”
她的呼喊吸引了眾人的註意。在草場四周騎馬巡邏的侍衛立即沖過來，往那黑衣人追去，隨著黑衣人鉆入樹林之中。
薛素薇則自己驅馬回到馬廄處，侍女立刻迎上來，問道：“殿下，沒事吧？”
“我沒事。”薛素薇下馬應道。
草場上的其他貴女聽聞有刺客，大都嚇得花容失色，不敢再騎馬跑遠，紛紛回到了馬廄。高婧瑤知道後，便當機立斷，下令送眾位貴女各自回府，這日的宴席就此結束。
碧林苑出現刺客的事不到一日便傳開了。次日，薛素薇便在紫宸殿中召集了眾位大臣，商議此事。
“刺客能夠混入碧林苑而無人察覺，實乃禁軍失職之責。如今新統領人選未定，禁軍群龍無首，依我看，為權宜之計，可任命一人暫時充任禁軍首領，正式統領待陛下回京後再定，各位以為如何？”薛素薇道。
在場的大臣中有幾個出聲附和。又有人問：“這臨時統領，由誰擔任？”
“各位有何高見？”薛素薇把問題拋了回去。
“依臣所見，原禁軍王副統領可擔此任。”一位大臣說。
“臣以為不妥。”另一位反駁道，“王副統領本就有管理禁軍之責，刺客之事亦是他管理不善所致，副統領都做不好，如何做正統領。”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提了好幾個名字，薛素薇卻一言不發，靜靜坐著聽他們爭論。最後，終於有人道：“英國公世子安成淵文武雙全，堪當此大任。”
薛素薇這時方才開口：“英國公府一向對陛下忠心，英國公世子也的確是棟梁之材，如此，便任命安成淵暫領禁軍統領之職。”
畢竟只是一個臨時統領，既然薛素薇已經決定，眾臣也都不再多言。
任命狀不多時便下來了。數日後，薛素薇又在紫宸殿召見安成淵。
安成淵穿著簇新的官服，眉眼間比前些日子多了些飛揚神采，儼然是年輕有為的新任禁軍統領。
薛素薇請他坐了，吩咐侍女上了茶，又摒退宮人，這才問安成淵道：
“表兄新上任，可還適應？”
“多謝長公主殿下關懷，臣在任上一切都好。”
薛素薇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如此，我便放心了。”又略略壓低聲音道，“表兄該知道，這禁軍統領的位置是怎麽來的。”
“不是因為碧林苑刺客事件，需要有人臨時統率禁軍嗎？”安成淵話一問出口，便反應過來，“難道，刺客事件只是一個借口？”
“表兄心裏明白就好。”薛素薇道，“我一向欣賞表兄，不忍明珠蒙塵。要知道，你的統領之職只能持續到陛下回京，若表兄能在這段時日裏做出些成績，說不定等陛下回來時，也會認可表兄的能力，正式任命表兄為禁軍統領。”
安成淵起身施了一禮：“多謝殿下的良苦用心，臣定將盡忠職守，不負殿下的苦心。”
“表兄請坐。”薛素薇臉上的淺笑愈發意味不明，“其實以表兄的才幹，早就該得到更高的官職，只是安氏本就勢大，陛下有所顧慮，才遲遲不提拔表兄。所以，哪怕表兄做得再好，陛下也可能處於別的考慮而任命其他人。”
安成淵露出了然的神色。若安氏得到更多實權，薛靖遙定然會視其為威脅，又怎麽會提拔他，待薛靖遙回京，想必會削他的權。可他好不容易得來的權力，豈能就此放手？
“多謝殿下的好意。”安成淵淡淡道。
二人又聊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安成淵便告退了。薛素薇端起茶盞，默默地啜飲著茶水，擡眼看著他離開的背影。
這一招離間安成淵和薛靖遙的計策算是生效了。這樣難得的機會，安太後可不要錯過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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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任命新的禁軍統領之事，薛靖遙的確向薛素薇提過，為了穩固與英國公府的結盟，他已與英國公世子安成淵達成協議，待他即位後，將禁軍統領的位置給安成淵。但薛靖遙離京後，薛素薇按下了任命安成淵的文書，過了一段時日，又讓人放出風聲說，將任命另一人為禁軍統領。
此時距離薛靖遙即位已經過了一月，仍沒有任何提拔英國公府的跡象，安成淵終於沈不住氣，進宮求見薛素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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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成淵聞言，臉色更不好了：“安氏一族為薛氏江山鞠躬盡瘁，不過是一個禁軍統領之位，陛下何至於出爾反爾？”
“表兄慎言。”薛素薇壓低聲音，“安氏畢竟是文官世家，陛下對禁軍很是看重，想從禁軍中提拔一個將領也是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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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是否已下旨提拔禁軍副統領？”安成淵問道。
“這倒沒有，只是按下了原來的任命，那任命狀還在我這兒，尚未交付吏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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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高婧瑤便邀請了京中的二十來位貴女，在碧林苑中舉辦宴席。新帝剛登基不久，後宮尚無妃嬪，眾人自然認為這場宴席為的是給薛靖遙選妃，不疑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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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素薇亦參加了這場宴席。等到宴席後，她提議道：“難得今日天氣好，皇後娘娘是將門出身，不如領眾位貴女去騎馬逛逛吧？”
高婧瑤也厭倦了坐在宴席上，欣然同意，便領著眾位貴女來到馬場。於是會騎馬的各自挑了馬，騎馬在草場上閑逛，不會騎馬的則在一旁聊天賞景。
薛素薇已經許久沒有來過碧林苑，上一回來還是和薛靖遙一起騎馬。她讓人牽出上一回薛靖遙幫她挑的棗紅馬，騎在馬上，在草地上慢慢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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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從樹林中竄出一個黑衣人，手持匕首，往她沖來。薛素薇轉頭看見黑衣人，立刻翻身上馬，一邊騎馬往回跑，一邊叫人。
“來人啊！有刺客！”
她的呼喊吸引了眾人的註意。在草場四周騎馬巡邏的侍衛立即沖過來，往那黑衣人追去，隨著黑衣人鉆入樹林之中。
薛素薇則自己驅馬回到馬廄處，侍女立刻迎上來，問道：“殿下，沒事吧？”
“我沒事。”薛素薇下馬應道。
草場上的其他貴女聽聞有刺客，大都嚇得花容失色，不敢再騎馬跑遠，紛紛回到了馬廄。高婧瑤知道後，便當機立斷，下令送眾位貴女各自回府，這日的宴席就此結束。
碧林苑出現刺客的事不到一日便傳開了。次日，薛素薇便在紫宸殿中召集了眾位大臣，商議此事。
“刺客能夠混入碧林苑而無人察覺，實乃禁軍失職之責。如今新統領人選未定，禁軍群龍無首，依我看，為權宜之計，可任命一人暫時充任禁軍首領，正式統領待陛下回京後再定，各位以為如何？”薛素薇道。
在場的大臣中有幾個出聲附和。又有人問：“這臨時統領，由誰擔任？”
“各位有何高見？”薛素薇把問題拋了回去。
“依臣所見，原禁軍王副統領可擔此任。”一位大臣說。
“臣以為不妥。”另一位反駁道，“王副統領本就有管理禁軍之責，刺客之事亦是他管理不善所致，副統領都做不好，如何做正統領。”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提了好幾個名字，薛素薇卻一言不發，靜靜坐著聽他們爭論。最後，終於有人道：“英國公世子安成淵文武雙全，堪當此大任。”
薛素薇這時方才開口：“英國公府一向對陛下忠心，英國公世子也的確是棟梁之材，如此，便任命安成淵暫領禁軍統領之職。”
畢竟只是一個臨時統領，既然薛素薇已經決定，眾臣也都不再多言。
任命狀不多時便下來了。數日後，薛素薇又在紫宸殿召見安成淵。
安成淵穿著簇新的官服，眉眼間比前些日子多了些飛揚神采，儼然是年輕有為的新任禁軍統領。
薛素薇請他坐了，吩咐侍女上了茶，又摒退宮人，這才問安成淵道：
“表兄新上任，可還適應？”
“多謝長公主殿下關懷，臣在任上一切都好。”
薛素薇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如此，我便放心了。”又略略壓低聲音道，“表兄該知道，這禁軍統領的位置是怎麽來的。”
“不是因為碧林苑刺客事件，需要有人臨時統率禁軍嗎？”安成淵話一問出口，便反應過來，“難道，刺客事件只是一個借口？”
“表兄心裏明白就好。”薛素薇道，“我一向欣賞表兄，不忍明珠蒙塵。要知道，你的統領之職只能持續到陛下回京，若表兄能在這段時日裏做出些成績，說不定等陛下回來時，也會認可表兄的能力，正式任命表兄為禁軍統領。”
安成淵起身施了一禮：“多謝殿下的良苦用心，臣定將盡忠職守，不負殿下的苦心。”
“表兄請坐。”薛素薇臉上的淺笑愈發意味不明，“其實以表兄的才幹，早就該得到更高的官職，只是安氏本就勢大，陛下有所顧慮，才遲遲不提拔表兄。所以，哪怕表兄做得再好，陛下也可能處於別的考慮而任命其他人。”
安成淵露出了然的神色。若安氏得到更多實權，薛靖遙定然會視其為威脅，又怎麽會提拔他，待薛靖遙回京，想必會削他的權。可他好不容易得來的權力，豈能就此放手？
“多謝殿下的好意。”安成淵淡淡道。
二人又聊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安成淵便告退了。薛素薇端起茶盞，默默地啜飲著茶水，擡眼看著他離開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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