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獸之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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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獸之鬥
薛靖逍意圖謀反？這消息頗令人驚詫，薛素薇稍楞了楞，迅速開始思索起來，又問道：
“謀反需要兵馬，他哪兒來的兵馬？”
“他沒有兵馬，但他的姨父平央侯有。”薛靖遙道。
薛素薇想起來，薛靖逍的生母韋貴妃的確有個妹妹嫁給了平央侯。這麽些年以來，平央侯一直駐紮京城以東沿海的椋州，以防備海盜水匪，但他手中兵權並不算多。
“平央侯手中能有多少兵馬？最多不過兩萬，光是京城禁軍就有十萬，人數五倍於他們，薛靖逍也和平央侯也太大膽了。”薛素薇搖頭道。
“困獸之鬥罷了。”薛靖遙輕蔑道，“薛靖逍如今被奪爵圈禁，不甘一生如此，謀反失敗不過一死，倒不如搏一搏。倒是那平央侯，平日裏不聲不響，竟沒想到有這等心志。”
“誰願意一直不聲不響默默無聞呢。”薛素薇唇角挑起一絲諷刺的弧度，“平央侯一向被排斥在朝政中心之外，這一把若是賭贏了，那可是從龍之功。”
“從龍？”薛靖遙冷笑一聲，“我看他們馬上就要變成一抔黃土了。一有他們圖謀不軌的實證，我就向父皇告發他們，這下想必能徹徹底底解決掉薛靖逍，還能削弱韋氏。”
薛素薇卻輕笑，語調中全然沒有了方才的疲憊，反倒帶著一絲興味：“既然薛靖逍翻不起什麽風浪，又何必告發他呢？”
“阿姊的意思是？”薛靖遙似懂非懂地望著她。
“薛靖逍既然要謀反，必然有途徑和外面聯通消息，你只需透露出你已知曉他的計劃，他知道了，必然會打算在你告發之前行動，打京城守軍一個措手不及。到時候，父皇便來不及從其他地方調兵，只能用京城守軍一戰，可是——”
薛素薇頓了頓，盈盈笑著，掰著手指頭數，“封家軍在南方平亂，禁軍統領要守衛京城，定國大將軍高稔年事漸高，最適合領兵出戰的人選——”她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薛靖遙的前胸，“便是遙兒你了。方才還在說你手中沒有兵權，這下不就有了？”
薛靖遙亦笑，卻顯得不那麽信服：“倘若真如阿姊所說，父皇派我前去抗擊叛軍，把兵權交給我，自然是好事，可父皇向來多疑，若一個兒子要起兵謀反，他又怎能安心把兵權交到另一個兒子手裏。”
“也對。”薛素薇別過臉去，看向一旁的棗紅馬，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馬鬃，雲淡風輕道，“父皇對兵權看得最緊，興許寧願自己披掛上馬呢。說起來，父皇當年可是一員猛將，都說老當益壯，對付叛軍自然不在話下，哪怕不比當年英勇，就算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總歸是能贏的。”
她說罷，便喚來禦馬官，把手上的韁繩交給他，讓他把馬牽走，又轉頭向薛靖遙笑道：
“今日出來逛逛，身上的確松快多了，遙兒說得對，我們將來是該一起多出來騎騎馬。”
薛靖遙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向她點了點頭。
-
五日後，一個令人驚詫的消息便傳了出來——薛靖逍從他被圈禁的府中逃了出來，有傳聞說他已經離開了令安城。皇帝大怒，命令禁軍在京中和附近搜尋薛靖逍的下落，但尚未得到結果，便收到了平央侯起兵造反的急報。
叛軍已攻下了東部沿海四州，正氣勢洶洶往京城來。皇帝立刻緊急召太子和眾臣入宮商議對策。
紫宸殿內，眾人面色肅穆，兵部尚書呂闊首先開口：
“啟稟陛下，平央侯僅有兩萬兵馬，若派出禁軍前去迎戰，必不會給叛軍靠近京城的機會。”
眾人紛紛表示讚同，於是問題便成了派誰領兵去迎戰。
薛靖遙在此時站出來，正氣凜然道：“父皇，兒臣願身先士卒，領兵迎擊叛軍。”
皇帝薛忼蹙了蹙眉，仍用一貫的說辭拒絕：“太子乃國之根本，怎能輕易親征。”
呂闊又道：“陛下，眼下鎮國大將軍封南在南方，定遠將軍安子琰在西境，都趕不回來，定國大將軍高稔舊傷未愈，不知能否帶兵？”
高稔亦在場，聽呂闊這麽說，出列道：“啟稟陛下，臣雖然舊傷未愈，但臣的弟弟高程可擔此大任。”
“高程？”薛忼冷哼一聲，語帶輕蔑，“若高程和高卿你一樣有勇有謀，朕自然願意派他領兵，可他就是個莽夫，去歲的東南邊境叛亂拖了那麽久才平定下來，可不就是他的錯？”
皇帝所言並非毫無依據，高稔的弟弟高程的確是一介武夫，雖能在戰場上殺敵，但毫無將領該有的智謀。高稔沈默下來，不再堅持。
薛靖遙此時插話道：“朝中總不至於沒有其他將領可用，總不會要父皇領兵親征吧？”
殿中立刻有人道：“太子殿下有所不知，陛下也曾是一員猛將，區區叛軍，自然不在話下。”
這話提醒了薛忼，他猛地用手一拍桌子，道：“既然如此，朕領兵親征，有何不可？”
自登基以後，薛忼從未領兵親征過，已經多年未親自打過仗。忽聞皇帝此言，殿中的眾臣皆驚訝，不少人面面相覷，但也有人露出理解的神色。
“請父皇三思，”薛靖遙立即勸阻道，“父皇已多年未上過戰場……”
有大臣附和：“是啊，一國之君親征，非同小可，還望陛下三思。”
又有人反駁：“陛下身強體健、武藝高強，又有禁軍護衛，還怕對付不了小小叛軍？再者說，又不是遠征邊境，不過是出京迎戰罷了。”
薛靖遙仍堅持道：“父皇，兒臣願為代為領兵，為父皇分憂。”
“不必再說了，”薛忼拂袖打斷他，“朕要親自去教訓那個逆子，朕雖然不年輕了，卻也還沒老到打不動仗的地步。”
立刻有幾個愛拍馬屁的大臣附和：“陛下所言甚是，陛下英明神武，此行必然一戰而勝。”
既然皇帝聖意已決，眾臣也不再勸阻。薛忼宣布將親自領六萬禁軍出征，禁軍統領負責率領餘下的兵馬保衛京城，在皇帝出征期間，由太子代理國政。
安排好一切後，薛忼次日便領兵浩浩蕩蕩地離開了京城。
-
春光明媚的午後，薛素薇坐在窗前刺繡，聽了畫扇報上的消息，輕輕揚唇道：
“咱們這位陛下的皇位本就是靠兵權打出來的，如今自己的兒子也帶兵來奪位，陛下若不著急，那才是咄咄怪事。”
她繼續繡著手裏的東西，又問，“太子可有送信來？”
“回殿下，尚未。”
薛素薇笑著搖了搖頭，沒再說話。皇帝選擇帶兵親征，薛靖遙雖然沒有得到兵權，卻得到了監國之權，哪怕只有半個月、一個月的時間，都是他鞏固權力的好機會，他自然是在忙著朝政大事，少有空閑了。
這場仗，薛靖逍和平央侯幾乎沒有勝算。哪怕他們勝了皇帝的軍隊，也無法攻下防守嚴備的京城，更何況高家軍還駐紮在京城附近，若有需要，可隨時來援。
薛靖逍此舉，無異於飛蛾撲火，必死無疑。
薛素薇並不怎麽擔憂這場仗，倒是安子琰又從西境送了信來，問她安好。他仍然在信中詳細寫了西境的情況，在情感上克制了許多，並未流露出太多悲憫傷懷的情緒，只是信中對薛素薇的思念絲毫不減。
薛素薇讀罷信，眼前便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他的模樣，不是她所熟知的安子琰，而是她從未見的模樣——金甲銀槍映著朝陽的光輝，兜鍪上的馬鬃隨風飄起，或站在城樓上俯視大地，或騎在駿馬上揚鞭奔馳。
她在想象中沈浸了許久，待回過神來時，默然地收好了信，撚了一塊桌上小瓷碟中的羊乳糕送入口中，糕點甜蜜濃郁的滋味在口中漫開，仿佛也化解了她的憂思。
這場平叛之戰似乎打得頗為順利，不出半月，便有消息傳來，皇帝得勝了，叛軍已被殲滅，薛靖逍戰死。
和侍女談起薛靖逍的下場，薛素薇感慨道：“往日只覺得他矯揉造作，沒有料到他竟有這般血性。”
可惜成王敗寇，古來如此。薛靖逍自己死了，倒是一了百了，卻不知道那些追隨他或受他牽連的人將會有何下場。
“我聽說，自從薛靖逍謀反的消息傳到宮裏，韋貴妃便把自己關在宮中閉門不出了。”薛素薇幽幽道，“不知她得知薛靖逍戰死，將會如何。”
但那已經不是薛素薇需要擔心的事了。薛靖逍身死，韋氏亦被削弱，再也掀不起風浪，對她來說已不再是威脅。
“可有消息說陛下何時回宮？”她又問道。
“回殿下，未曾得到消息。”繡屏道。
這倒是怪了。叛軍已被殲滅，理當盡快班師回朝，可皇帝卻遲遲不回宮，難免令人心生疑惑。
畫扇卻在此時開了口：“殿下，奴婢卻聽聞……”她又顯出幾分猶豫，“是些大不敬的話，奴婢還是不說了。”
薛素薇微揚唇角：“無妨，說來聽聽。”
畫扇這才小聲道：“有傳言說，陛下受了重傷，性命垂危了。”
這話頗令人驚詫，薛素薇怔了一怔，又不以為意地搖搖頭：“陛下吉人天相，不會那麽容易有事的。”
話雖如此，她卻在心中飛快盤算起來。
又過了幾日，薛素薇方才收到薛靖遙的消息，相約在百香樓見面。
此時約她相見，想必有要事，興許是關於皇帝的消息。薛素薇心中有了些猜測，不慌不忙梳妝打扮畢，前去赴約。
薛靖遙這日有些急躁，一見到她，便立刻道：“阿姊，你可知父皇負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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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素薇想起來，薛靖逍的生母韋貴妃的確有個妹妹嫁給了平央侯。這麽些年以來，平央侯一直駐紮京城以東沿海的椋州，以防備海盜水匪，但他手中兵權並不算多。
“平央侯手中能有多少兵馬？最多不過兩萬，光是京城禁軍就有十萬，人數五倍於他們，薛靖逍也和平央侯也太大膽了。”薛素薇搖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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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願意一直不聲不響默默無聞呢。”薛素薇唇角挑起一絲諷刺的弧度，“平央侯一向被排斥在朝政中心之外，這一把若是賭贏了，那可是從龍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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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素薇卻輕笑，語調中全然沒有了方才的疲憊，反倒帶著一絲興味：“既然薛靖逍翻不起什麽風浪，又何必告發他呢？”
“阿姊的意思是？”薛靖遙似懂非懂地望著她。
“薛靖逍既然要謀反，必然有途徑和外面聯通消息，你只需透露出你已知曉他的計劃，他知道了，必然會打算在你告發之前行動，打京城守軍一個措手不及。到時候，父皇便來不及從其他地方調兵，只能用京城守軍一戰，可是——”
薛素薇頓了頓，盈盈笑著，掰著手指頭數，“封家軍在南方平亂，禁軍統領要守衛京城，定國大將軍高稔年事漸高，最適合領兵出戰的人選——”她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薛靖遙的前胸，“便是遙兒你了。方才還在說你手中沒有兵權，這下不就有了？”
薛靖遙亦笑，卻顯得不那麽信服：“倘若真如阿姊所說，父皇派我前去抗擊叛軍，把兵權交給我，自然是好事，可父皇向來多疑，若一個兒子要起兵謀反，他又怎能安心把兵權交到另一個兒子手裏。”
“也對。”薛素薇別過臉去，看向一旁的棗紅馬，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馬鬃，雲淡風輕道，“父皇對兵權看得最緊，興許寧願自己披掛上馬呢。說起來，父皇當年可是一員猛將，都說老當益壯，對付叛軍自然不在話下，哪怕不比當年英勇，就算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總歸是能贏的。”
她說罷，便喚來禦馬官，把手上的韁繩交給他，讓他把馬牽走，又轉頭向薛靖遙笑道：
“今日出來逛逛，身上的確松快多了，遙兒說得對，我們將來是該一起多出來騎騎馬。”
薛靖遙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向她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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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後，一個令人驚詫的消息便傳了出來——薛靖逍從他被圈禁的府中逃了出來，有傳聞說他已經離開了令安城。皇帝大怒，命令禁軍在京中和附近搜尋薛靖逍的下落，但尚未得到結果，便收到了平央侯起兵造反的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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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薛忼蹙了蹙眉，仍用一貫的說辭拒絕：“太子乃國之根本，怎能輕易親征。”
呂闊又道：“陛下，眼下鎮國大將軍封南在南方，定遠將軍安子琰在西境，都趕不回來，定國大將軍高稔舊傷未愈，不知能否帶兵？”
高稔亦在場，聽呂闊這麽說，出列道：“啟稟陛下，臣雖然舊傷未愈，但臣的弟弟高程可擔此大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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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人反駁：“陛下身強體健、武藝高強，又有禁軍護衛，還怕對付不了小小叛軍？再者說，又不是遠征邊境，不過是出京迎戰罷了。”
薛靖遙仍堅持道：“父皇，兒臣願為代為領兵，為父皇分憂。”
“不必再說了，”薛忼拂袖打斷他，“朕要親自去教訓那個逆子，朕雖然不年輕了，卻也還沒老到打不動仗的地步。”
立刻有幾個愛拍馬屁的大臣附和：“陛下所言甚是，陛下英明神武，此行必然一戰而勝。”
既然皇帝聖意已決，眾臣也不再勸阻。薛忼宣布將親自領六萬禁軍出征，禁軍統領負責率領餘下的兵馬保衛京城，在皇帝出征期間，由太子代理國政。
安排好一切後，薛忼次日便領兵浩浩蕩蕩地離開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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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明媚的午後，薛素薇坐在窗前刺繡，聽了畫扇報上的消息，輕輕揚唇道：
“咱們這位陛下的皇位本就是靠兵權打出來的，如今自己的兒子也帶兵來奪位，陛下若不著急，那才是咄咄怪事。”
她繼續繡著手裏的東西，又問，“太子可有送信來？”
“回殿下，尚未。”
薛素薇笑著搖了搖頭，沒再說話。皇帝選擇帶兵親征，薛靖遙雖然沒有得到兵權，卻得到了監國之權，哪怕只有半個月、一個月的時間，都是他鞏固權力的好機會，他自然是在忙著朝政大事，少有空閑了。
這場仗，薛靖逍和平央侯幾乎沒有勝算。哪怕他們勝了皇帝的軍隊，也無法攻下防守嚴備的京城，更何況高家軍還駐紮在京城附近，若有需要，可隨時來援。
薛靖逍此舉，無異於飛蛾撲火，必死無疑。
薛素薇並不怎麽擔憂這場仗，倒是安子琰又從西境送了信來，問她安好。他仍然在信中詳細寫了西境的情況，在情感上克制了許多，並未流露出太多悲憫傷懷的情緒，只是信中對薛素薇的思念絲毫不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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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平叛之戰似乎打得頗為順利，不出半月，便有消息傳來，皇帝得勝了，叛軍已被殲滅，薛靖逍戰死。
和侍女談起薛靖逍的下場，薛素薇感慨道：“往日只覺得他矯揉造作，沒有料到他竟有這般血性。”
可惜成王敗寇，古來如此。薛靖逍自己死了，倒是一了百了，卻不知道那些追隨他或受他牽連的人將會有何下場。
“我聽說，自從薛靖逍謀反的消息傳到宮裏，韋貴妃便把自己關在宮中閉門不出了。”薛素薇幽幽道，“不知她得知薛靖逍戰死，將會如何。”
但那已經不是薛素薇需要擔心的事了。薛靖逍身死，韋氏亦被削弱，再也掀不起風浪，對她來說已不再是威脅。
“可有消息說陛下何時回宮？”她又問道。
“回殿下，未曾得到消息。”繡屏道。
這倒是怪了。叛軍已被殲滅，理當盡快班師回朝，可皇帝卻遲遲不回宮，難免令人心生疑惑。
畫扇卻在此時開了口：“殿下，奴婢卻聽聞……”她又顯出幾分猶豫，“是些大不敬的話，奴婢還是不說了。”
薛素薇微揚唇角：“無妨，說來聽聽。”
畫扇這才小聲道：“有傳言說，陛下受了重傷，性命垂危了。”
這話頗令人驚詫，薛素薇怔了一怔，又不以為意地搖搖頭：“陛下吉人天相，不會那麽容易有事的。”
話雖如此，她卻在心中飛快盤算起來。
又過了幾日，薛素薇方才收到薛靖遙的消息，相約在百香樓見面。
此時約她相見，想必有要事，興許是關於皇帝的消息。薛素薇心中有了些猜測，不慌不忙梳妝打扮畢，前去赴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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