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穢亂宮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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穢亂宮闈

皇帝負傷了?只是負傷嗎?

薛素薇想起前些日子說皇帝性命垂危的流言,又見薛靖遙表情急躁,卻並不慌亂或興奮,便知皇帝還沒到垂危的地步,心中竟生出一絲失望,但她面色不改,淡淡道:

“難怪父皇遲遲沒有回京。傷情如何?”

“我得到消息,父皇親自上陣,在戰中被砍傷了右肩,雖性命無礙,但行動不便,需要長久臥床靜養。”

薛素薇略一思索,道:“既然父皇需要臥床休養,你豈不是可以借此機會長久監國?”

“正是。”薛靖遙兩眼中閃過喜悅的光,“此次不僅解決了薛靖逍,還能得到這樣的意外之喜,可謂是一箭雙雕。”

“什麽一箭雙雕?”薛素薇似笑非笑地望著他,“一箭雙雕是發一箭、中二雕,這次是薛靖逍自己要謀反,是父皇自己要領兵親征,遙兒你可是什麽都沒有做,這箭並非是你射的。”

薛靖遙立刻反應過來,亦笑道:“阿姊所言甚是。”

薛素薇揚起唇角,笑得更加甜美,伸手輕輕拍了拍薛靖遙的手臂:“機會已經到了手邊,遙兒千萬要好好把握住。”

-

三日後,皇帝終於回了宮。凱旋而歸的薛忼並非像他離京時那樣騎著高頭大馬,披甲佩劍、雄姿勃發,而是躺在馬車裏被送回宮中的。宮裏也不像往常打了勝仗一般,沒有準備慶功宴席,對外只說是因為薛靖逍身死,皇帝顧念父子之情,故而不慶祝得勝。

而後有旨意下來,薛靖逍大逆不道,從玉牒除名,不準葬入皇陵。牽涉謀反之事的平央侯和韋氏族人處死的處死,流放的流放。至於薛靖逍的生母韋貴妃,倒沒有任何處置,足見她深得聖寵。

正如預料中那樣,皇帝正式下旨,命薛靖遙監國,英國公安歲輔政。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薛靖遙的地位更是無可撼動了。

但薛素薇知道,薛靖遙地位穩固,安皇後心中卻不一定滿意。為了鏟除薛靖逍,薛靖遙與安皇後暫時聯手,但如今薛靖逍已死,對安皇後而言,長子便成了次子上位的絆腳石。

每月初一,薛素薇都會進宮請安,順便借機打探消息。這日進宮時,她先去見了皇帝。

許是因為薛靖逍的事,又許是因為受傷之故,薛忼的脾氣比以往更加暴躁,在紫宸殿伺候的宮人都更加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惹怒了皇帝。這一回,薛素薇尚未進殿,便聽見殿內傳來摔碎茶盞的聲音,接著是皇帝責罵宮人的聲音:

“還不快滾出去!”

接著,一個小宮女抹著眼淚從殿中跌跌撞撞地跑出來,差點撞到薛素薇身上,擡頭見是柔儀公主,又慌亂地跪下請罪。

薛素薇剛道了聲“無妨”,有內侍出來,傳薛素薇進殿。

薛忼肩膀和手臂上仍纏著繃帶,冷著一張臉,薛素薇進去後,沒等她說完請安的話,便是一頓訓斥:

“身為公主,該為天下女子表率,要麽嫁人相夫教子,要麽在家靜心修行,沒事別出去招搖。”

這樣的話,薛素薇從小到大聽得多了,不過是左耳進右耳出,做出低眉順眼的模樣,喏喏應是。

在殿中待了不多時,出來之後,薛素薇四下環顧,在一個僻靜無人的角落見到了方才的小宮女。小宮女年輕無知,受了委屈,只知道獨自抹眼淚。薛素薇走上前去,給她遞上一方帕子,柔聲道:

“小姑娘真可憐,手都燙紅了。繡屏,去太醫院拿些燙傷藥膏來。”

繡屏應聲便去了。小宮女受寵若驚地接過帕子,忙不疊道謝:“多謝公主殿下。”

“你叫什麽名字?”

小宮女用帕子擦了擦眼淚,怯怯地答道:“回殿下,奴婢名小薈。”

“小薈,我記得原先在紫宸殿伺候的都是一品大宮女,怎麽今日換了你這個小宮女來?”薛素薇語氣隨意地問道。

“回殿下,原先在紫宸殿伺候的是桐花姐姐,前些日子陛下封了她為采女,皇後娘娘便下令把奴婢調過來。”

薛素薇記得桐花,那是個身姿婀娜、容貌姣好的姑娘,被皇帝看中了納入後宮,也屬常事。這樣的事從前也發生過,想必是安皇後不喜皇帝總是寵幸禦前宮女,這才特意安排了一個平平無奇的小宮女過來。

“我問你,陛下近日情況可好?太醫看過了怎麽說?我平日不在宮中,不能在陛下身邊盡孝,怪擔心的。”

“回殿下,太醫說陛下沒有大礙,只是需要獨臥靜養,不能受驚或發怒,飲食要有節制。陛下近日精神尚好,飲食起居都沒有問題。”

“是麽,”薛素薇略一思索,微笑道,“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又瞥了眼小薈燙傷的手,話鋒一轉,“今日陛下為何發怒?可是茶水不合心意?”

“回殿下,陛下喜飲濃茶,可太醫說陛下尚未傷愈,濃茶飲多了傷身,奴婢便沒有沏那麽濃……”

“小薈啊,這就是你的不對了。”薛素薇做出語重心長的樣子,“陛下喜飲濃茶,這習慣是一時半會兒改不過來的,強行要陛下改,只會引得陛下發怒,更不利於傷情恢覆,往後陛下要喝什麽便給他什麽,你可明白了?”

小薈懵懵懂懂地點頭:“是,奴婢明白了。”

“這就對了。”薛素薇滿意地笑著,示意畫扇拿一小錠銀子給小薈,“你盡心伺候陛下,有賞。”

小薈千恩萬謝地接過了。

離開紫宸殿後,薛素薇又來到鳳儀宮向安皇後請安。安皇後仍是那副捉摸不透的高傲模樣,沒說上幾句話,三皇子薛靖逍來了,安皇後便打發她走了。

薛靖遙這日還有政務要處理,一時半會兒沒空見她。近日無事,又難得進一趟宮,薛素薇便想到去禦花園逛逛。

這日陽光明媚,薛素薇沿著禦花園中的石子路漫步,被陽光的溫暖和花草的馥郁包圍。今時不同往日,她如今走得久些也沒那麽容易累了。她向來不愛走大路,因幼時曾在園中發現過一條人跡罕至的小路,便沿著那小路往僻靜處去。

走到一個綠蔭掩映的角落時,一陣纏綿悱惻的琴聲從綠意中傳來。薛素薇好奇地走過去,綠樹中一個被藤蔓包圍的亭子映入眼簾,亭子裏擺著一架琴,一男一女正在撫琴。

走得近了,薛素薇便認出來,那女子正是夏修容,也就是三年前來大令聯姻的南夏宗室女。

自從進了大令後宮之後,夏修容一向低調,哪怕在宮宴之類的場合,薛素薇也幾乎從未註意到她。這日她卻穿著一身艷麗的薔薇紅裙,坐在琴邊,一位陌生的年輕男子站在她身後,俯身貼在她身上,兩人的姿勢看起來有些異樣的親密。

薛素薇靜靜看了片刻,故意咳嗽了幾聲,那男子立刻站直了身子,退後了一步,做出在認真聽琴的模樣。

薛素薇這才慢慢地從樹木後走出來,夏修容見是她,便站起身來與她見禮,那男子亦跪下行禮。

“修容娘娘真是好興致。”薛素薇道,臉上掛著一抹柔和的淺笑,目光投向那男子,“這是?”

夏修容臉上浮現一絲緊張的笑:“陛下體恤我遠離故土,思念故鄉,便請了這位南夏琴師來教我彈些家鄉小調,以解思鄉之情。”

“原來如此。”薛素薇頷首,又道,“方才的琴聲十分悅耳,不知這曲子叫什麽?”

夏修容微怔,而後立刻答道:“叫《明月曲》,是一支表達思鄉之情的曲子。”

薛素薇仍舊淺笑著:“是麽,我就不打擾修容娘娘的雅興了,先走一步。”

她說著便走出亭外,沿著石子小路走了不遠,卻聽見一個高昂的女聲從亭外另一個方向傳來:

“這是在做什麽?”

薛素薇停下腳步,轉身看去。她站在一叢草木後,在這個位置,亭中的人註意不到她,她卻能把亭中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說話的是韋貴妃,她身穿朱紅色絲綢常服,裙擺曳地,闊步走入亭中,目光掃過夏修容和那琴師,聲色俱厲道:“有人告發夏修容私通外男,穢亂宮闈,我今日便前來查證,沒想到抓了個正著呢。”

韋貴妃這寵妃的氣勢,倒像是絲毫沒有受到薛靖逍之事的影響。

夏修容慌亂地站起身,強作鎮定解釋道:“貴妃娘娘誤會了,妾只不過是和這位琴師學琴而已,此事是陛下恩準的。”

韋貴妃冷哼了一聲:“學琴需要在這麽偏僻的禦花園角落裏嗎?孤男寡女私會,連個侍女都不帶,不是在幹見不得人的勾當,還能是什麽?來人,抓住他們!”

跟在韋貴妃身後的幾個身材高大的宮人立刻上前,抓住了夏修容和琴師。夏修容掙脫不得,但仍試圖辯駁道:

“貴妃娘娘這是做什麽?皇後娘娘才是後宮之主,您沒有管理六宮之權,無權扣押妾。”

“正是因為皇後管理六宮不力,才致使如此傷風敗俗之事發生,我無權扣押夏修容,那便請夏修容隨我同去見陛下,在陛下面前分說清楚。”

看到這裏,薛素薇已然心中明了,韋貴妃意圖借夏修容“穢亂宮闈”之事削弱安皇後的權威,說不定還想借此機會得到協理六宮之權。皇帝如此寵愛韋貴妃,說不定會真的遂了她的意,這是薛素薇不願意看到的。

於是她從綠樹後現身,突然出聲道:

“貴妃娘娘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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