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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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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京了

有侍女送上酒來,這酒盛在水晶壺中,清澈透亮,泛著淡淡的紅色,還散發出一股果香味。高婧瑤道:“各位嘗嘗這櫻桃酒,新釀的,清爽甘甜不醉人,最適合這時節。”

侍女給薛素薇斟上酒,她舉盞啜飲了一口,見味道不錯,便徑直飲下半盞,讓那清甜的滋味稍稍壓下心中紛亂的思緒。

席上眾賓客皆讚嘆櫻桃酒的醇香滋味,只有一位客人婉拒了櫻桃酒,道:“我有孕在身,不宜飲酒。”

說話的是大理寺少卿之女袁丹珠,她今年二月初才與武安侯府世子成婚,新婚短短三月便已有孕,眾人聞言,紛紛七嘴八舌地道賀。

“恭喜恭喜。”

“竟這麽快,你家世子得有多歡喜!”

“頭三個月最是要緊,飲食千萬當心才好。”

袁丹珠溫婉地笑著,頷首一一應下。薛素薇亦隨眾人道了喜:“世子夫人真是好福氣。”

話畢,她繼續飲著手中的櫻桃酒,卻察覺到一旁的高婧瑤有些僵硬,就像是她太子妃的完美外殼上有了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痕。但片刻過後,高婧瑤便恢覆了正常,和先前一般談笑自如。

薛素薇飲盡盞中的櫻桃酒,開始在心中思量。高婧瑤與薛靖遙成婚已近兩年,至今仍無身孕。薛靖遙對高婧瑤沒有感情,興許也不會頻繁來她房中,為皇家開枝散葉乃是太子妃的職責,高婧瑤因此焦慮,倒也平常。

仔細想來,若高婧瑤為薛靖遙誕下嫡子,自然能夠使薛靖遙的地位更加穩固,但長遠來看,薛靖遙若真有了嫡子……那將來才有些棘手。

思及此,薛素薇便不再多想了。

宴席上,眾貴女的話題又轉到了婚嫁之事上,有人道:“你們聽說了嗎,二皇子要從皇陵回來了,韋貴妃又開始給二皇子物色皇子妃了。”

因太子與太子妃大婚之日遇刺的事,二皇子薛靖逍被皇帝罰去守皇陵,差點定下的與榮國公府的婚事也告吹了。薛素薇不動聲色,留心繼續聽著。

“長慶侯夫人是我姨母,我姨母說,韋貴妃看中了侯府的大姑娘肖如嵐。”

“我聽聞,長慶侯府的大姑娘是侯府唯一一個嫡出姑娘呢,長慶侯夫婦舍得?”

“二皇子這個年紀,成婚後該封王了吧?他雖是個紈絝,嫁給他做個閑散王妃倒也不錯。”

“聽說二皇子最愛美酒和歌舞,是春風樓和秋月閣的常客呢。”

“好歹春風樓和秋月閣是正經酒樓,不是那些烏煙瘴氣的地方……”

眾位貴女越說越遠了,薛素薇仍握著酒盞,靜靜思索著。

皇帝果然還是寵愛韋貴妃的,否則也不會讓薛靖逍回來。薛靖逍這次回京,便要成婚,封王……薛素薇本以為,經刺殺一事後,薛靖逍已無力再參與奪嫡,但他畢竟母族勢大,母妃又得寵,終究還是一個不可小覷的阻礙。

若要徹徹底底地除去薛靖逍,那便是要與韋貴妃和韋氏對抗,這可不是易事。

太子妃的宴席散去後,薛素薇並未立刻離開東宮,而是再一次來到薛靖遙的書房,將方才宴上所聞之事告訴他。

“我就知道,薛靖逍野心大得很,不會那麽容易對付。”薛靖遙恨恨道,“阿姊眼下可有主意?”

“遙兒莫慌,薛靖逍回京,可不是只對你一人有威脅。”

薛靖遙微微蹙眉,疑惑道:“阿姊的意思是……逸兒?”

薛素薇緩緩頷首:“正是,母後屬意逸兒為儲君,薛靖逍亦是她的敵人,這一回,若我們與母後聯手,借安氏之力,興許可解。”

安皇後雖然一直希望幼子繼位,但她從未明確地表露過對薛靖遙的不喜。皇帝屬意薛靖遙,安皇後便不能公然鬧出母子不和的家醜,她需要維持與長子的關系,所以,至少在明面上,她還是薛靖遙的好母後。

薛靖遙露出了然的神色:“自然,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只有一點,此事必須由你出面與母後商議,你要事事親力親為,絕不能讓母後知道是我在給你出謀劃策。”

“阿姊放心,我都明白。阿姊可有什麽想法?”

薛素薇默然片刻,而後開口,像是在回答薛靖遙的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安子琰要回京了。”

-

安子琰回京時是六月。整個京城仍然籠罩在欣儀公主失蹤的緊張氛圍中,皇帝沒有大張旗鼓地讓人準備慶功宴,僅僅召他入宮述職,又給了些賞賜,不過一個時辰便結束了。

安子琰從皇宮出來,來到山珍閣的時候,薛素薇已經在私密包廂中等他了。包廂中沒有其他人,桌子上擺著一桌佳肴美酒,安子琰進來,道:

“臣參見公主殿下。”

薛素薇微笑道:“今日喚你來,特地為你慶功。過來坐。”

她指了指旁邊的座椅,安子琰便走過來坐下,薛素薇細細打量著他。

大半年不見,安子琰的外貌似乎沒有什麽變化,夜空似的眸子依舊明亮,刀削般的鼻梁依舊挺拔,雖身著錦袍,但舉手投足之間已有了些殺伐果斷的剛毅之氣,似乎他天生就屬於沙場。

薛素薇提起銀箸,指了指桌上正中的那盤蒸鮑魚,道:“正是鮑魚初上的時節,你在西境想必吃不到這些海味,正好回來嘗嘗鮮。”

她說著,便夾了一箸給安子琰。安子琰恭敬地舉了瓷碗去接:“多謝殿下。”

薛素薇看著安子琰吃下鮑魚,又含笑問他:“好吃嗎?”

“好吃。”安子琰亦揚起唇角,溫聲答道。

“我要吃那個蝦。”薛素薇指了指放在安子琰那一側的白灼蝦。

盤中鮮紅晶亮的蝦還帶著殼,安子琰取了一只,開始剝殼。他動作不大熟練,剝得很慢,但總算是剝得幹幹凈凈,又蘸了點芝麻香油醬汁,放進薛素薇的碗中。

薛素薇吃掉蝦,向安子琰甜美一笑:“好吃。”

這是薛素薇第一次和安子琰同桌用飯,但這頓飯吃得沒有半點君臣之間的禮法,薛素薇有意打破禮法界限,安子琰也並不拘束,兩人互相給對方布菜、斟酒,說說笑笑,小小的包廂將整個世界隔絕在外。

杯盤狼藉之時,薛素薇飲盡最後一杯梨花酒,問道:“子琰這次要在京中待多久?”

“最多一個月,西境軍那邊,離開太久可不行。”

一個月時間,大約是夠了。薛素薇略一思量,開口道:“子琰,你在京中的時日裏,我有事要你去做。”

“殿下請講。”

“第一件事,你要和安家公開決裂。”

自從入封家軍後,安子琰與安家本就沒什麽實質上的關系了。他輕輕頷首:“好。”

“第二件事,你要定親。”

安子琰聞言,面容微微一僵,舉著酒盞的手握得更用力了些,聲音也繃緊了:“定親?和誰定親?”

“長慶侯府庶出的二姑娘,肖如雪。”

安子琰的一對黑眸黯了黯,松開手,將酒盞擱到桌子上,陷入沈默。

“你和要肖姑娘定親,但不是真的要和她完婚。”薛素薇溫聲解釋道,“待事成之後,婚約自可解除。”

安子琰頷首:“臣都聽殿下的安排。”

此事需要安子琰處處配合,薛素薇便把她的謀劃細細告知於他,安子琰一一應下,並未流露出太多情緒。談完正事後,兩人又默然了片刻,薛素薇忽然開口問道:

“你去西境這麽久,怎麽一封信都沒有給我寫?我若想知道你的近況,都得從別人那裏打探。”

聽她這般問,安子琰眼神躲閃了一下,垂眸道:“殿下在京中事務繁忙,臣在西境遇到的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不好拿來打擾殿下。”

“和西崚作戰,也是雞毛蒜皮的小事?”薛素薇追問,見安子琰不語,故意輕嘆一口氣,又道,“想來是因為戰事緊張,不得空吧。”

“殿下……”安子琰小聲道,“臣……是給殿下寫了信的,但是……沒寄。”

“既然寫了,為何不寄?”薛素薇一手撐在桌上,托著腮,望著他問道。

安子琰仍舊垂著眼,沒有答話,良久,方才擡起眼來,迎上薛素薇的目光,輕聲道:“殿下若願意,臣以後常給殿下寫信。”

薛素薇這才展露微笑:“好。”

-

兩日後,安子琰與安家鬧翻的消息傳遍了京城。酒樓茶館裏,有人繪聲繪色地向眾看客講述著:

“安將軍凱旋回京,陛下嘉獎他,賜了他京中的一座宅子,安將軍是重情重義之人,想把他在安家的養母接出來享福,去英國公府時卻遭了冷遇,被趕出來了。”

“當真?安將軍如此年輕有為,英國公府怎麽還如此對待他?”

“千真萬確。我聽聞,安將軍本是安家一個旁支子弟與婢女所生,雖入了族譜,但父母去得早,在安家向來不受待見,此番想要接回養母,已是要與英國公府割席的意思。他那養母本是賣身進的安家,生是安家的人,死是安家的鬼,若跟他離了府,豈不是下了英國公府的臉面。”

“話雖如此,英國公府這事做得不大厚道……”

“可不是,聽說安將軍正是因此宣布和英國公府恩斷義絕了呢……”

次日,將近黃昏,安子琰走進客人尚不多的春風樓,在大堂中最醒目的位置坐下,朗聲道:

“小二,來一壺你們這兒最好最烈的酒!”

春風樓小二雖不認得安子琰,但見他衣著不凡,便知此人非富即貴,殷勤道:“本店最好最烈的酒是九山燒,這就給客官來一壺。客官可還要些下酒菜?本店招牌菜有魚膾、鹿脯……”

“那便來一份魚膾和一份鹿脯。”

小二應了一聲,忙不疊跑去傳菜了。酒菜上來後,安子琰便一邊獨自飲酒,一邊漫不經心地看著大堂戲臺上的樂舞。

過了不多時,一個慵懶的年輕男聲從他身旁傳來:“這不是安將軍嗎,怎麽在此獨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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