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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定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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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定親了

安子琰聞聲朝對方望去,那人穿著朱色錦袍,腰間系著繡花金腰帶,掛著碧玉佩,身材修長,一張俊美白皙的臉龐幾乎帶著妖冶之色,正是二皇子薛靖逍。

安子琰立即起身施禮:“微臣見過二皇子殿下。”

“安將軍不必拘禮。”薛靖逍唇角勾起一抹笑,“將軍從西境得勝而歸,我還未祝賀將軍呢,今日你我相逢便是有緣,不如共飲一杯?”

“那微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安子琰隨薛靖逍來到二樓雅間中。薛靖逍是春風樓的熟客,這雅間寬敞華麗,顯然是專為他備下的。薛靖逍又十分熟稔地點了酒菜,叫了兩名樂姬進來彈琴。二人幾杯酒下肚,便聊開了。

“安將軍今日來獨酌,可是因為和英國公府的事?此事我也有所耳聞,將軍真是至情至性、重情重義之人啊。”

“讓二皇子殿下見笑了。”

“哪裏,我正是欣賞將軍這般性情中人。”薛靖逍漫不經心地斟酒,“說到此事,將軍為何不請太子或柔儀公主出面?畢竟都是沾親帶故的親戚,英國公說不定會賣太子和柔儀公主一個面子。”

“殿下說笑了,若說微臣與太子和柔儀公主是親戚,那也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遠親,他們哪裏會為微臣這點小事費心。”

安子琰說著,露出頗為失意的神色,舉盞仰頭往喉中灌酒。

“的確,安氏是大族,太子他們有那麽多表親,管不過來也是常事。我母妃倒是常跟我說,我母族的親戚就那麽幾個,所以能幫就幫。”

“殿下和韋貴妃也是重情重義之人。”安子琰又斟滿了酒盞,“對了,聽聞殿下和長慶侯府的婚事已定下,恭喜殿下了,微臣敬殿下一杯。”

薛靖逍盡飲一杯,亦問他:“將軍呢,可是尚未成家?”

安子琰點頭承認:“微臣想著,還是先立業後成家。”

薛靖逍笑道:“將軍年紀輕輕便掌西境軍,又抗擊西崚大勝而歸,還稱不上立業嗎?將軍如此年輕有為,京中想必有不少人家想和將軍結親,興許好事將近了呢。”

“那便借殿下吉言。”

酒壺已空,薛靖逍又喚人上酒。雅間內樂聲裊裊,酒香四溢,二人推杯換盞,相談甚歡,直至夜深時,薛靖逍又提到他明日要與京中幾個官宦子弟去擊鞠,邀請安子琰同往,安子琰欣然答應。

次日,擊鞠場上的官宦子弟中便有薛靖逍的準大舅哥、長慶侯府世子肖平源。

接下來的大半個月裏,安子琰和薛靖逍幾乎每日一同吃喝玩樂,長慶侯府世子肖平源也常常同他們一起,安子琰漸漸與薛靖逍圈子中的其他人熟悉起來。

又一日,肖平源以慶賀生辰為名在家中請客,安子琰亦受邀前往。宴畢,長慶侯肖桓單獨把安子琰留下來,道:

“聽聞安將軍劍術高超,我新得了幾柄寶劍,將軍可願鑒賞一番?”

安子琰應下了,心中卻知長慶侯此舉並不只是為了讓他看劍。果然,一番品評之後,肖桓進入了正題:

“安將軍尚未婚配,我家二姑娘待字閨中,與將軍堪稱郎才女貌,將軍可有意?”

“能得侯爺青眼,晚輩感激不盡,只是晚輩尚未建立功業,又常駐西境,恐配不上令愛……”

“這是什麽話,安將軍年輕有為,何來配不上一說,你若是有意,其他一切都不成問題。”

安子琰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作揖道:“多謝侯爺信任,晚輩定會好好對待二姑娘。”

-

第二日,天氣晴朗。下午,安子琰來到京郊的曲雲觀,依照長慶侯的安排,借上香之名與侯府二姑娘肖如雪相看,其實只是為了在定親之前讓肖如雪看看他長什麽樣子。

這日來曲雲觀上香的人不多,安子琰走進觀內的時候,便瞥見觀裏有一位三十五歲上下、穿墨藍色衣裳的貴夫人,身邊有兩位年輕姑娘,其中一位十六七歲,身著桃粉色衣裙,另一位年紀稍小些,面容嬌俏,一襲藤蘿紫長裙,三人正有意無意地往他看。

安子琰心知她們便是長慶侯夫人和肖如嵐、肖如雪兩位姑娘。他並不上前,而是徑直進了殿,上了香,拜了拜,又求了簽。

簽是小吉,上書:山重水覆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正握著簽思索時,有個年輕道士走過來,道:“貧道在此為諸位善信解簽,善人可需要?”

安子琰將手中的簽遞給對方:“道長請。”

那道士接過簽,問道:“善人問的是什麽?”

“姻緣。”安子琰道。

“山重水覆,是善人與心上人之間的重重阻隔。疑無路,是善人如今處境。柳暗花明,是轉機。又一村,是前路。善人若一往無前,自有風景在候。”

“多謝道長。”

安子琰仍然將簽握在手心,沈思著。不知過了多久,待他回過神,再轉頭看那母女三人,卻見她們已經離開。

他又在殿中逗留了片刻。夕陽西斜,殿內的三三兩兩的香客已經散去,解簽的道士也不在了,就在此時,卻有一個他熟悉的身影跨進門檻來。

薛素薇身穿雪青色衣裙,宛如映入殿中的一道晚霞。安子琰看得呆了一瞬,方才迎上前去:

“見過殿下。”

“今日天氣不錯。”薛素薇朝他莞爾一笑,“我聽了子琰的話,出來強身健體,這曲雲觀的石階可真是難爬。”見他手上握著簽,又道,“你還求了簽呢?求到了什麽?給我瞧瞧。”

她說著便從安子琰手中抽出簽,邊看邊問他:“子琰問的是什麽?”

“前程。”安子琰道。

“柳暗花明又一村。”薛素薇看了簽文,若有所思地重覆了後半句,又把簽塞回到安子琰手中。

“殿下可也要求一支簽?”安子琰問。

薛素薇輕輕搖頭:“不必,我不信這個。”頓了頓,又道,“咱們去觀外那片竹林坐坐。”

安子琰應了一聲,跟在她身後,走到了曲雲觀後山的竹林中。

這片竹林寂靜而茂密,林中有幾張供香客歇腳的桌椅,安子琰和薛素薇便相對而坐。四下無人,夕陽從西方天空投下金橙色的光,微風吹來,竹香清幽,竹影綽綽,兩人身上也映著斑駁的竹影。

“事情辦得怎麽樣了?”薛素薇揮著輕紗團扇,隨意問道。

“回殿下,一切順利,二皇子主動給微臣和長慶侯府牽了線。”

“好,”薛素薇笑道,“若能在你回西境前把婚約定下來就更好了。”

“這應當不是問題。”

“嗯,子琰辛苦了。”

“只要是為了殿下,微臣怎麽都不辛苦的。”

薛素薇從袖中掏出一物,攤在手上給他看。是個香囊,用草綠色的綢子做成,上面繡著幾朵白玉般的茉莉花。

“我給你做了個香囊,裏面裝了些提神驅蚊的草藥,這個時節佩在身上正合適。來,我給你戴上。”

安子琰依言站起身。他腰間仍佩戴著去年秋日離京時薛素薇送的桂花香囊,薛素薇把桂花香囊摘下來,道:

“你還戴著這個呢,香氣都沒有了。”

安子琰從薛素薇手裏接過那個桂花香囊,珍而重之地收入袖中:“殿下所贈,微臣自然好好收著。”

薛素薇一邊把茉莉花香囊給他系在腰帶上,一邊半開玩笑道:“那你呢,什麽時候也送點東西給我?”

安子琰一時語塞。他不是沒想過給薛素薇送些什麽,但薛素薇貴為公主,什麽都不缺,女子喜愛的脂粉釵環,安子琰買得起的都是些尋常貨色,想來她自然也是看不上的。好在薛素薇只是隨口一說,給他系好了香囊,道:

“這顏色襯你,夏日裏戴著也清爽。”

“多謝殿下。”

“咱們去看落日吧。”薛素薇道。

於是兩人離開竹林,往一個僻靜的山頭走去。走到了合適的位置,薛素薇只掏出兩張帕子墊在地上,便徑自在其中一張上坐下了,又拍了拍身旁的另一張帕子,轉頭對安子琰道:

“坐過來。”

安子琰緊挨著她,在她身邊坐下。兩人靜默無言地望著西方的天幕。

天空遼闊而明朗,僅有的幾縷薄雲已被霞光染成橙紅色,落日如一顆巨大而艷麗的珊瑚珠子,嵌在輕紗似的雲霞間。

“我甚少在山上看落日。”薛素薇娓娓道,“從前在宮裏的時候,沒有機會登山,每年圍獵時倒是在山林中,可我身子弱,陛下和皇後娘娘嫌麻煩,便也不帶我去。如今到這山上,才知登高望遠別有一番趣味。”

“殿下若喜歡,往後可常來,經常爬山,對殿下的身體也有好處。”

“小時候,我時常會想,若我身強體壯,能登山涉水,飽覽江山勝景,該有多好。如今身子好些了,能稍稍看些不同的風景,卻更覺天地之大,人之渺小。”薛素薇輕嘆一聲,停了一停,又問,“子琰,西境的落日是什麽樣子?”

安子琰沈默了片刻,擡頭看著夕陽一寸寸下沈,輕聲道:“圓得像戰鼓,紅得像血,仿佛近在眼前,卻永遠觸碰不到。”

薛素薇沒有再說話,卻輕輕偏頭,靠在安子琰寬闊堅實的肩膀上。

在他們眼前,珊瑚珠似的落日沈沈墜入山谷,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收入了妝奩,籠上一層綢緞般漸趨濃郁的夜色。

幾日後,安子琰與長慶侯府二姑娘肖如雪正式定了親,但婚期尚未定下。接著,安子琰便再次奔赴西境。

轉眼便入了秋。這日,薛素薇在花園中練八段錦時,畫扇匆匆來報:

“殿下,封將軍找到欣儀公主和莫公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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