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駙馬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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駙馬人選

北襄侯世子入京一事是次日傳開的,皇帝特意吩咐了要設宴給杜明輝接風。名義上,杜明輝此次來令安城是為了替父親北襄侯進京述職。

兩日後,在麟德殿舉行夜宴。進宮赴宴前,薛素薇在府中更衣梳妝。

她這日穿一件鵝黃色繡白玉蘭的裙子,侍女已經為她梳好了發髻。繡屏取了一支簪子,問她道:

“殿下,戴這支黃玉桂花簪子可好?”

薛素薇看著那支桂花簪子,今晨的場景又浮現在她眼前。

這日清晨,她乘了輛看不出身份的樸素馬車,一路來到城門口。安子琰騎馬的身影準時出現在了城門。繡屏叫住他,走上前去,請他到馬車旁。

“殿——”

薛素薇掀開車窗簾子,把手指放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別聲張,我有東西給你。”

她從衣袖中取出一物,通過馬車車窗,遞給了安子琰。

是一只香囊,她親手做的,淡黃色的綢緞面料上繡著幾片綠色的桂樹葉,裏面裝著幹桂花,散發出濃郁的芳香。那些桂花來自公主府的花園,見證了三日前她向他吐露的秘密。

安子琰接過來,擱在鼻尖嗅了嗅,而後珍而重之地系在了腰間。

“去吧,別耽誤了時辰。”薛素薇說。

安子琰深深地頷首。薛素薇看著他再次翻身上馬,在他的背影從城門消失之前,她放下了車簾。

“殿下?”繡屏見她出神,又喚了一聲。

薛素薇回過神來,道:“就這支吧。”

-

夜宴上,薛素薇頭一回見到杜明輝。她的坐席就在他斜對面,一入座,便悄悄地觀察對方。

杜明輝二十出頭模樣,身穿花棕色毛皮滾邊外衣,腳蹬鑲金邊的鹿皮靴,腰系絳紅色繡花腰帶,佩白玉環。他有著北方人的高大身形和豪邁風度,長相不說貌比潘安,但好在濃眉大眼,唇紅齒白,倒還有幾分英俊。

皇帝薛忼似乎對杜明輝十分熱情,宴會一開始便問他道:“杜卿這是頭一回來京城吧?初來乍到,可還習慣?”

杜明輝聲音粗獷,中規中矩道:“多謝陛下關懷,臣是頭一回進京,這幾日在京中住得一切都好。”

“北襄侯夫婦可還安好?”

“托陛下洪福,臣的父母身體十分康健。”

安皇後這時也加入了寒暄:“杜卿已及冠了吧?今年多大了?”

“回皇後娘娘,臣上月剛滿二十一歲。”

“本宮聽聞北地習俗,男子婚配晚,但杜卿這個年紀,也該說親了吧?”

這話可算是直入靶心。薛素薇低頭吃菜,僅用餘光瞥著杜明輝,杜明輝倒是坦率道:

“臣尚未婚配,婚事自然都聽父母長輩的。”

安皇後十分溫和端莊地笑道:“既然眼下杜卿人已經在京城了,陛下不如借此機會給杜卿賜婚吧?”

皇帝心領神會地接過話頭:“杜卿豐神俊朗,柔儀公主溫婉嫻雅,朕有意給你和柔儀公主賜婚,杜卿,你覺得怎樣?”

薛素薇聞言,唇角泛起一絲諷刺的弧度,卻又默默地舉杯飲茶,低頭掩下自己的神情,心中幾乎要為帝後的默契配合喝彩。

杜明輝反應得很快,立刻起身作揖,朗聲道:“臣多謝陛下、皇後娘娘恩典。”

“柔儀公主呢,”安皇後目光瞟向薛素薇,“意下如何?”

殿內都是皇親貴胄,薛素薇自然不會在這個時候讓帝後和杜明輝丟臉面,娉娉婷婷地起身施了一禮:“兒臣聽父皇和母後的。”

殿內眾人紛紛開始說些道喜的話,帝後二人又對杜明輝噓寒問暖了一番,這樁賜婚的戲碼算是在眾人面前演完了。

坐在一旁的薛絳蘭笑盈盈地朝薛素薇道:“大姐姐真是好運氣,這麽快又能找到個年輕英俊的駙馬。”

“三妹妹這是羨慕我了?”薛素薇似笑非笑,“不如我跟父皇母後說說,把杜世子讓給你可好?”

薛絳蘭偏了偏頭,似在認真考慮,片刻後搖頭道:“算了吧,杜世子有些太過粗獷,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那三妹妹喜歡什麽樣的類型?”

“自然是皮膚白的,個子高的,眉眼精致的……”薛絳蘭說著便紅了臉,眼神有些迷離,像是想起了某個人似的,須臾又反應過來,嗔怪道,“大姐姐問這個做什麽,眼下說的是你的婚事,又不是我的。”

“好好好,不說你了。”

薛素薇輕笑,眸色卻冷下來。她不再說話,亦不再動面前的酒菜,望向對面坐席的薛靖遙。薛靖遙感覺到她的視線,亦向她看過來,對她做了個口型:

“有我在。”

-

幾日後,百香樓最豪華的包廂裏,煮著熱氣騰騰的羊肉鍋子,香氣四溢。

“遙兒還真是會享受。”薛素薇飲了一口桂花釀,笑道,“這桂花釀滋味香醇又不醉人,你開這酒樓,就是為了美食美酒吧?”

“可不是。”薛靖遙亦笑,十分殷勤地把燙熟的羊肉夾到薛素薇碗中,“宮裏的膳食哪裏比得上外面的鮮美。”

“聽人說,羊肉還是北地的最鮮美。”薛素薇擡眼看著他,“你動作可得快些,父皇母後昨日就讓人合了我和杜明輝的八字,北襄侯府說不定指望著過了年就把我接去北地呢。”

薛靖遙捏著筷子的右手不禁攥緊了些:“那杜明輝還想把阿姊接去北地?癡心妄想。”

“他是北襄侯府世子,自然是要回北地的。”薛素薇說罷,夾了一片肉,慢慢地吃完,懶懶地問,“遙兒有什麽頭緒嗎?”

“杜明輝此人,看起來倒是人模狗樣,其實就是一個吃喝嫖賭樣樣俱全的紈絝子弟。我查到他這幾日沒有住在驛館,卻在花街柳巷過夜。阿姊認為,在這件事上做文章如何?”

薛素薇輕輕搖頭,語帶嘲諷:“紈絝子弟流連煙花之地,算不得什麽大事,世人只會說他年輕無知,血氣方剛,娶妻成家後收心便好了。再說,若與北襄侯府聯姻之事勢在必行,父皇也不會為這區區小事取消婚約。”

“北襄侯府在北地名望深厚,的確難辦,但我不信找不出辦法。”

“北襄侯府自然是世代忠良,根基深厚,但北襄侯府名聲好,不代表杜世子是個拿得出手的聯姻對象。”薛素薇拿起酒壺,為薛靖遙斟了一杯桂花釀,“若要解除婚約,必得讓杜世子丟盡臉面、無法挽回才好。”

薛靖遙挑了挑眉:“阿姊有主意了?”

“主意算不上,你這幾日派人盯著杜明輝,我再細細謀劃。”

薛靖遙應下了。兩人繼續飲酒用菜,片刻後,薛靖遙忽而擡頭看薛素薇,道:

“阿姊,你近日似乎清減了些。”

“哪有?”薛素薇狐疑地反問道。

“我說不好,就是感覺……”薛靖遙仔細端詳著她,“比起前些日子,你有些憔悴了,是不是吃得不多,睡得也不好?”

薛素薇握著湯勺的手滯了一滯。

薛靖遙觀察得很仔細,這幾日她的確吃得不多,睡得也不好,似乎從安子琰離開後就開始這樣了。

但她在心中告訴自己,她近日心緒不寧,是因為這是她計劃中的重要一步,而不是因為安子琰離開了。

“還不是因為杜明輝的事。”她輕描淡寫道,“把這件事解決了,我自然就能吃好睡好了。”頓了頓,又話鋒一轉,“倒是你和太子妃,情況可還好?宮宴那日,我見她臉色有些憔悴,人也悶悶的。”

“太子妃剛接手東宮庶務,一時不免有些勞心傷神。”薛靖遙淡淡道,“想來過些日子就好了。”

“母後可有催問你和太子妃的子嗣之事?”薛素薇繼續問道。

薛靖遙點頭:“的確有過,太子妃每一回進宮請安,母後都會賞下來許多補品補藥。”

“那些補品補藥,你還是不用為好,讓太子妃也別用。”

“阿姊難道認為……”

薛素薇正色道:“父皇子嗣稀少,最是重視皇家血脈,你若有了嫡子,地位就會更加穩固,咱們的母後是什麽樣的人,她心裏的儲君人選是誰,你還不清楚麽?她會真心盼著你和太子妃有孩子嗎?”

薛靖遙楞了片刻,緩緩頷首道:“阿姊所言甚是,我會多加註意的。”

薛素薇喝了勺紅豆湯,放下勺子,露出一絲哀愁的神色,輕嘆道:“有時我真是羨慕尋常人家可以其樂融融,共享天倫。生在天家,連生身父母都不能依靠,這世上還有誰能真心對你我二人好?”

“阿姊,”薛靖遙認真道,“我會永遠真心對你好。”

薛素薇莞爾一笑,見薛靖遙的酒盞空了,又替他斟上桂花釀:“遙兒的真心,我自然知道。”

-

此後數日,柔儀公主和北襄侯世子的婚禮事宜有條不紊地進行。司天臺稱二人八字相配、乃天作之合,至此納吉之禮便完成了。至於婚期,定在來年的二月初八,有的是時間籌劃退婚。

入冬以來,薛素薇便鮮少外出了。如今她在府中,除了繡花和讀書,還會時常練練八段錦。

也許是因為這幾個月裏常飲羊乳,又有意識地強身健體,薛素薇的身子似乎比從前稍好了些,到了冬日裏,也沒那麽容易生病了。每日喝羊乳時,她都會想起安子琰。

也不知道他在西境怎麽樣了。但他不是頭一回去西境了,對風土人情都熟悉,這次又是以將軍身份前去領兵,想來不會有礙。

只是安子琰走後,竟一次也沒有給她來信。

轉眼便將近年關。今年杜明輝是要留在京中過年的,除夕宮宴自然也會邀請他。但到了除夕這日,眾人入了席後,並沒有看見杜明輝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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