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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覆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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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覆之計

“封將軍那邊,情況如何了?”薛素薇問。

“回殿下,剿匪進行得很順利,只是要想完全清除匪幫,還需些時日。”安子琰頓了頓,放低聲音,“另外,臣偶然發現,封將軍帶了封家軍大部分兵力到沨州,但沒有全部投入剿匪。”

“這是為何?”薛素薇柳眉輕挑,“難道說他在有意拖延時日?還是把餘下的兵力用來做別的事了?”

“依臣所見,二者兼有之。封將軍似乎派其餘的人去附近找什麽東西了。”

這與薛素薇此前的推測不謀而合。封南來沨州不只為了剿匪,還為了尋找某樣東西,或者……尋找某個人。

只是不知道他究竟在找什麽,很難把私自調動人馬的事作為把柄,畢竟,將在外君命本就有所不受,更何況皇帝對封南的行動向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罷了,他的事咱們現下也管不了。”薛素薇換了話題,“你……近來怎樣?”

“托殿下的福,臣很好。”安子琰微揚唇角,旋即又斂起神情,擔憂地望著她,“殿下卻是瘦了。”

這十多日來,旅途勞頓,天氣炎熱,薛素薇胃口不佳,外面的飲食也比不上京中府裏的豐富精美,吃得不好,可不就是瘦了。

“去歲臣在西境時,見當地人喜飲羊乳,又聽說羊乳能夠補虛養血、溫胃健脾,殿下不妨一試。”安子琰說罷,又自嘲地一笑,“臣不通醫理,都是道聽途說來的,殿下聽聽便罷了。”

“你有心了,是否可行,找太醫問問便知。”薛素薇莞爾道,“今日你可是又救了我一回,該怎麽獎賞你才好?”

安子琰神色平靜,只是明亮的黑眸裏閃過一絲欣悅,近乎虔誠地望著她道:“殿下安然無恙,對臣就是最好的獎賞。”

這個回答在薛素薇的意料之內,她卻一時不知該歡喜還是該擔憂,原本想留安子琰多說幾句話,此時又不知說什麽好,抿了抿唇,溫聲道:

“子琰,你趕路辛苦了,早些休息吧。畫扇,讓人給安校尉準備一間屋子。”

安子琰起身行禮告退,隨畫扇出去了。繡屏在此時進來,稟報道:

“殿下,那烏梅湯已經給各位太醫和郎中看過了,裏面的確加了毒物,只是那毒物是由幾種藥混合而成的,其中幾味藥問了幾個人都說不清究竟是什麽,連紀太醫也看不出來。”

薛素薇聞言輕輕蹙眉,思索片刻後,緩緩舒展了眉頭:“若真是我猜想的那般,太醫看不出來也正常。”

只是,倘若事情真是她猜想的那般,可就有些覆雜了,要想使之對自己有利,需得她好好花些心思。

這一夜,薛素薇睡得並不安穩。到醜時,她被屋外一陣模糊的叫喊聲吵醒,喚侍女道:

“繡屏,出什麽事了?”

繡屏舉著一盞燈走過來,答道:“回殿下,今夜有賊人闖進了驛站,但現下已經無事了,殿下不必憂心,繼續睡吧。”

迷迷糊糊地睡到了卯時,起來梳妝時,又聽繡屏詳細講了夜裏的事。原來賊人是來找昨日那名青衣女子的,不是為了救她,卻是為了殺她。

“那賊人把守衛打得人事不省,進去欲殺那青衣女子,幸好安校尉就睡在隔壁,及時過來阻止,原本已經把那人擒住了,但那人想要逃跑,在打鬥中受了重傷,沒等到郎中來就死了。”

“沒留下活口,可惜了。”薛素薇平淡道。

事情看上去越來越錯綜覆雜,但她並不慌亂,梳妝更衣畢,去了關押青衣女子的屋子。

在門口,她見到了安子琰。他似乎一夜未眠,面容比前一日憔悴了些,一雙黑眸中流露出疲憊。見薛素薇走過來,他跪下道:

“臣參見殿下,臣無能——”

“起來吧。”薛素薇輕聲打斷他,“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我豈會苛責。”

她往屋裏走去,見青衣女子面色灰白,僵硬地躺在簡陋的木床上,左肩處受了傷,簡單包紮過,繃帶上染著些許血痕。

“給她拿些好克化的吃食和柔軟的被褥來。”薛素薇吩咐道,“再請紀太醫來瞧瞧她的傷。”

待青衣女子喝過稀粥,傷口換了藥,稍稍恢覆了些許精神,但仍然顯得有些虛弱。

“殿下,”紀仲苓緊皺眉頭道,“這傷口雖然不深,但刀刃上有毒,毒已經滲入了血肉,必須服用解藥才行,只是……”

“只是什麽?”

“只是這毒十分覆雜,臣沒有把握能完全解掉。”

“無妨,你盡力去做便是,需要什麽藥材,無論多名貴,都盡管用。”

紀仲苓應了聲“遵命”,退下了。青衣女子擡眼看向薛素薇,蒼白的臉上顯出疑惑的神色。

薛素薇讓侍女取了張凳子來,坐下望著青衣女子,唇角噙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我早就聽聞闌族人擅用毒,卻沒承想,今日親眼見識到了。”

聽薛素薇說出“闌族人”幾個字,青衣女子的臉色更加煞白,但仍然緊閉著唇,沒有出聲。

“更沒承想,”薛素薇話鋒一轉,“鎮國大將軍封南的發妻,竟是闌族人。”

青衣女子定定地望著她,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你是傅月容的姐妹吧?我與你無冤無仇,你下毒謀害我,莫非是想替她報奪夫之恨?還是——”薛素薇斂了笑意,加重了幾分語氣,“想利用我的死來報覆封南?”

青衣女子挪開了視線。

“若你的意圖是後者,那就要讓你失望了,我與封南之間並無情義可言,我的死不會讓他有絲毫痛苦。”薛素薇輕描淡寫道,“不過,如果你肯配合我,我說不定能讓你達成目的。”

青衣女子終於有氣無力地開口:“你……”

“我願意幫你,自然有我的道理,你若願意配合,就說實話。”薛素薇篤定道。

青衣女子沈默半晌,點了點頭:“我的確是傅月容的妹妹,我們姐妹也的確是闌族人,我名叫傅月音。”

“十五年前,我的家族為了利益,把姐姐嫁給了一個男人,姐姐卻在婚禮前出走,一年後,有人在仙枝山見到了她和一個少年,姐姐的未婚夫便要追捕他們,姐姐為了掩護那個少年逃跑,受了重傷,被抓後不久便身亡……”

“姐姐雖然死了,兩家的婚約卻還要繼續,於是我被迫代替她嫁給了她的未婚夫,那個男人……”傅月音深吸了口氣,咬牙切齒道,“是個徹頭徹尾的畜牲,他恨我姐姐讓他丟了臉面,便把對她的怒氣發洩在我身上,我忍受了十多年的折磨,終於尋到機會殺了他,逃了出來……”

“我逃離了仙枝山,多方打聽消息,這才知道,當初與姐姐私奔的少年正是封南,他們生了一個孩子,有闌族血統的孩子,出生後必須服用仙枝山特有的一味草藥才能健康長大,於是他們在私奔一年後回到仙枝山采草藥,遭到了那個畜牲的追捕。”

聽傅月音講到這裏,薛素薇已經明白了。

封南當年對外宣稱發妻已死,但他只知道傅月容被抓了回去,不知道她的確已經去世。他守身如玉十多年,又不惜以婚事換取和闌族的風土歷史相關的消息,都是為了有一天能找回傅月容。

原來封南不是刀槍不入的。他最大的弱點,是他心愛的女子。

傅月音繼續講了下去:“我聽人說封南容顏不老,便知他服用了姐姐煉的駐顏藥,他毀了我們姐妹二人,自己得了便宜,何其不公……我想要報覆他,讓他眼睜睜地失去一切,只可惜……”

傅月音再次沈默下來,薛素薇便問她:“昨夜來刺殺你的那個人是誰?”

“是那個畜牲的兒子,他父親死後,他便一心為父報仇。”

事情已然明了。薛素薇思索片刻,道:“你有所不知,封南至今仍妄想傅月容能回到他身邊,還有什麽比覆得而又覆失更讓人痛苦的呢?”

“你……什麽意思?”

“聽說闌族人有不少稀奇的藥方,若你有改變容顏和假死藥的方子,自然可以讓封南痛苦。”

“你想讓我裝成姐姐的樣子回到封南身邊,然後假死離開?”傅月音驚詫地問。

“正是。封南多年未見過傅月容,不會輕易分辨出不同。事成之後,我保你生計無憂,你意下如何?”

“你……為何要這麽做?”

薛素薇看著傅月音的眼睛,平靜道:“因為我和你們姐妹倆一樣,希望擺脫一樁不想要的婚姻。”

當初選擇嫁給封南,是為了逃避一道枷鎖,而如今,與封南的婚姻亦成了一道枷鎖。可她再也不想被催問子嗣之事,再也不想被逼迫喝補藥,再也不想感覺連自己的身體都不屬於自己。若她不能執掌大權,就只能逃,一次又一次地逃。

傅月音猶豫片刻,道:“你若答應我一件事,我就同意與你合作。”

“說來聽聽。”

“我的小妹與我一同逃離了仙枝山,我擔心族人會來找她,需得替她尋個穩妥的去處。”

“這倒不必憂心,若你成了鎮國大將軍的心愛之人,要庇護一個小姑娘,豈不是輕而易舉的事?”

傅月音考慮了許久,終於點了頭。

只是,如何把她送到封南身邊?為了不讓封南生疑,最好的方法是讓他自己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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