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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旋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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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旋回京

封南倒是考慮得周到,知道薛素薇要在將軍府住一段時日,離京前吩咐了給薛素薇收拾一個院子出來,這院子雖然比公主府略簡樸些,家具物什卻也樣樣不缺,能讓她住得舒適。

這日上午,薛素薇正在房中刺繡,繡屏來報:“殿下,封將軍回來了,聽說城門口有京城百姓夾道歡迎,風光得很。”

“將軍要在府中用午膳嗎?”薛素薇問。

“將軍回府休整片刻後便去了宮中述職,想來該是在宮中用午膳。”

“待他從宮裏回來後,差人跟他說一聲,晚上辦個家宴給他接風。”薛素薇手上針線不停,漫不經心道。

所謂的家宴也只有他們二人加上封祐思,最多再加上莫千霖,不過是一起用一餐飯,裝一裝合家團聚的樣子。

“殿下,”畫扇掀了簾子進來,“安校尉求見。”

幾個月不見,安子琰已是校尉,想必立了不少戰功。他現在明面上的身份是封南的親兵,因而可以出入將軍府。

薛素薇出了房門,在院子裏見了他。他穿著清爽的碧玉色衣袍,腰間的佩劍上仍掛著那條海棠花劍穗。見了薛素薇,他僅僅頷首致意:“殿下。”

他還記得,她說過,他永遠不需要對她低頭。薛素薇回以莞爾:“子琰。”

“殿下先前曾命臣把所見所聞講給殿下聽,只是……”

只是他不知道該如何講。只是眼下不是一個好時候。薛素薇知道他的顧慮。

她知道他受苦了。

他的膚色略微曬黑了些,面部的輪廓被西部邊境的烈風雕刻得更加剛毅,但也多了幾分疲憊。如今這張臉屬於一名在戰場上拼殺過的戰士,他曾將他人和自己的鮮血灑在黃沙覆蓋的土地上,只為贏得一個活著回來見她的機會。

唯有那雙眼睛仍然明凈,望向她的時候,像一對無瑕的水晶。

薛素薇原本的目的也不是想聽他講什麽,只是溫和道:“無妨,你回來了就好。”略微一頓,又問他,“可有受傷?”

“左臂被砍了一刀,但沒有大礙,已經好了。”

薛素薇轉頭喚侍女:“畫扇,讓人把宮裏帶來的金創藥拿出來,今日就送兩瓶到安校尉那兒,還有各樣補品,也送一些。”

“多謝殿下。”

“子琰,公主府花園裏的垂絲海棠已經開了。”薛素薇忽然道,“從今往後,你每一次征戰歸來,我都會讓人多種一棵。”

安子琰帶著些困惑望著她,猶豫著問道:“那若是……臣戰敗了呢?”

“我說的是你征戰歸來,不是勝利歸來,我只要你平安回來就好。”薛素薇莊重道。

安子琰略一沈默,點頭道:“臣明白了。”

他總歸不方便在她的院子裏待太久,說了幾句話便行禮告辭,薛素薇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後。他的身姿似乎比先前壯實挺拔了,背影卻如風中的綠竹,透出一絲寂寥。

晚膳時分,在將軍府的膳廳裏擺了家宴,這一回莫千霖也一同來了。

僅僅數月不見,莫千霖卻似乎長開了不少。他已到束發之年,與上一次薛素薇見他時相比,裝扮更加成熟,身材更加高挑,模樣也更加英俊。封祐思比他年幼一歲,雖然也長得俊俏,但若光論相貌,在莫千霖身邊,總顯得被他壓過去幾分。

席間,兩個少年郎纏著封南要他講在西邊打仗時的故事,封南也不推脫,挑了些有趣的娓娓講來。封祐思和莫千霖聽得認真,薛素薇卻低頭吃菜,心不在焉。

封南卻忽然把目光投向她:“殿下應當知道了吧,安校尉斬殺了西崚的一名將領,還救了段虹的命,名聲已經在軍中傳開了。”

薛素薇手上的銀箸頓了一頓,淡淡道:“是麽,他能有出息,還要多謝將軍的提攜。”

封南看了她一眼,繼續講別的事了。薛素薇的思緒卻仍停在安子琰身上。第一次上戰場,第一次殺人,還是面對那樣強大的敵人,他要付出多大的勇氣和毅力啊。

安子琰知道她為什麽要他上戰場。她不能讓他的努力和付出變為徒勞。

封南這時提到莫千霖已經十五,下一回可以隨他出征了,薛素薇便插話道:

“下月上巳節,將在碧林苑舉辦春日宴,莫公子和祐思可要參加?”

兩名少年郎尚未開口,封南面無表情道:“千霖和祐思年紀尚小,還不到參加這種場合的時候吧?”

“春日宴也不全是為了相看。”薛素薇輕笑,“屆時許多年輕人都將到場,多結識些朋友也是好的,莫公子和祐思若想去,請柬定會送到。”

封南朝莫千霖和封祐思望去,見兩人十分期待的神情,點了點頭:“也好。”

宴畢,待廳中只剩下薛素薇和封南二人時,她從袖中取出一只布包,交給封南:

“這裏面是將軍想的東西。”

封南接過布包,取出裏面的幾張紙,目光匆匆掃過,又迅速收好:“多謝。”

薛素薇滿意地輕笑:“如此,我與將軍便兩清了。”

-

給莫千霖和封祐思弄到春日宴的請柬不是什麽難事。幾日後,進宮請安時,薛素薇只在安皇後面前提了一提,安皇後自然不會不給封南這個女婿面子。

“既如此,你也來吧。”安皇後看著她道,“來刺繡會做個評判,宮裏除了繡坊那些人,就數你繡工最好。”

薛素薇應下了。此時宮女通報三公主來了,話音未落,薛絳蘭銀鈴般的聲音就傳進了內殿:

“母後,瞧瞧蘭兒這身衣裳好不好看?”

三公主薛絳蘭暮春時節便要滿十四歲了,她頭上梳一對雙平髻,戴著淡紫色絹花,烏黑的發縷從耳後垂下,身上穿一件繡著荷花花樣的粉紫色羅裙,熏著淡雅的荷花香氣,襯得她冰肌玉骨,真如出水芙蓉一般。

她走到安皇後身前行了一禮,安皇後拉著她左右看了看,露出和藹的笑:“蘭兒穿這身甚是好看。”

薛絳蘭轉向薛素薇,與她見過禮,往安皇後身邊的繡凳上坐下,又問:“方才母後和大姐姐在說什麽呢?”

“在說下月上巳節春日宴的事。”安皇後道。

“春日宴?”薛絳蘭一雙秋水似的眸子亮了亮,“兒臣還從未去過呢,母後,兒臣今年可以去嗎?”

她這個年紀開始相看人家也不算太早,安皇後頷首道:“自然可以,宴上除了鮮花佳肴,還有刺繡會、書畫會、絲竹會,各比賽奪魁者皆有賞,蘭兒可要參加?”

“母後慣會取笑兒臣。”薛絳蘭假裝嗔怪道,“兒臣平日裏只會調香,若和京中眾貴女一起比刺繡、作畫和撫琴,定是要貽笑大方的。要是今年春日宴有香道會就好了。”

“今年是辦不了香道會了,明年倒可以看看。”安皇後道。

“那今年母後可以給兒臣多做幾身春裝嗎?”薛絳蘭撒嬌道,“不能在比賽上奪魁,能艷壓群芳也是好的。”

“好,今年各地新進貢的衣料都在庫房,你自己去挑吧。拂霜,帶三公主去挑料子。”安皇後說罷,轉頭看見薛素薇,又道,“薇兒也去瞧瞧有沒有喜歡的。”

薛素薇意欲拒絕:“母後,兒臣府中還有事務——”

“讓你去就去,”安皇後不耐煩道,“本宮可沒有虧待你。”

薛素薇只得應下,跟隨拂霜和薛絳蘭一起來到庫房。拂霜讓庫房的宮人把新進貢的衣料都擺出來,向兩人道:

“奴婢在外面守著,二位殿下可慢慢挑選,有事喚奴婢即可。”

拂霜出去了。薛絳蘭一邊從一疊疊顏色光澤各異的綾羅綢緞中挑選著,一邊低聲向薛素薇埋怨道:

“大姐姐,你總這麽惹母後生氣做什麽,高高興興地挑料子做衣裳不好嗎?”

薛素薇不語,見她淡漠的樣子,薛絳蘭有些忿忿:“大姐姐可是覺得母後偏心我?”

“偏心麽?”薛素薇並不看她,望著眼前的雪青色絲綢,平靜道,“母後寵愛三妹妹,不過是因為你聽話罷了。”

“我當然聽母後的話。”薛絳蘭撫摸著一匹石榴紅的流光羅,輕哼一聲,“母後和我是親母女,自然是一心的。”

“若是將來母後替你選的夫婿不合你心意呢?”

“母後替我選的夫婿定是世間最好的,怎會不合我心意。”

“三妹妹想嫁個什麽樣的夫婿?”

薛絳蘭昂起頭,略一思索,道:“我不知道,但父皇母後為我挑的總歸不錯。”她說著,又有些羞惱地反問,“大姐姐呢?你的夫婿可合心意?”

封南實在不能更合薛素薇的心意了。與封南的婚事本就是她用仙山密卷換來的一場交易,現在他們二人互不相欠,除了同住一個屋檐下,時不時要在外人面前裝裝樣子之外,亦互不幹涉。

可薛素薇知道,這樣的日子過不了太久。安皇後催促著她誕下子嗣,若不早做決斷,事情會越來越難辦。

但面對薛絳蘭,她只是輕笑道:“自然是合心意的。”

薛絳蘭露出並不信服的神色,低聲咕噥:“我才不要嫁給一個比自己大那麽多的男人。”

薛素薇裝作沒聽見,問:“三妹妹可挑好料子了?”

薛絳蘭挑了六樣料子,皆是鵝黃、桃粉、石榴紅和藤蘿紫等俏麗顏色,轉頭見到薛素薇只挑了兩樣,臉倏忽紅了,又從架子上信手指了兩樣,吩咐侍女送到薛素薇府上:

“這兩個顏色最襯大姐姐。”

薛素薇哭笑不得地看著薛絳蘭挑的竹青色和墨綠色料子,她從來不穿這兩個顏色,但想了想,還是決定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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