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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的黎明與遲來的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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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的黎明與遲來的崩潰

地下室的空氣裏彌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味道。那是鐵銹、腐肉、還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化學藥劑混合在一起的惡臭,像是陳年的屍水被打翻在地,粘稠得讓人窒息。

“零號”龐大的身軀像一座崩塌的肉山,橫陳在滿是血汙的水泥地上。它的頭顱已經被江馳砸得面目全非,暗紅色的腦漿混合著黑血,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令人作嘔的光澤,像是一灘被打翻的番茄醬,卻比那惡心一萬倍。

江馳手裏的鋼管早已扭曲變形,上面沾滿了粘稠的液體,正順著管壁緩緩滴落。

“滴答。”

“滴答。”

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他的耳膜上。

他站在屍體旁,胸膛劇烈起伏,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流進眼睛裏,刺痛得厲害。但他連眨都沒眨一下,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裏,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餘燼。

剛才那一瞬間,他真的動了殺心。

不是為了自保,而是因為那個怪物差點咬斷了林嶼的喉嚨。

那一刻,他腦子裏什麽理智、法律、道德,統統都炸成了碎片。他只想把那個東西撕碎,撕成一片一片的,直到它變成這地上的一灘爛泥。

“江馳……”

一聲虛弱的呼喚,像是一根細若游絲的線,瞬間拉回了江馳瀕臨崩潰的理智。

他猛地扔掉鋼管。

“哐當——”

金屬撞擊地面的聲音在死寂的空間裏顯得格外刺耳,像是某種警報。

他轉身撲到林嶼身邊,動作慌亂得像個丟了魂的孩子,膝蓋重重地磕在水泥地上,發出沈悶的聲響,但他感覺不到疼。

林嶼靠在冰冷的墻壁上,臉色慘白如紙,左肩的襯衫已經被鮮血徹底浸透,暗紅色的布料緊緊貼在皮肉上,隨著他微弱的呼吸起伏。

“別動,別動……”江馳的聲音在顫抖,他小心翼翼地按住林嶼的肩膀,試圖止血,但鮮血還是源源不斷地從他指縫間湧出來,溫熱、粘稠,燙得他心慌。

那種溫度,燙得他靈魂都在戰栗。

“解藥……漢斯……”江馳猛地擡頭,眼神兇狠地掃向角落裏那個縮成一團的身影。

漢斯博士此刻正癱坐在地上,金絲眼鏡歪在一邊,鏡片碎了一半。他看著江馳,就像看著一個從地獄裏爬出來的修羅,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牙齒打戰的聲音清晰可聞。

“在……在我的辦公室……藍色的……盒子……”漢斯結結巴巴地擠出一句話,聲音尖細,帶著哭腔。

江馳沒有廢話,一把揪住漢斯的衣領,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提了起來,狠狠地甩在墻上。

“砰!”

漢斯的後背撞在粗糙的水泥墻上,發出一聲悶響,疼得他慘叫一聲。

“帶路。”江馳的聲音冷得像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

十分鐘後。

漢斯的辦公室裏。

林嶼躺在漢斯那張真皮沙發上,呼吸急促而微弱。他的嘴唇已經變成了青紫色,身體時不時地抽搐一下,那是毒素攻心的征兆。

江馳手裏拿著那支藍色的針劑,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幾乎要將那薄薄的玻璃管捏碎。

“會有點疼,忍著點。”江馳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林嶼費力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中,他只看到江馳那雙通紅卻深情的眼睛。他勉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只要是你……怎麽都……不疼……”

江馳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酸澀得讓他想哭。

針頭刺破皮膚,推進靜脈。

冰冷的藥液進入身體,林嶼猛地弓起背,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手指死死地抓住了江馳的手臂,指甲幾乎嵌進肉裏,掐出了幾道血痕。

江馳任由他抓著,另一只手輕輕撫摸著林嶼汗濕的額頭,一遍遍地在他耳邊低語:“沒事了,沒事了,我在呢……”

時間仿佛凝固了。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終於,林嶼緊繃的身體慢慢放松下來,抓著江馳的手也無力地滑落。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那種死灰色的氣息正在慢慢消退。

“江馳……”他輕聲喚道,聲音虛弱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我在。”江馳握住他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林嶼的手背上,滾燙。

“別哭……”林嶼擡起手,想要幫他擦眼淚,卻發現自己一點力氣都沒有,“醜死了……”

江馳破涕為笑,低下頭,額頭抵著林嶼的額頭,聲音哽咽:“好,我不哭。只要你沒事,怎麽樣都行。”

他看著林嶼肩膀上那個猙獰的傷口,那是被怪物的牙齒撕裂的,皮肉翻卷,深可見骨。

江馳找來剪刀,小心翼翼地剪開林嶼已經被血浸透的襯衫。

布料粘連在傷口上,每撕開一點,林嶼都會疼得渾身一顫。

“疼就喊出來。”江馳的聲音在發抖,“別忍著。”

林嶼咬著牙,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卻硬是一聲不吭。

江馳看著那個傷口,眼眶又紅了。他找來急救箱裏的紗布和酒精,手有些抖,倒酒精的時候灑出來一些,落在林嶼完好的皮膚上,涼颼颼的。

“嘶——”林嶼疼得吸了口涼氣。

“對不起,對不起……”江馳手忙腳亂地用棉簽蘸著酒精,輕輕擦拭傷口周圍的血跡。

他的動作很輕,很笨拙,像是在擦拭一件價值連城的瓷器。

擦完傷口,他又用紗布一圈一圈地包紮起來。打結的時候,他的手指都在發抖,那個平時簽幾十億合同都不眨眼的手,此刻卻連一個簡單的結都打不好。

“江馳……”林嶼看著他,眼神裏滿是心疼,“你手抖什麽?”

“我沒抖。”江馳嘴硬地說,卻把手藏在身後,不想讓林嶼看到。

林嶼笑了,雖然很虛弱,但那個笑容卻像陽光一樣,照亮了這個充滿血腥味的房間。

“江馳,你剛才……真帥。”林嶼輕聲說,“像個英雄。”

江馳楞了一下,隨即低下頭,吻住了林嶼的唇。

這個吻帶著血腥味,帶著淚水的鹹味,卻溫柔得讓人心碎。

……

半小時後。

廢棄實驗室外,警笛聲劃破了蘇黎世清晨的寧靜。

江馳早就打了個電話給他在瑞士的私人安保團隊。此刻,十幾輛黑色的越野車停在門口,一群全副武裝的雇傭兵正在清理現場。

漢斯博士被反剪著雙手,押上了其中一輛車。

他看著正在被擡上擔架的林嶼,眼神裏充滿了不甘和怨毒:“江馳!你以為你贏了嗎?那個解藥只能暫時壓制毒素!沒有後續的療程,他活不過三個月!三個月!”

江馳停下腳步,轉過身。

清晨的陽光灑在他身上,卻照不進他眼底的寒意。他一步步走到漢斯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天才醫生”。

“三個月?”江馳冷笑一聲,聲音裏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自信,“漢斯,你太小看我了。只要我想,就算把閻王爺的生死簿搶過來,我也能給他改命。”

他彎下腰,在漢斯耳邊輕聲說:“至於你,我會讓你活著。我會讓你眼睜睜地看著他好起來,看著你所謂的‘完美實驗’,變成這世上最幸福的人。而你,將在牢獄裏,爛成一堆臭骨頭。”

漢斯瞳孔劇烈收縮,剛想張嘴罵人,卻被身後的保鏢一槍托砸在後頸,瞬間昏死過去。

……

蘇黎世湖畔,一棟白色的別墅內。

這裏是江馳在瑞士的私產,環境清幽,遠離塵囂。

林嶼躺在二樓的臥室裏,窗外就是波光粼粼的湖面,幾只天鵝悠閑地游過,畫面寧靜而美好。

江馳坐在床邊,手裏拿著一塊溫熱的毛巾,正細致地擦拭著林嶼臉上的血跡和灰塵。

林嶼已經睡著了,呼吸平穩,只是眉頭依然微微皺著,似乎夢裏並不安寧。

江馳輕輕撫平他的眉心,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國內的消息已經炸了。

馬念媛發的那個視頻,雖然被公關部壓下去了,但網絡上依然流言四起。有人說他是為了炒作,有人說他是為了逃避責任,更有甚者,開始人肉林嶼的過往,試圖找出他“殺人犯”的證據。

江馳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撥通了艾倫的電話。

“艾倫,發個公告。”

“什麽公告?”

“就說,我江馳的眼睛確實好了。但我裝瞎,是為了保護我的愛人。至於那些造謠林嶼的人,法務部已經收集了證據,明天早上,我會親自起訴。還有……”江馳頓了頓,聲音裏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告訴董事會那幫老東西,如果他們敢在這個時候給我使絆子,我就把他們都踢出局。這公司,我說了算。”

“好的,江總。”艾倫的聲音裏帶著一絲興奮,“我這就去辦。”

掛斷電話,江馳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他轉過頭,看著床上熟睡的林嶼,眼神裏的戾氣瞬間消散,只剩下無盡的溫柔。

“林嶼。”他輕聲說,“不管這個世界變成什麽樣,我都會為你撐起一片天。你只需要負責愛我,其他的,交給我。”

林嶼似乎聽到了他的話,在睡夢中無意識地蹭了蹭枕頭,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安心的笑容。

江馳俯下身,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吻。

“晚安,我的愛人。”

窗外,月光如水,溫柔地灑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仿佛要糾纏到地老天荒。

……

深夜,兩點。

江馳是被一陣壓抑的哭聲驚醒的。

他猛地睜開眼,下意識地往身邊摸去。

林嶼不在床上。

江馳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掀開被子,赤著腳沖出臥室。

“林嶼!”

他在樓梯口看到了那個身影。

林嶼蜷縮在樓梯的角落裏,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睡衣,抱著膝蓋,頭埋在臂彎裏,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聽到江馳的聲音,他猛地擡起頭。

那張臉上滿是淚水,眼睛紅腫得像兩顆核桃,眼神裏充滿了驚恐和絕望,像是一只受驚的小鹿。

“江馳……”他的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鼻音,“我……我做噩夢了……”

江馳的心像是被針紮了一下,疼得他無法呼吸。

他快步走過去,蹲下身,把林嶼緊緊地抱在懷裏。

“不怕,不怕,我在呢。”江馳拍著他的後背,像哄孩子一樣,“只是個夢,都是假的。”

“不是假的……”林嶼哭得渾身發抖,“江馳,我殺了人……我真的殺了人……那個女孩……那個女孩才十六歲……她叫我哥哥……她求我救她……可是我……可是我……”

他的聲音哽咽著,斷斷續續的,像是破碎的風箱。

“我親手把刀插進了她的胸口……血噴了我一臉……好熱……好燙……她的眼睛一直看著我……她問我為什麽……為什麽……”

林嶼猛地推開江馳,雙手抱著頭,歇斯底裏地尖叫起來:“為什麽!為什麽我要活下來!為什麽死的不是我!我是個怪物!我是個殺人犯!我不配活著!我不配被你愛!”

他抓起茶幾上的水果刀,那是江馳昨天給他削蘋果用的。

“林嶼!你幹什麽!”江馳瞳孔猛地一縮,撲過去想要奪刀。

“別過來!”林嶼揮舞著刀,眼神瘋狂而絕望,“你別過來!我會傷到你的!我是個瘋子!我會控制不住自己的!”

“你不是瘋子!”江馳吼道,聲音裏帶著哭腔,“你是我的愛人!你是我江馳這輩子唯一的愛人!”

“我不信!”林嶼哭喊著,“我腦子裏全是那些畫面!那些血!那些屍體!那些慘叫聲!它們每天都在我腦子裏轉!我甩不掉它們!我甩不掉!”

他把刀抵在自己的手腕上,鋒利的刀刃劃破了皮膚,滲出一絲血珠。

“林嶼,你看著我!”江馳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聲音顫抖卻堅定,“你看著我!我是誰?”

林嶼楞住了,眼神有些渙散。

“我是江馳。”江馳一步步逼近,無視那把刀,“是你說過要愛一輩子的人。是你說過要一起回家的人。是你說過,只要有我在,什麽都不怕的人。”

“江馳……”林嶼的眼神慢慢聚焦,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淚水的男人,心裏的防線瞬間崩塌。

“對,我是江馳。”江馳伸出手,握住了那把刀的刀刃。

“不!”林嶼驚恐地大喊,“你會受傷的!”

鮮血順著江馳的手掌流下來,滴落在地板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死死地盯著林嶼,眼神裏滿是深情和絕望。

“林嶼,如果你要死,那就先殺了我。”他說,“殺了我,你再死。黃泉路上,我陪著你。”

“我不殺你……我不殺你……”林嶼哭著扔掉刀,撲進江馳的懷裏,緊緊地抱住他,“我不想你死……我不想你死……”

江馳扔掉刀,反手抱住他,用力得像是要把他揉進自己的骨血裏。

“那就好好活著。”他在林嶼耳邊輕聲說,“為了我,好好活著。那些噩夢,我幫你打跑。那些血債,我幫你討回來。你只需要負責愛我,其他的,都交給我。”

林嶼埋在他的懷裏,哭得撕心裂肺,把所有的恐懼、絕望、痛苦,全都發洩了出來。

江馳抱著他,一遍遍地親吻他的頭發,他的額頭,他的臉頰。

窗外的月光灑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地板上,那灘血跡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像是一個無法抹去的烙印。

但江馳不在乎。

他只知道,懷裏這個人,是他的命。

只要他在,天塌下來,他也能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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