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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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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救護車的藍光在雨夜裏撕裂出一道道慘白的口子,像極了江馳此刻脆弱的生命體征。

林嶼坐在車廂裏,懷裏緊緊抱著江馳。那具身體輕得讓他心驚,仿佛稍微一用力就會碎掉。江馳身上的病號服已經被血水和雨水浸透,濕冷地貼在他嶙峋的骨頭上。林嶼能感覺到江馳的呼吸,微弱得像是一根隨時會斷的游絲,每一次起伏都像是在跟死神拔河。

“快點!再快點!”林嶼沖著前面的司機吼道,聲音裏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司機是個老手,沒理會他的咆哮,只是沈默地把油門踩到底。警笛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刺耳得讓人心慌。

到了醫院,急診科的大門早就打開了。

一群穿著綠色手術服的醫生護士推著平車沖出來,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顯然,他們經常處理這種生死攸關的場面。

“讓開!家屬讓開!”

林嶼被護士一把推開。他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他眼睜睜地看著江馳被擡上平車,推進那個寫著“重癥監護室”的冰冷大門。

那扇門合上的時候,發出一聲沈悶的“哢噠”聲。

那一瞬間,林嶼覺得自己的世界也跟著關上了。

走廊裏的燈光是慘白色的,照得人臉色發青。空氣裏彌漫著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著某種陳舊的、說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氣息。

林嶼靠在墻上,慢慢地滑坐在地上。

直到這時,他才感覺到疼。

背上的傷、胳膊上的淤青、手掌心裏的血泡……所有的痛覺像是約好了一樣,一股腦地湧了上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上全是血。

有江馳的,也有他自己的。

那些血已經幹了,變成了暗紅色,像是一層洗不掉的汙垢。

他想起剛才在工廠裏,江馳擋在他身前的樣子。那個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男人,手裏拿著一把水果刀,眼神卻比刀鋒還要鋒利。

“你救了我一次……我也救了你一次……”

江馳最後說的那句話,像是一把鈍刀子,在林嶼的心口上來回地鋸。

“傻子……”林嶼把頭埋進膝蓋裏,肩膀劇烈地顫抖著,“你這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他沒有哭出聲,只是身體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走廊的盡頭,自動販賣機發出嗡嗡的電流聲。

不知過了多久,手術室的燈滅了。

林嶼猛地站起來,因為起得太急,眼前黑了一瞬,差點栽倒。

主刀醫生走了出來,摘下口罩,臉上寫滿了疲憊。

“醫生,他怎麽樣?”林嶼沖過去,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命保住了。”醫生的話讓林嶼松了一口氣,但緊接著的下一句又把他推回了深淵,“但是情況很不樂觀。因為拔掉了引流管,導致腹腔感染,引發了敗血癥。加上之前的心肌梗死,他的多臟器功能都在衰竭。接下來這三天是危險期,如果挺不過去……”

醫生沒有把話說完,但林嶼聽懂了。

挺不過去,就是死。

“我要見他。”林嶼說。

“還在觀察室,不能探視。”醫生搖搖頭,“你去做個筆錄吧,警察在等你。還有,去處理一下你自己的傷。”

林嶼這才發現,自己的胳膊還在流血。

他低頭看了一眼,無所謂地笑了笑:“沒事,死不了。”

警察做完筆錄已經是淩晨五點了。

雨停了,天蒙蒙亮,呈現出一種死灰色的藍。

林嶼坐在醫院的長椅上,手裏捏著那張授權書。他想去瑞士,想去拿那個該死的解藥。但他走不開。江馳就在那扇門後面,生死未蔔,他怎麽能走?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歸屬地顯示是瑞士蘇黎世。

林嶼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深吸一口氣,接通了電話。

“餵?”

電話那頭是一個經過變聲器處理的聲音,冰冷,機械,毫無感情。

“林先生,趙伯庸那個老東西雖然蠢,但他手裏的牌還不錯。”對方開門見山,“解藥確實在瑞士銀行,但想要拿到它,你得先過我們這一關。”

“你們是誰?”林嶼的聲音冷了下來。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江馳的時間不多了。三天。如果你三天內拿不到解藥,他就得死。”

“你們想要什麽?”

“很簡單。蔣氏集團在海外的那幾個礦業項目,還有……你的命。”

電話掛斷了。

林嶼握著手機,指節泛白。

他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眼神裏閃過一絲決絕。

想要他的命?

好啊。

只要能給江馳換來那一線生機,這條命,他給得起。

他站起身,走到走廊盡頭的自動販賣機前,買了一罐冰咖啡。

冰涼的液體灌進喉嚨,激得他打了個寒顫。

他需要清醒。

他需要冷靜。

他需要去安排一切。

他回到病房外的休息區,打開電腦,開始聯系他在國外的朋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上午十點,江馳被推了出來,送進了單人特護病房。

林嶼隔著玻璃看著裏面的江馳。

江馳身上插滿了管子,呼吸機還在輔助他的呼吸。他的臉蒼白得像一張白紙,只有嘴唇因為缺氧而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

林嶼的心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三天。”他對著玻璃裏的江馳低聲說,“給我三天時間。三天後,我帶解藥回來。你乖乖等著,不許死。”

說完這句話,他轉身離開。

他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蔣氏集團。

當他出現在公司大樓時,所有人都驚呆了。

那個平日裏溫文爾雅、總是跟在江馳身後的林助理,此刻穿著一件沾著血跡的襯衫,頭發淩亂,眼神兇狠得像是一頭受傷的野獸。

沒有人敢攔他。

他徑直走進總裁辦公室,鎖上門。

他從保險櫃裏拿出江馳的護照、印章,還有那份早已擬好的股權轉讓書。

然後,他撥通了一個電話。

“老陳,幫我訂一張去蘇黎世的機票。越快越好。”

“林先生,您這是……”電話那頭的老陳是江馳的私人司機,也是他的心腹。

“去救人。”林嶼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如果我回不來,蔣氏就交給你了。還有……幫我照顧好江馳。”

掛斷電話,林嶼坐在江馳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

桌子上還放著江馳昨天喝了一半的水杯。

林嶼拿起水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

那裏似乎還殘留著江馳的溫度。

他突然想起他們剛在一起的時候。

那時候江馳還不是這副病怏怏的樣子。他意氣風發,不可一世,是商場上人人敬畏的“江閻王”。

有一次,江馳喝醉了,拉著他在畫室裏畫了一整夜的畫。

江馳說:“林嶼,你看這顏色,像不像血?”

林嶼說:“像。”

江馳就笑,笑得像個孩子:“那就叫《血染的玫瑰》吧。”

那時候的林嶼以為,江馳會永遠這麽強悍下去。

直到江馳第一次在他面前暈倒,直到醫生告訴他,江馳的心臟已經不堪重負。

他才明白,原來那個不可一世的江閻王,也不過是個會疼、會哭、會死的普通人。

“江馳……”林嶼對著空蕩蕩的辦公室,輕聲喚道,“你一定要等我。”

下午三點,林嶼登上了飛往蘇黎世的航班。

飛機起飛的那一刻,他看著窗外逐漸變小的城市,心裏湧起一股莫名的恐慌。

他不知道這一去是生是死。

他不知道那個所謂的解藥是不是真的存在。

他只知道,他必須去。

因為在那個冰冷的病房裏,有他在這個世界上最愛的人。

那個人正在等著他。

等著他去救。

飛機穿過雲層,陽光灑在機翼上,金燦燦的。

林嶼閉上眼睛,腦海裏全是江馳的樣子。

江馳笑的樣子,江馳哭的樣子,江馳在雨夜裏拿著水果刀擋在他身前的樣子……

“等我。”他在心裏默念,“江馳,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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