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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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北京的高鐵站,人潮洶湧。

林嶼背著雙肩包,手裏提著那個裝滿實驗數據的行李箱,站在出站口的人群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他剛結束了一個為期三天的封閉式科研項目,連軸轉的疲憊讓他眼底泛著淡淡的青黑,但此刻,那雙眼睛裏卻盛滿了期待。

他沒有提前告訴江馳自己回來了。他想給他一個驚喜。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江馳發來的微信,只有簡短的幾個字:【在忙,晚點回。】

林嶼看著那行字,嘴角的笑意微微凝滯。

這已經是這周以來,江馳回覆最冷淡的一次了。

以前,無論多忙,江馳都會秒回,甚至會發一堆語音,絮絮叨叨地說今天吃了什麽,遇到了什麽煩心事,或者僅僅是發一張天空的照片說“想你了”。

但最近一個月,江馳的話越來越少。視頻通話的時間從半小時縮短到十分鐘,再到現在的只言片語。朋友圈也停更了,那個曾經恨不得把全世界的好都捧到他面前的人,突然變得像個陌生人。

“也許是真的忙吧。”林嶼在心裏安慰自己,提著行李箱上了出租車,“去蔣氏集團。”

車子駛入市區,窗外的雨還在下,淅淅瀝瀝,像是要把這座城市淹沒。

林嶼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無名指上的那枚素圈戒指。那是他們在一起時江馳送的,後來換成了那枚“深海之擁”,但他還是習慣戴著這枚舊的,因為它更輕,更像是一種無聲的誓言。

到了蔣氏集團樓下,林嶼並沒有急著上去。

他站在馬路對面的便利店屋檐下,看著那棟高聳入雲的大樓。頂層的總裁辦公室亮著燈,在灰暗的雨幕中顯得格外孤寂。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江馳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林嶼皺了皺眉,又撥了一次,依然是關機。

一種不祥的預感像藤蔓一樣纏繞上心頭。江馳從來不會關機,除非……他不想被任何人找到。

林嶼深吸一口氣,穿過馬路,走進了蔣氏集團的大堂。

前臺小姐認識他,看到他時有些驚訝,但還是禮貌地微笑:“林先生,您來了。江總在開會,需要我幫您通報一聲嗎?”

“不用了,我自己上去。”林嶼擺擺手,徑直走向電梯。

電梯數字跳動,每一層的上升都像是在敲打他的心臟。

到了頂層,走廊裏靜悄悄的,只有盡頭那扇厚重的紅木門緊閉著。

林嶼放輕腳步走過去,剛想擡手敲門,卻聽到裏面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聲,緊接著是玻璃杯摔碎在地上的脆響。

“江總!您沒事吧?”是秘書焦急的聲音。

“滾出去……”江馳的聲音虛弱得可怕,帶著一絲顫抖,“讓我一個人待著……”

林嶼的心猛地一沈。

他推門而入。

辦公室裏的景象讓他瞬間僵在原地。

滿地的文件散落著,像是剛經歷過一場風暴。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煙草味和藥味,混合在一起,刺鼻得讓人想吐。

江馳趴在辦公桌上,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全是冷汗。他的襯衫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背上,一只手死死按著胃部,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聽到開門聲,江馳艱難地擡起頭。

當看到林嶼站在門口時,他眼裏的震驚瞬間變成了慌亂。

“小……小嶼?”江馳的聲音沙啞破碎,他下意識地想要直起身子,卻因為劇痛而悶哼一聲,又跌回了椅子裏,“你怎麽……回來了?不是說過幾天嗎……”

林嶼沒有說話,只是快步走過去,蹲在他面前,伸手去觸碰他的額頭。

觸手是一片滾燙。

“你在發燒。”林嶼的聲音在發抖,“還有胃病?江馳,你到底多久沒吃飯了?”

江馳別過頭,避開他的視線,強撐著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沒事,老毛病了。剛開完會,有點累……你怎麽不打個電話,我好去接你。”

“手機關機了。”林嶼盯著他,目光如炬,“江馳,看著我。”

江馳被迫轉過頭,對上那雙清澈卻帶著怒意的眼睛。

那一刻,他所有的偽裝都崩塌了。

林嶼看到了他眼底的青黑,看到了他嘴角未幹的血跡——那是剛才咳出來的。

“這就是你說的‘在忙’?”林嶼的聲音哽咽了,他抓起江馳按在胃部的手,那只手冰涼刺骨,“忙到把自己折騰成這樣?忙到連回個消息的時間都沒有?”

江馳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說他在為了填補三千萬的窟窿而抵押了他們的“嶼馳海味”?說他在為了對抗董事會那幫老狐貍而熬了整整三個通宵?還是說,他怕自己這副狼狽的樣子,會嚇到那個幹幹凈凈的林醫生?

“對不起……”江馳最終只說出了這三個字,聲音低得像塵埃。

林嶼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裏的怒火瞬間被心疼澆滅。

他站起身,環顧四周,看到茶幾上那堆未拆封的胃藥,還有垃圾桶裏堆滿的速溶咖啡袋子。

“李副總來過?”林嶼撿起地上的一份文件,那是城南項目的資金審批單,上面被紅筆打了一個大大的叉。

江馳眼神閃爍:“……嗯。”

“他為難你了?”

“沒有。”江馳搖搖頭,試圖站起來,“都是小事,我能處理。”

“小事?”林嶼把文件摔在桌子上,聲音提高了幾分,“江馳,你當我是傻子嗎?這上面寫著資金鏈斷裂,三千萬的缺口!你拿什麽填?拿你的命填嗎?”

江馳沈默了。

“說話啊!”林嶼急了,眼眶通紅,“你是不是覺得我什麽都不知道?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你不說,我就真的可以心安理得地在清華園裏讀我的書,拿我的獎學金?”

他抓起江馳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你摸摸,這裏會疼的。你是我的愛人,不是我的租客。你有難處不告訴我,算什麽愛人?”

江馳的手指觸碰到那溫熱的胸膛,感受到那顆心臟劇烈的跳動。

那是他在這冰冷世界上唯一的溫暖。

“我怕……”江馳終於開口,聲音顫抖,“我怕你失望。怕你覺得我無能,連這點事都處理不好。怕……怕你會後悔選擇我。”

林嶼楞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在商場上殺伐決斷、此刻卻脆弱得像個孩子的男人,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江馳,你這個笨蛋。”

林嶼俯下身,緊緊抱住他,把臉埋進他滿是冷汗的頸窩。

“我選擇你,不是因為你有多強大,多有錢,多成功。我選擇你,是因為你是江馳。是那個會在雨天給我撐傘,會在深夜給我煮粥,會為了我不顧一切的江馳。”

“哪怕你現在一無所有,哪怕你要去賣海鮮,我也跟著你。只要你在,我就有家。”

江馳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反手抱住林嶼,力道大得仿佛要將他揉進骨血裏。

“別哭……”江馳哽咽著,吻去他眼角的淚水,“別哭,是我不好,是我混蛋。”

兩人在滿地狼藉的辦公室裏相擁,窗外的雨聲似乎都變得溫柔了。

良久,江馳才松開手,看著林嶼紅腫的眼睛,心疼得不行。

“我沒事,真的。”江馳擦去他臉上的淚痕,“資金的事情,我已經解決了。抵押了一些資產,過幾天就能周轉過來。”

“抵押了什麽?”林嶼敏銳地抓住了關鍵詞。

江馳眼神躲閃:“沒什麽,一些……不重要的東西。”

林嶼盯著他看了幾秒,沒有追問。他知道江馳的脾氣,不想說的,逼也沒用。

“去醫院。”林嶼站起身,不容置疑地說道,“現在就去。”

“不用……”

“江馳!”林嶼瞪了他一眼,“你是想讓我把你扛下去嗎?”

江馳看著他那副兇巴巴的樣子,卻覺得心裏暖烘烘的。

“好,聽你的。”江馳笑了,撐著桌子站起來,腿卻一軟,差點摔倒。

林嶼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把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

“慢點。”林嶼扶著他往外走,動作熟練得像是在照顧一個病人——事實上,現在的江馳確實是個病人。

走出電梯,大堂裏的員工都驚訝地看著這一幕。

那個平日裏高高在上、冷若冰霜的江總,此刻竟然虛弱地靠在一個年輕男人的身上,而那個男人,雖然穿著普通的衛衣,背著一個雙肩包,卻挺直著脊背,一步一步,堅定地支撐著江馳。

前臺小姐捂住了嘴,眼裏滿是震驚。

林嶼沒有理會那些目光,只是扶著江馳,一步步走出了大門。

雨還在下,林嶼把江馳扶進車裏,自己坐到駕駛座上。

“去醫院。”江馳靠在副駕駛上,閉著眼睛,聲音虛弱。

“嗯。”林嶼系好安全帶,發動了車子。

車子駛入雨幕,向著醫院的方向駛去。

林嶼握著方向盤的手很穩,但心裏卻翻江倒海。

他知道,江馳瞞著他的事情,絕不僅僅是一個胃病那麽簡單。

那個城南項目,那個李副總,還有江馳剛才眼裏的恐懼和絕望……這一切的背後,一定藏著巨大的風暴。

但他沒有拆穿。

因為他知道,江馳不想讓他擔心,是因為愛。

而他現在能做的,就是陪在他身邊,等他好起來,然後……和他一起面對。

“江馳。”林嶼看著前方的路,輕聲說,“等你好了,我們把‘嶼馳海味’重新做起來吧。”

江馳猛地睜開眼睛,轉頭看向林嶼。

“你說什麽?”

“我說,”林嶼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笑,“不管你現在抵押了什麽,以後我都會陪你賺回來。我是學醫的,以後工資高,養你沒問題。”

江馳看著他,眼眶再次濕潤。

“好。”江馳握住他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那以後,我就吃軟飯了,林醫生。”

“行啊,”林嶼挑眉,“只要你聽話。”

雨刮器有節奏地擺動著,車內的氣氛終於緩和了下來。

但林嶼知道,這場雨,還沒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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