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大會員駕到通通閃開

關燈
第29章 大會員駕到通通閃開

以寒蟬寺為中心,青松山脈上錯落有致地矗立著數十座浮屠塔,詭異的彩光氤氳在山林之間。見殷憲多看了幾眼,透露出對這種低級審美的鄙夷,霽空和尚主動解釋說這其中不僅有得道高僧的舍利子,還有不少邪修的魂魄屍骨,所以才顯出駁雜光環。寒蟬寺人手不足,只能全力鎮壓無法及時凈化,才變成如今這番模樣。霽空尋求外界合作,有一部分也是想改善這個情況。

一行人邊往偏殿走,殷憲問:“月前在下前來拜訪時,慧谷住持還托我去尋一些草繪檀香,怎麽忽然就要閉關了?抱歉,非是打探貴寺功法,慧谷住持能突破也是一樁喜事,只是此次前來都沒有備什麽賀禮,太失禮了。”

“是鄙寺不願打擾諸位,事成之前不造口業,卻不想反讓諸位憂心,阿彌陀佛,罪大惡極啊。”霽空和尚笑了笑,“也不瞞殷施主,住持此次突破也是孤註一擲,若是今日的合作能成,住持也能更上一個臺階;若是不成,住持怕是就要為鎮壓這遍山的浮屠塔而舍身成仁了!”

“怎會如此!”楊師伯失聲叫道,一向不茍言笑的臉上也變了顏色。

九數院和寒蟬寺關系密切,是全中洲最尊重因果的兩大宗派。其他宗派尤其是愛修無情道的萬劍山莊和劍閣之流三天兩頭在那裏喊斬斷因果,這種莽夫尤為這兩派所不齒,他們看不起蘇寂一門很大程度上也有這個原因作祟。

此時驟然聽聞噩耗,楊域環在震驚之餘還有狐疑,畢竟出發前雨虹仙尊沒交代她這一出啊,只說註意審時度勢,不要真的合作上。

楊域環的聲音有些響,在這寂靜的寺院中回蕩一圈,很快有幾個小沙彌從各處門廊及二樓欄桿探出頭來。霽空擺手道:“事出突然,這也是咱們有合作基礎,小僧才透漏一二,還望各位施主莫要外傳。——行了,都回去做事吧,這心靜不下來,看你們師父怎麽罰。”

小沙彌們窸窸窣窣地回到自己的崗位上,又很快有人來報:“不好了,霽空師父!王霸那廝——”

話音未落,那和尚註意到短發的殷憲,瞪大了眼睛,結結巴巴道:“殷……殷……”

“我已非正業仙宗門徒。”殷憲言簡意賅道,“王道友如何?莫要幹擾我們的合約。”

來人求助地看向霽空,霽空道了聲佛號,道:“今日天色已晚,諸位請在此院休息一夜,明日整理好思路再詳談也不遲。——釋文,王施主怎麽了?”

釋文看了看霽空笑瞇瞇的表情,說道:“王施主他把臨空師伯打了。”

霽空聞言又道了聲佛號,換了副憂心忡忡的表情,道:“唉,臨空師兄本就性子直爽,起了誤會卻也難怪。我隨你去瞧瞧。”

陳蝶笑道:“左右晚間無事,咱們也去瞧瞧。都是合作夥伴,王霸要是想鬧事,我們還能幫幫忙呢。”

“那小僧就先謝過各位施主了。不過想來也是些誤會,不到萬不得已,大家以和為貴,千萬別擾了佛祖清靜啊。”霽空憨笑道。

九數院的那位孟兄孟證在後面與殷憲並肩而行,湊過去低笑道:“說來我們為你準備的賀禮,有一份還跟這位王道友有關呢。”

“哦?”殷憲挑眉,“倒不知道王師兄有什麽因果在我身上。還請孟兄賜教。”

“賜教說不上。”孟證笑了起來,“這事還是臨空和尚告訴我的。你不知道吧,王霸那廝成日裏跟你唱反調,拿師兄架子壓你,其實論起來,是你殷家的家奴呢!”

殷憲的表情僵了僵,胸腔深處噴出一口嗤笑:“還有這事?”

孟證拍胸口道:“出家人不打誑語麽,保真的!事後我還去查證過了,王霸拜入正業仙宗的那一年,臨空和尚就在洛邑普渡,思源鎮的記錄也合得上。那時候他還不叫王霸,為了一份低階功法將自己賣與王家做了家奴,後來又聯合一個邪修滅了王家滿門,小小年紀就前途無量啊!他老是那副憨傻正直的樣子教訓你,倒看不出來是這種人。”

“你說俺是什麽人?背後嚼舌根,小人行經,敢不敢出來吃俺一劍!”

孟證話說到一半,一個炸雷似的聲音在寒蟬寺山門處響起,帶著神魂攻擊,直震得孟證雙耳流血兩眼發直。楊域環頓時色變,厲聲道:“王霸!你莫要以為突破太素境就能囂張,欺我九數院無人麽?!”

“楊域環是吧?”王霸梗著脖子道,“你是四級俺是太素境,按理都是同階,誰也不怕誰!你徒弟誣陷俺,你得給俺一個交代!”

九數院人員來路混雜,為了方便管理,不論修什麽創造了什麽功法,一律簡單粗暴地以太清宗普通修士為標準、根據強度分為一至五級,只有仙尊境統一尊稱一聲院士,意為九數院的大修士。楊域環看了孟證一眼,王霸接著罵孟證:“你算什麽東西,一把年紀還只有三級的廢物,當面編排俺,找死!”

“是不是編排試試就知道了。”殷憲輕笑一聲,“宵練”悍然出鞘。不多時兩人便戰至一處,刀光劍影拳腳相加,衣袂翻飛密不透風,觀戰者幾乎分不清彼此,遑論插手。

片刻,只聽得錚的一聲嗡鳴,兩人俱是持劍後退,落在地上,瞇起眼睛看向彼此。

“哎,我倒忘了。殷家家主的信物還沒到我手上就丟了,催動不了。”殷憲單手掐訣,負手持劍,慢條斯理道,“若是殷家尚在,沒有信物我也能催動奴印,如今倒是不行了。王道友,想來當年殷家倒了,你很得意吧?”

王霸瞠目結舌,半晌雙目赤紅,怒吼道:“你這畜生說的什麽話!當年我們一同追殺了那惡賊百裏,更是我燃燒修為斬殺那賊人,如今你倒說起這種混賬話來,也不怕喪良心!”

“那師兄為何要刺我那一劍呢?”殷憲輕柔的嗓音如喪鐘,他微微擡著下巴,趾高氣揚道,“當時都將他逼入絕境了,為何要殺,而不是留個活口來審訊?殺了他又為何要殺我?師兄,這個問題師弟藏在心裏許多年,實在是不得其解。今日既然碰上了,就請師兄賜教吧。”

王霸臉上忽紅忽白,最後“你你你”了半天,氣得轉身要走。卻見一柄禪杖攔在身前,他惡狠狠地瞪視來人,白須飄飄眉眼耷拉著的瘦高老者不為所動,仿佛哀求般勸道:

“苦海無涯,回頭是岸。王道友,今日在這佛祖座前,你就悔改吧!莫要一錯再錯了!”

“賊禿驢,好狗不擋道,我正在氣頭上,你不要找死!”王霸好言相勸。

臨空只是橫著禪杖、哀傷地看著地面,一言不發。王霸最討厭這種裝逼的老東西,當即一腳踹了過去。

這一腳還未觸及對方,王霸渾身汗毛倒豎,匆忙收招向後一翻,壓低身形落在地上,額頭落下一滴冷汗。

——臨空的肉身與修為不似小乘境應有的強度。王霸飛速收招後退時,老者終於擡起那雙下垂的眉眼,朝他露出一個哀婉的笑容。

下一刻,兩人再次交手,不過片刻功夫王霸就被禪杖擊中肋下,呼吸和靈流一滯,連血都吐不出來。他就地一滾避開下一擊,那禪杖無聲地落在青磚地上,大半個殿前廣場坍塌崩毀。

“王道友,我來助你!”

忽然間,陳蝶大笑一聲,提劍而上。王霸勉強提氣叫了聲“小心”,她已足尖輕點一片落葉向一旁避讓。但臨空的禪杖依然纏住她的長鞭,陳蝶措手不及,被甩向高空、就要拋出寒蟬寺山門。

“阿彌陀佛。”臨空收起禪杖,恢覆了那副愁苦的神色,“佛門清凈地,這位女施主還是莫要踏足為好。霽空師弟,你實在不該害了她呀。”

陳蝶砸在護山大陣上,卻沒有飛出去,單手一撐又殺了回來,叫道:

“賊禿驢,姑奶奶今日就來了,你待如何!慧谷那老東西都是我們合歡宗的大會員,你提起褲子倒是清凈起來了!”

王霸提劍上前給了臨空一下,一邊掩護陳蝶,一邊驚訝道:“啥玩意兒,還有大會員呢?”

陳蝶嘴角滲血,抽出第二條鞭子與他打配合,調笑道:“王師弟年紀不小了,今日你我也算有緣,待打死這禿驢,師姐請你去上等包廂叫些好酒慶祝慶祝,助你長大成人。”

“那還是算了,我資質差還想繼續蹭先天一炁呢。”王霸說著就又挨了下禪杖,這一次有所防備只是擦破了衣衫,陳蝶卻佯怒道:“好啊,這麽不情願,寧願被這賊禿驢打死也不同我喝酒是麽?”

“冤枉啊師姐,這老東西有問題!”王霸喊了一聲,臨空看似緩慢的動作越發密不透風,三人一時間不再交談。

“諸位、諸位、有話好好說,莫要傷了和氣啊……”霽空和尚欲哭無淚,楊域環立刻就抽出教鞭上前攔住他與他打起了假賽:

“霽空師父,臨空師父既然有意指點小輩,想來也是有緣,您就莫要介入他人因果、壞兩位師侄的機緣啦。”

孟證看看師父又看看殷憲,一方面知道師父此行要助霽空拿下住持之位,另一方面卻恨王霸這廝表裏不一小人行經、恨不得幫殷憲上去將他殺之後快!而殷憲沒有讓他為難,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留在原地,自己提劍沖入了戰場,形成二對二的局面。

王霸與殷憲本就勢均力敵,而陳蝶並不是臨空的對手。臨空不知是出家人慈悲為懷還是紳士風度,對陳蝶出手只為趕她出門,因此半天下來王霸和殷憲殺得血肉橫飛,陳蝶卻只是有些狼狽。

陳蝶忽地罵道:“殷憲,你做什麽,休要傷我爐鼎!”

王霸和殷憲雙雙手一抖,差點把對方開瓢。這霸道地主強取豪奪的口吻一聽就是殷憲的合作夥伴,王霸說:

“師姐,你被這奸商騙了,我比他強不是因為我體質好,是因為他不思進取!他血統好,你用他做爐鼎吧省得浪費資源!”

殷憲回了一腳,同樣冷笑道:“陳師姐貴人多忘事,這是我的家奴,沒給錢就要人,合歡宗就是這樣辦事的?”

“這麽大的單子不給點添頭?你怎麽做生意的!”

“你家用元嬰期做添頭?”

陳蝶眼神閃爍了一下,不過殷憲沒來得及看到,臨空就一杖杵飛了她。王霸一劍格開殷憲,上前接住她充當緩沖。殷憲順勢後退輕飄飄地落在臨空身側,嗤笑一聲:“師兄倒是上趕著換主家。怎麽,師弟這些年好吃好喝供著宗門,師兄還不滿意?”

王霸摟著陳蝶,臨空長嘆一口氣,勸他們不要再造口業、以和為貴。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王霸反手一匕首刺穿陳蝶心口又將其一掌拍暈在地,殷憲則回身削去臨空三根手指、踹飛了他手中禪杖!

已然化為廢墟的廣場再次顫了顫,依山而建的古樸建築也簌簌落灰。王霸和殷憲同時殺向臨空,後者猝不及防,暴喝一聲雙掌合十;遠處立時有三座九層浮屠塔閃爍著詭異的寶光拔地而起,那寶光下一刻就籠罩在了臨空身上,將王霸和殷憲震飛出去吐血不止。

兩人動手之前分別向楊孟二人傳音“跑”,那二人忽然聽到傳音下意識就執行了,此時霽空眼看著臨空暴露底細,慈愛憨厚的胖臉上殺機乍現,一把扯斷念珠化作百八枚暗器襲向楊域環師徒。好在楊域環在空間一道有所領悟,緊急扭曲了幾條彈道避開致命傷,卻也因為短時間計算量過載而臉色發白、被孟證抓著往附近殿中躲去。

“好一個寒蟬寺、好一個九層浮屠塔!”

王霸和殷憲服下傷藥,看著法身巨大、寶相莊嚴的臨空霽空二人。王霸說:“還鎮壓邪魔,邪魔在鎮壓還差不多。你們但凡少吃點也不至於露出馬腳!”

殷憲擦了擦嘴角血跡,道:“江漢和淮陽近百年風調雨順,凡間氣運孕育不了天才卻也支撐不了世家。但是這百年的人口增長模型明顯不對,流失人口和死亡率太高了。煉化至少千萬人鑄造這千座浮屠,貴寺好大的胃口啊!”

臨空還想狡辯:“九數院奪盡一域氣運,饕餮門也以天下生靈為食,二位以為這百年的風調雨順從何而來?都是我寒蟬寺從中調和運作。只是因果循環,此地眾生以己身壽數換得生前歡樂,我佛慈悲實現其夙願,自然得功德反饋。這千座浮屠,皆為見證!”

“你接著編。”殷憲冷笑一聲,“你以為這麽點小生意跟你們談幾個月圖什麽,圖你們人口買賣那點小錢?營造這些鬼東西的資金來源都查清楚了,就等著你們進行產品展示了。效果不錯,證據確鑿,現在雨虹仙尊應該在趕來的路上了吧。”

臨空猛然瞪大雙目,雙掌攜著狂烈的威勢與絢麗的寶光從天壓下。殷憲和王霸狼狽地往兩個方向一滾,不遠處的大殿轟然倒塌。同時數道爆炸聲響起,錯落有致地分布在青松山脈上的浮屠塔瞬間崩毀了百餘座。臨空霽空同時吐出一口金色血液,身形萎靡。山脈深處傳來一道鐘鳴般的聲音:

“果真是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上門合作卻毀我百年修行,九數院的諸位,拿你們的性命來償還吧!”

王霸不高興了:“什麽意思?不是佛修?怎麽抄襲儒家的臺詞?”

殷憲也很不滿:“什麽意思?真當正業仙宗倒了?算賬不帶我們?”

廢墟之中,楊域環的發髻都散了,破口大罵:“是計較這個的時候嗎?慧谷那老東西來了,趁現在快跑啊!”

從第一次拜訪寒蟬寺開始,她就帶著孟證不著痕跡地變動寒蟬寺的大陣甚至篡改青松山脈的風水。很明顯寒蟬寺背後另有高人指點,寺中“僧人”練著魔功卻並不了解這些重要布置。方才王霸引得臨空打壞了不少關鍵之處,陳蝶眼看不妙出手相助,實際上是為了引開臨空。

但陳蝶也只是奉命行事,得到的信息和知識有限。楊域環身為九數院的四級巔峰真人,做的布置和算計都有一定容錯率。更何況陳蝶一直以為九數院支持霽空,也分身乏術無法支援被楊孟二人算計的霽空,因此即使有陳蝶攪局,整個鎖魂凈土大陣還是被破開了!

黑金氣息彼此交纏中,一道身穿血色袈裟的人影出現在寒蟬寺的廢墟中,雙手按在臨空與霽空頭頂,瞬間便將二人吸盡修為血肉。同時他的腳下流淌出巨大的法陣,黑色部分如玉石金色部分如黃金,黏著地覆蓋寺院的廢墟,那些一直沒敢參戰的小沙彌也來不及哀嚎便盡皆化為枯骨。

慧谷住持的面容虛幻,時而如嬰孩時而如老者,時而怒目圓睜時而媚眼如絲,但他的聲音平和蒼勁:

“那就在雨虹來之前煉化爾等,晉升仙尊,再將她鑄成老夫的通天梯!”

--------------------

陳蝶:知道招安流程是給一巴掌再給一甜棗,怎麽沒人說是這樣的巴掌!

王霸:你這好歹是免費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