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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咋不心疼心疼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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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咋不心疼心疼額

數百座浮屠塔近千個冤魂的加持下,慧谷雖然還是小乘境界,但展現出來的威壓已經遠超尋常仙尊。楊域環悶哼一聲,單膝跪地硬是沒有趴下;孟證沒那麽好運,生生被那罪孽與功德的粘液吞沒生死不知。殷憲和王霸渾身骨骼嘎吱作響,血肉緩緩地崩潰。

比他們的肉身先支撐不住的是除了佩劍以外的法器,王霸在儲物戒炸裂的前一刻勉強挪動肢體將其取下丟到一旁,下一刻卻見一道碧光一閃,慧谷道了聲“果然如此”,攝走了一塊四四方方平平無奇的玉石。

殷憲這下子不是演的了,他猛地看向王霸:“什麽?為什麽殷家玉璽在你手上?!什麽時候的事?!”

王霸尷尬地道:“我說我撿的你信嗎……”

對著殷憲憤怒至極的目光,王霸抿著嘴唇移開了臉。在殷憲劇烈的喘息聲中,慧谷美美把玩那方玉璽,呵呵一笑,不急不忙道:

“這都是殷家逼我的。若是沒有你們殷家,老夫不會在煉氣掙紮六十年以至於損壞根基、不得不用千萬倍的生人氣運來彌補。這百年來千萬人為我所渡,都是拜你殷家所賜!”

“哈!”殷憲轉頭譏嘲,“原來是‘罪奴’後裔!”

“不錯!”慧谷並不以為忤,畢竟殷憲在他眼中已經是只待宰羔羊,在此之前還被他聯合多方殺盡全族,沒什麽好在意的,“四千年過去了!連殷氏王朝都煙消雲散了四千年,我卻依舊生來背負祖輩的奴印,受此拖累明明有著頂級的根骨卻硬生生在煉氣蹉跎了六十年!若非宗主告知,我竟不知自己白白受了六十年的冷眼與嘲笑!

“老夫屠盡殷家滿門,遍尋殷鑒老兒不得,卻不料他竟死在親兒子的好師兄手中,連傳國玉璽都為其所得!你可知道,那日你們拼命追殺的仇人,就是你的生身父親?你這師兄倒是好人,為了掩蓋你爹勾結外敵背叛家族的真相,以家奴之身承受這玉璽的憤怒這麽多年,倒是在今日成全了老夫!

“小乘渡己身,大乘渡世人。今日總算能功德圓滿渡我自身,了結這百年因果。又有這千座浮屠與我一同得道,也算是度化了這凡世之人!”

殷憲臉上心中一片空白,王霸也是一呆:“……啊,謝謝啊。居然還有解說環節!”

慧谷住持長舒一口氣,悠然道:“畢竟,這也是老夫的解脫啊!多虧了你們送上門來,說出這些陳年舊事,老夫心中也放下多年重擔。待煉化爾等,大乘巔峰就在今日!放心,待老夫來日血祭五洲飛升仙界,不會忘記爾等今日的貢獻,哈哈哈哈!”

“註意自己的身份,你不該自稱‘老夫’,應該是‘老衲’。”殷憲不由提醒道。

“這時候你瞎講究啥呢?皇族血脈發作了?”王霸拄著劍半跪在地,奇怪地看他。

殷憲深吸一口氣,扶著他的肩膀站了起來。

“這些年,你靠吞噬生靈,借他人氣運與佛法掩蓋,遮斷了罪奴印與玉璽之間的聯系。但是此刻,你煉化了眾生氣血為己用、褪去僧佛偽裝歸於自身,奴印自然也能重新鎖定你。就這樣你還敢拿著我殷家玉璽,人類的讚歌真是勇氣的讚歌啊。”(16)

慧谷縱聲狂笑:“無知小兒,殷家沒落至此還自命不凡,難怪殷鑒老兒要自謀出路!殷家王朝是人族的王朝,傳國玉璽也不過能鎮壓一國氣運。如今王朝不再連家族都業已毀滅,如何能夠阻攔即將登仙的老夫?哈哈哈哈,殷家,殷王朝,你們就看著我陳慧谷證道大乘吧,我登仙之日,就是你們在這世間最後一絲血脈消亡之時!罪奴後裔又如何,我命由我不由天!”

“真是太燃啦!”王霸蹲在地上啪啪鼓掌,裂痕遍布的臉上竟是真誠的欽佩和感動,“慧谷老哥真乃吾輩楷模也!”

趁著慧谷一瞬間的無語,殷憲猛地一掌拍在自己心口,吐出一口血來。慧谷手中的玉璽煥發出微弱的金光,慧谷的身形隨之微微一僵。

兩道劍光閃過,慧谷從脖頸與腰間斷成了三截。

龐大的頭顱與身軀分離,顧盼手持承影劍站在其間,雪白的衣袂在大乘境法身崩潰的靈流中翻飛。

殷憲喘了口氣,一手按在王霸頭頂才勉強站住,虛弱地道:

“師姐,別裝……別楞著,慧谷的殘魂跑了!”

王霸順手抓住他的手腕站起來,兩人齊齊一個趔趄。顧盼丟下兩個空的儲物戒,化作一道流光向著東邊追去。兩人飛速地收拾殘局——主要是大家夥剛才爆的裝備——,匆匆吞了幾顆藥就也禦劍追了上去。

此時的顧盼還不是太極境仙尊,無情劍道也沒有臻至化境。王霸和殷憲在前面吸引慧谷的註意力,她悄然接近,在那一刻將敵我雙方所有人的死生置之度外,甚至提前吞下一顆大羅丹,就為了在那一刻燃燒全身精血將一切傾註於劍刃上。大羅丹恢覆了她的身軀,但是她來不及感悟那一劍的痛快與痛苦,便轉身去追慧谷的殘魂。她畢竟修道時間不長,沒有能力在摧毀一位仙尊肉體的同時毀掉他的魂魄。

慧谷逃亡的方向是思源鎮,也是據臨空的證詞所言、王霸求學前賣身為奴的地方。

三道光影先後朝著思源鎮墜去,綴在最後的王霸問旁邊的殷憲:“這玉璽真這麽好用?我能用嗎?”

殷憲沈默了一下,表情怪異地道:“殷家人能用。”

“哦,那算了。”王霸沒在意,又道,“你會下罪奴印不?有啥條件?”

殷憲嘆了口氣:“首先,不會。這個需要完整的皇朝體制和氣運來進行天地認證,如今殷家是不可能了,太清宗等一眾超級宗門坐鎮之下,中洲也不可能再出現符合標準的皇朝。”

“文景皇朝不是發展得挺好的?”

“區區三位仙尊坐鎮,沒有一個感悟真道,國土也不過是殷王朝的一部分殘骸。”殷憲道,“再者,用罪奴印來控制旁人為自己驅使,這跟馭人宗有什麽區別?”

“你還怪有良心咧!”王霸故作驚訝,被他沒好氣地打斷:“玉璽的賬回去再算,你給我等著!”

王霸撇嘴:“還想跟我算賬?流程都沒走完呢,你先挨揍吧!”

兩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到了思源鎮上循著氣息一找,在一處破落祠堂中找到了正在對峙的慧谷和顧盼。

說是對峙有點高擡慧谷了。這家夥的修為主要靠算計和吞噬生人堆起來,寒蟬寺的定位也是兩個大區交界處的清心禮佛與世無爭之地,沒有經歷過什麽大戰。他被區區太素境初期的顧盼斬碎肉身的一瞬就道心破碎,燃燒殘魂飛快地逃往思源鎮,一邊給友軍發求救信號一邊迅速地奪舍了一個小輩。卻不料修行界的百年對於凡界而言足以天翻地覆,他百年前留下的後手王家敗落至此,守在祠堂的小孩不是王家小輩而是附近的乞兒。

慧谷附身於瘦弱乞兒,體內不要說靈力,連根骨都孱弱不堪,幾乎沒有修行恢覆的可能。他只能寄希望於方才放出的求援信號,但還不等他適應這具身體,一把似真似幻的長劍已經抵在他咽喉。

破祠堂中的其他人驚呼一聲,叫著“仙師饒命”,手腳並用地往外挪去。顧盼說:“我只找他一個,不傷諸位性命。驚擾各位,抱歉了。”

說話間,數道銀光從她手中激射而出,每個乞兒手中多了幾顆碎銀子。眾人欣喜若狂,一邊感謝仙師大度,一邊忙不疊地從正門跑了。

等其他人都走了,顧盼終於忍不住咳嗽了一聲。慧谷一臉凝重,試圖策反:

“顧小姐,老夫聽說過你的經歷,實在令人傾佩。你我其實同病相憐,生在那樣的人家、有那樣的父母,難道是我們希望的嗎?你不想為他們賠上一生,老夫也是一樣!殷憲那種人註定不會理解你我的遭遇,你看王道友為了保護他的道心和家族名譽而承受痛苦多年,他卻只在乎殺父之仇!”

顧盼搖頭,失望地道:“你甚至不願意稱我一聲真人。”(73)

這時候王霸和殷憲也姍姍來遲,前者急不可耐地叫道:“都說了玉璽是我撿的了!再說了我沒有奴印啊,這個玉璽打一頓還不是老老實實待在儲物戒裏,有什麽可痛苦的!”

“唉。”慧谷平心靜氣道,“你急了。”

“我管你這那的。”殷憲說著就開始催動手中玉璽,“等死吧你!”

慧谷緊張了一陣,哈哈大笑起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老夫早該想到,若是蒼生血脈可以遮蔽罪奴印,那老夫換具肉身就可萬事大吉。可惜老夫以為殷家敗落一切塵埃落定,因此功虧一簣,時也命也啊!”

殷憲揚著下巴道:“你自找的。下去問問你爹,為什麽要惡事做盡之後還非要蒙騙旁人生下你這個孽種。”

“孽種?”小乞兒嗓音沙啞,呵呵笑起來,“我的父親犯了錯,我是孽種;你的父親勾結馭人宗試圖血祭殷家以鋪就登仙路,和我的所作所為又有何區別?你不也是孽種嗎?你只是好運氣,投生在了給人定罪的富貴之家!甚至我父為惡是生活所迫,你殷家卻只是貪婪無度自食其果!”

“與你合作的那位宗主,沒有告訴你罪奴之印的傳承模式吧?”殷憲冷漠地道,“罪奴印是用於懲戒修道有成、罪不至死之人。他們服完苦役,願意遵紀守法度過餘生也好,坑蒙拐騙娶妻生子也罷,他們的後裔會在出生前就繼承罪奴印。但是只要第一代人不作惡,罪奴印就會在此終結,不會妨礙其修行登仙。慧谷,殷家最大的過錯,就是讓你的祖先活下去,以至於世間竟出了一個延續四千年的罪犯家族。”

慧谷反問道:“騎在我們這些升鬥小民頭上作威作福近萬年,殷家不也是延續得比我們更久的罪惡一族嗎?甚至我殺人奪寶、顧小姐殘殺雙親、王道友恩將仇報,不都是因為你們這些大宗門大世家創造的這個世道嗎?好人早都下去見閻王了,哪還有生兒育女、延綿子嗣的機會!”

“哎你給俺說清楚,俺啥時候恩將仇報咧!”王霸急了。

慧谷也很震驚於他的健忘和厚臉皮:“你敢對大道發誓,王家的敗落與你沒有半分關系?!老夫在王家設下‘無盡燈’留作後手,一方面有王家不斷貢獻香火氣運,一方面也為了在如今日這般遭遇之時能夠奪舍王家天才後輩絕處逢生!卻不料你當年分明收了王家好處與人為奴,靠著王家才登上仙宗,卻反手覆滅了王家,實在可恨!”

王霸震驚地道:“他家都讓我為奴了還有恩呢?那你現在跪下來給殷憲磕三個。再說王家是自己作死,我還救了他家一位小姐呢,人現在就在……哎我不告訴你,反正人家現在修行修得好好的未來可期,就你要完蛋了哈。”

顧盼和殷憲瞬間轉移了註意力,顧盼狐疑地道:“你居然還挺憐香惜玉?”

殷憲也怪異地道:“什麽時候的事,還有紅顏知己,師兄藏得夠好啊。”

王霸解釋道:

“我拜師前路過思源鎮,當時沒錢啊,尋思著給人幹兩年長工賺點路費再上路嘛,就投奔了個大戶人家,結果那王家的管事狗仗人勢,看我有修行天賦就給我下了奴印。他家小姐人還怪好的咧,想辦法救我來著,跟我說後面祠堂裏有個老祖坐鎮,每年都要獻祭一批根骨不錯的奴隸,湊不到數就要用家裏小輩來抵。她說我是她的替死鬼,給我不少好吃好喝好功法,還在祭祀開始前放我走。”

慧谷思索片刻,陡然暴怒:“原來是她,原來是你!我早就說過女人這種東西吃裏扒外不可信任,這群王家的廢物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這麽重要的事都跟她們說,還耗費資源養出個白眼狼!王家人愚蠢至極死不足惜,卻是害了老夫,可恨啊!”

顧盼問:“這老東西恨啥呢?”

慧谷恨恨地看著王霸:“當年老夫感應到的氣運與根骨俱佳者就是你!本想趁‘傳燈之亂’與你互換,讓殷家人為老夫解除奴印再將你們一網打盡,卻敗在了一個無知女子手中,可恨啊!可恨!”

王霸喜滋滋地道:“當年我運氣好,碰上個來查賬的,是王家的上級,權限老高了。我把王家舉報了,那小子給我把奴印解了。王家小姐心懷蒼生大義滅親,帶人來這裏把長明燈啥的全給滅了。後來我們都去了正業仙宗,王家咋樣我也沒關心,估計是被抄家了吧。”

“倒沒有直接抄家,容易亂。”殷憲說,“這一片也歸殷家管,當年查到王家和邪修有勾結,就把有根骨的全都帶走了,結果審到一半莫名其妙全死了,殷家還被指責嚴刑逼供。沒過幾年,殷家也沒了,這事就沒繼續下去。不過修行者全軍覆沒,王家勢力也就被其他家族慢慢蠶食,留下這個祠堂不吉利沒人接盤。”

“就這啊。”顧盼對無利可圖的豪門恩怨感到一陣索然無味,“他信號發出去那麽久都沒人來救,估計是被放棄了,沒魚可釣。我砍了啊。”

“師姐且慢。”殷憲掏出幾塊玉石,分給王霸一半,“我們進行執法記錄。”

顧盼一劍捅死了慧谷,三人在鎮外找了個風水寶地安葬了那倒黴乞兒,祝他下次能投生於富貴美滿之家。等做完這一切趕回寒蟬寺,雨虹仙尊已經帶著一群九數院的門徒在收拾殘局,到處都是進行現場勘查和記錄存證的修士,還有不少收到消息趕來的別宗子弟。

孟證運氣好撿了條命,正在現場接受治療。雨虹仙尊的外表是一位精明幹練的中年女子,頭頂發髻由三根銘刻了核心功法的簪子固定,彰顯三角形的穩定性。正業仙宗的三人紛紛向她行禮問候,她讚賞了幾句,又對著楊域環等人交代了一通,便隨手丟出一個法陣離開了。

三人正疑惑雨虹仙尊怎麽似是專門為了等他們才在這裏多待了一會兒,王霸眼前一亮,喊了聲“大小姐”,揮著手向一個正蹲在地上挖黑泥的九數院女修跑去。

顧盼站著沒動:“是那位王家姑娘嗎?”

殷憲說:“是。”

顧盼這才看了他一眼:“你居然認識?”

殷憲聳肩:“當年去查賬的就是我。師兄沒認出來罷了。”

顧盼忍俊不禁,又道:“你比你師兄也就小半年,那時候幾歲啊就去查賬。”

“沒辦法家世好資源好天賦好,一出道就能拿王家祭天。”

王霸在那邊被王大小姐指使著挖土,都是被慧谷的靈氣與魔氣汙染過的核心部分,九數院要挖回去做分析研究。殷憲和顧盼就在寒蟬寺的廢墟中逛了起來,順便看看有什麽好東西能撿走的,雖然估計雨虹仙尊都收得差不多了。

殷憲道:“其實當年的仙宗裏也有不少蛀蟲。查王家背後勢力的事情觸動了一些人的利益,所以陰差陽錯,我拜師的時候,被分配到了師尊座下。本來說好的是首席親傳呢,還好沒去。”

顧盼打趣道:“論起來你師兄還真做過你殷家家奴,就那樣被他壓一頭,還可能在口頭上占輩分的便宜,換我我都要羞於見人了。”

殷憲遠遠望著思源鎮,站得筆直,面無表情,一身相比入門時已簡素許多、卻仍然精致繁覆的衣衫在風中獵獵作響。他說:

“是啊。這不是師兄的恥辱,是我的恥辱。這不是思源鎮的過錯,是殷家的過錯。是殷家為了統治皇朝而制造了多種奴印,並放任烙印法門在附屬家族中流傳至今。是殷家為了洛邑的和諧安定而對家族內外的殘酷暴行視而不見,導致了師兄這樣的人在求仙路上也不得不賣身為奴。我承認家族予我的恩惠,卻絕無法重建門楣。”

顧盼同樣冷肅地站在一旁,半晌,疑惑地問:“你咋不心疼心疼額?”

殷憲沈默了片刻,難過地說:“師姐,慧谷的那件袈裟可是火雲宗長老煉制的極品法寶,給你劈壞了,我心好疼。”

眾目睽睽之下,顧盼把殷憲揍了一頓,拖死狗般拖回了神霄峰。之後傳出消息,據說殷憲在山上跪了三天三夜,蘇寂心軟重新收他入門,這四個神人又和好如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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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證:咋回事啊我把你當兄弟你把我當套,還有天理嗎還有王法嗎

雨虹仙尊:說明學藝不精沒算對,重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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