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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邪修就是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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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邪修就是快

王霸向來是師徒四人中匪氣最外露的一個,見了趙嶼這副姿態,頓時罵道:“我生平最討厭你這種惺惺作態的東西,說,你接近師妹有何企圖?!”

趙歲急道:“你還叫她師妹關心她,她都跟趙嶼勾搭上了,能是什麽好東西!”

楊箏微微蹙眉:“師兄,你……你走之後大家都很擔心你。對不起,都是我連累你,害得你如今……如今……怎麽跟這種人在一起?”

趙歲氣得兩只眼睛都瞪圓了,扇子一收就要上前教訓她,被趙嶼攔下。趙嶼雲淡風輕,朝楊箏微微一笑:

“箏妹妹,你看人果然準。——欺負凡人,趙三公子好大的脾性。”

王霸罵道:“你少在那裏顛倒黑白!趙歲是狗仗人勢了些,本心卻不壞,比你這種陰險小人偽君子要好得多!”

趙嶼笑了笑,低頭道:“箏妹,早些查完,早些回去吧。這石竹村實在晦氣。”

王霸上前就要揍他,趙歲趕緊攔住:“王兄,王兄,冷靜啊!好漢不吃眼前虧,你看不出這家夥就是故意惹你嗎?”

“他臉伸過來了我不打,豈不是辜負他一片苦心!”王霸激烈掙紮。

趙嶼嗤笑一聲:“堂堂因明仙尊淪落到連趙三都打不過的地步,還想來找我麻煩。賤民就是賤民,走了幾十年狗屎運,忘了自己是個什麽東西了。”

“你又是什麽東西!”王霸和趙歲異口同聲,俱是好奇這是哪裏跑出來的群演。這麽不謹慎不要命的天龍人實在是不多見啊……

楊箏也急急地推了趙嶼一把:“趙師兄,你怎麽能說這樣的話?大師兄若是……難道我在你眼中,也只是個出身卑賤的村婦麽?”

趙歲冷笑一聲:“他的出身可比你賤多了。就他也配姓趙!”

“我配不配日後自有公論,倒是你趙三,馬上要被逐出門庭了。哦,正好與你身邊那位‘契兄’做對同病相憐的苦命鴛鴦。”趙嶼心情甚好,閃身躲過趙歲一拳,哈哈大笑。

趙歲和王霸臉上都精彩紛呈,楊箏也一臉震驚地看著突然就成了男同的大師兄。趙歲叫道:“你監視我?!”

“那你可誤會了。”趙嶼從袖子裏掏出一份報紙丟在地上,“太清宗腳下,每個城鎮都有天機閣據點,這是今天的加刊。”

說完,趙嶼柔聲細語地哄著楊箏進了楊家,一群跟班倒是眼觀鼻鼻觀心老老實實關上大門沒有作妖。趙歲上前,低頭就看見了頭版頭條帶著鮮花彩虹特效的標題:《向因明仙尊學習!洛邑趙家嫡子強勢斷袖為哪般?》

趙歲一腳踩在報紙上將其碾成渣渣,轉頭就走。還在思索楊箏一行人目的的王霸回過神來一把拉住他:“你幹嘛去?”

趙歲陰森森地道:“我去拆了天機閣。”

“得了吧你招惹不起,到時候人家反手說你惱羞成怒欲蓋彌彰給你錘實了。”王霸唏噓道,“那個趙嶼是你競爭對手吧?”

趙歲點頭,王霸道:“那不就得了,出櫃的不是你,是易容成你的樣子去抹黑你的趙嶼啊!”

趙歲一個戰術後仰豁然開朗,拱手道:“不愧是王師兄,真是足智多謀!只是就這麽輕易放過他,小弟實在咽不下這口氣,更何況他方才還羞辱了王師兄……”

“那有什麽。小不忍則亂大謀。”王霸招招手,壓低聲音道,“先看看他們跑來石竹村做什麽,我看方才那群跟班中一個仙宗的都沒有,小師妹保不齊是被他捏住了什麽把柄。”

趙歲嘟噥道:“都這樣了,王師兄還擔心她,真是……”

“小師妹一個人出門在外,卻還是幫我說話了呀。”王霸笑道,“很多時候實力低微出身不高的人說話做事都沒有選擇權,小師妹能說兩句,已經很勇敢了。”

趙歲一楞,很快調整表情,施展隱身術跟上王霸去找楊家的小門。

楊家是石竹村的大地主,雖然石竹村偏遠貧瘠了一些,但楊宅占地廣闊富麗堂皇,村裏村外的田地不管好壞都占了八成。奈何天外有天,趙嶼這個血統純正的天龍人大駕光臨之後自然而然地做主搭了幾個結界,翻墻很容易觸發警報。

方才那群浣衣女告訴王霸,楊箏原本不是楊家的小姐,是村尾一戶老來無子的夫妻進山砍柴時撿到的。後來遇上災年,那對夫妻被楊家逼死,小女兒被收走抵債,充作楊家奴仆,不知怎的逼其他仆人待遇好些,雖然也只是不會動輒挨打的程度。

十五歲的時候,趁著秋收忙,楊箏偷了一筆錢逃跑了。楊家人暴跳如雷,待楊箏考進太清宗的消息傳來,又立刻改口說他們早已認她為義女,那筆錢是主動資助的。對於石竹村的人來說,楊箏小時候在楊家能吃飽穿暖還不怎麽挨打挨罵,已經比許多人過得幸福;她之所以能夠求仙問道,也是承了楊家的養育之恩、拿了楊家的錢,理應報答。可楊箏不僅沒有回來過,還指使幾位師兄偽裝妖獸襲擊官道,殺害了楊家夫婦和他們的小兒子。

王霸對此無話可說,楊箏留了楊家大兒子一命算她有良心了。至於仙緣,太清宗可不是什麽人都能進去的,楊家那點啟動資金算個屁啊。當初王霸拿了幾個幹餅子就進了正業仙宗,趙歲家財萬貫卻未必能登上山門,這就是大宗門的從容。

相比之下,他在意的是事到如今,楊箏和趙嶼還跑回來做什麽。當初那兩個“師兄”來殺楊家夫婦的時候故意透露口風說是楊箏報覆,楊家大兒子嚇破了膽,如今安分守己,時不時還會接濟鄉鄰,大部分時間閉門不出燒香禮佛,這種人殺了也就殺了,有什麽好查的?

繞了楊家院墻大半圈,王霸順利定位到了仆役進出的小門,趴門上聽了會兒動靜,摸出塊鎏星石搓成細絲,撬開門鎖溜了進去。

這處院子用於供仆役們居住和幹活,還挺寬敞。仆役都被關在一個小屋子裏昏睡,大概是不希望他們擾了貴人清靜。

確認這些凡人沒有生命危險,王霸加了個防護術免得到時候打起來殃及池魚,正要走時卻又咦的一聲,步子一拐進了廚房。

趙歲低聲問:“怎麽了,王師兄?”

“那邊有人。”王霸說著還誇上了,“這挺聰明啊,用牲畜的血腥味掩蓋自己的傷勢。”

趙歲明白過來是有遭到追殺的修士躲在廚房裏,皺眉道:“趙嶼他們沒發現麽?”

王霸道:“剛才在前門的時候,我就感覺後院有動靜,當時以為是留守的護衛,現在看來應當是這個倒黴蛋。”

他一邊說著,蹲下去推了推那個趴在地上的青年。

那人黑發披散滿身血汙,依稀能辨認出一張英俊硬朗的臉;身上的法器損毀過半,都是些貴重之物。他趴在地上,用靈力交換代替呼吸以減少動靜和消耗,右手已經脫離劍柄,左手卻死死攥著一盞西洲風格的油燈。

王霸進屋的時候,他有氣無力地痙攣了一下,此時再無法裝死,便勉力掀開眼皮,殺氣騰騰地往上看來。只一眼,殺氣盡數消融,驚愕與欣喜隨之湧出。他的聲音和一口血沫一同噴出:

“因明仙尊?!”

王霸吃了一驚:“你認識我?”

突破仙尊境最大的變化之一就是個人隱私權得到了質的飛升,尋常記錄手段無法留下仙尊的音容笑貌,也就是說沒交情的修士看見王霸本人也根本認不出這是因明仙尊。趙歲倒是做過功課,先是一上來認出他讓他懷疑,然後解釋有救命之恩一面之緣打消疑慮。眼前這人誰啊?

那青年不由分說地將油燈塞給王霸,虛弱地道:“太……太清宗,扶……扶搖仙子……多……謝……”

帥哥自顧自地托付後事暈死過去,由於確認了王霸的身份倍感放心,睡得很安詳。

王霸急了:“不是哥們兒,你把話說清楚啊!”

送快遞好說,但你懷裏那株草沒認錯的話是徐品塵那老匹夫的苗圃裏最寶貝的八萬年回風仙吧?我都沒敢偷,你怎麽回事小老弟?

——徐品塵,太清宗宗主,人稱無垢仙尊,也是那個不幸被絕育的大子的老父親。王霸還沒出生的時候他就是仙尊了,這些年一副老好人的樣子躲在幕後讓聞滄海那個傻吊沖鋒陷陣,沒少給正業仙宗添堵。

王霸半天沒想到自己認識的人當中哪個帥哥這麽有種去偷徐品塵的寶貝,他自己都只敢偷徐品塵兒子的寶貝啊!還有沒記錯的話扶搖仙子就是聞滄海的寶貝妹妹,你怎麽也勾搭上了?

出於對強者的尊敬,他沒有殺人奪寶,而是餵了顆丹藥罩了個隱匿術,告誡趙歲不要多嘴,便帶著趙歲往楊宅前面走去。

一路上趙嶼的護衛隊跟他們擦肩而過都毫無所覺,趙歲佩服極了,王霸詭異地升起一種看鄉下人進城的優越感,連忙甩甩腦袋端正思想。

穿過大花園,王霸假裝不經意地感嘆道:“這楊家比我在定遠峰的屋子大多了,真他爹的會享受。”

殷憲差點繃不住了,是你的劇本嗎你就賣慘?就你一年到頭在定遠峰滯留的那點時間,要不是仙尊身份都能給你開除峰籍了。待客都來我這裏蹭吃蹭喝,閉關跑去紫雲仙境,定遠峰要那麽大房子幹嘛?

趙歲氣憤地道:“王師兄為仙宗嘔心瀝血,他們卻這般苛待你,便是沒有楊箏這事,也稱得上是狼心狗肺忘恩負義了,也配叫正業仙宗!”

“慎言!”王霸面沈如水,“我不過隨口一說,修行之人在意那麽多身外之物才是本末倒置。好了,先聽正事。”

趙歲氣呼呼地閉上了嘴,展開扇子似是要降降火氣。

楊宅中心的一片空地上,趙嶼正在和楊箏說著些什麽。此處可將周圍布置盡收眼底,比屋子裏更能保障私密性。

趙嶼說的話兩人沒來得及聽到,就見他笑容依然溫潤君子,楊箏卻有些難以置信地問:

“你……你究竟是什麽意思,趙師兄?我是楊箏,我之前是太清宗的,現在有幸做了鎮海仙尊的門徒。我還能是什麽?”

趙嶼無奈地嗤笑一聲,溫柔地道:“前輩何必裝傻呢?晚輩和那些凡夫俗子不同,對前輩的出身與功法並無惡意,還請前輩給一個合作共贏的機會。”

“啊?什麽前輩?”楊箏一臉茫然。

王霸恍然大悟。合著趙嶼懷疑楊箏是哪位大能的第二元嬰。

——數百年前,隨著時代進步、一些禁錮被打破,越來越多的女性接受教育、開始探尋自我,也有越來越多女修殺出重圍。翻身做主之後才知道自己之前過的什麽苦日子,於是其中有一部分人為了提攜後輩改善生存環境,提出了一個想法:傳統的金丹元嬰修行路徑需要耗費大量時間打磨,但是夜長夢多搞不好過幾年又不讓女的修煉了,那我們能否跳過金丹期,通過改造功法強化子宮來孕育自己的元嬰呢?質量差點也無所謂,能進步就行。

這個方案甫一提出就遭到各路人馬嘲笑,但是兩位學術帶頭人以身試法,竟修出了第二元嬰,配合上分身法術,實力暴漲。她們成功之後大喜過望,立刻就招募了更多小修士來嘗試。不知道是這功法真的牛逼還是那些女人太想進步太能吃苦了,這個組織短短三年就發展壯大。她們走農村包圍城市路線,認為鄉鎮的女人受壓迫最深、可塑性更強,對短期內提高組織成材率很有幫助。

她們想得挺好的:先拿出成果、有了實力,自然就能得到認可。但她們忘了這個世界是公平的,也就是一旦不占理就不跟女人講理了。她們拯救同胞脫離苦海,前提是那些人曾經身處苦海之中。而那些“苦海”很快就團結起來去找各地修仙勢力“主持公道”,說自己的妻子女兒母親入了蟹腳拋棄家庭,聽聽她們成天研究什麽改造○○,能是什麽正經組織!各方勢力一方面本就不希望看到新組織來分蛋糕,另一方面也怕這個野路子取代正統將來爬到他們頭上去,於是欣然派出門人弟子出山“降妖伏魔”。

事情過去這麽久,那功法究竟是真的涉及邪修還是不利於父權制的事情不要提,已經辯不清楚了。當年修行功法的女修被趕盡殺絕,太清宗這種“名門正派”還一度以此為由加大了對女修的管束力度,讓她們必須將大部分寶貴的築基時間耗費在所謂的“品德教育”上。

如果楊箏真的是某位“餘孽”的第二元嬰覆仇女神,那大清宗對她的磋磨和追殺的確說得通:在眼皮子底下的時候勢單力薄掀不起浪,那留著折磨比較爽啊;人跑路了還勾搭上了仙尊前途無量,那就得趕緊批倒批臭弄死沈塘啦!

——問題是楊箏真是個純天然無汙染的天才修士。

打了半天窩釣上來趙嶼這麽個懂哥,王霸失望極了。趙嶼估計是大清宗的人,眼瞅著楊箏有人護著殺不了了,就想著用輿論絞殺,運氣好說不定能糾集一些同道中人去圍攻正業仙宗呢,誰叫宗主是女的一看就很有同流合汙的動機啊……

大清宗不僅帶頭打壓那個組織,當年還渾水摸魚幹了不少壞事。正業仙宗滅門的時候,王霸有幾個師叔師祖其實出門在外,卻還是遭到了殺人滅口。但這些都是已知的情報,王霸他們想找的是那個神秘滅門勢力啊!

這些年由於正業仙宗的覆興,女修的日子好過了不少,畢竟你不收有的是宗門收。殷憲帶走楊箏的時候沒想過背後有什麽陰謀,他以為大清宗狗改不了吃屎就單純在性別歧視呢,拿來釣魚的也不是楊箏而是“流落街頭可憐無助”的王霸。

趙嶼一臉“前輩不要再裝了真是拿你沒辦法”的寵溺,楊箏一臉“雖然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但你接近我竟然是別有所圖”的委屈,兩人互不相讓,僵持原地。

王霸一陣索然無味,拍拍趙歲的肩膀,感嘆道:“你這競爭對手腦子有問題,你有福了。”

趙歲也笑了:“平時看他挺能裝啊,沒想到真是裝的。”

兩人攜手離場,回後院一看,那個重傷的帥哥果然不見了。趙歲提出回城訪問天機閣,他已經給趙嶼準備了十個甚至九個大新聞。王霸卻讓他稍等,跑去楊家獨苗苗的屋子裏,掏出小刀手腕一轉就是一場漂亮的絕育手術。

趙歲震驚的目光中,王霸拍拍被下了咒沒法出聲的男子的臉頰,笑道:“說好要給小師妹報仇的,我王霸縱橫江湖百年靠的就是一個信義,可不能忘本。”

沒辦法啊,男人的面子就是這麽值錢,你損失的只是一根○○,我賭上的可是我的仙尊聲譽!

趙歲聞言肅然起敬,正要恭維兩句,就感到大地震顫空間波動,蒼茫古老的鐘聲仿佛從靈魂深處蕩來一般,響徹四方。

一座覆蓋了整個幽燕地區的大陣猛然升起,一道道光柱和結界通天徹地。城鎮、森林、原野、群山被片片分隔,連一些中小型宗門都被圍困。無數修士如群蜂離巢,從大清宗深處湧出。一道雄渾而機械的聲音在空中轟鳴:

“太清宗前首席弟子蕭魃屢次犯禁,偷盜宗門聖藥,罪不可恕!協助追捕者,賞!如有隱瞞不報者,夷其三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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