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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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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難言

餘執衡醒來,對上餘佑希驚喜的眼神,他叫了一聲爸爸,用小手摸餘執衡的頭。

餘執衡環視屋內,尤祈不在,他張了張嘴,沒說話。

餘佑希小心地把一旁的水端給餘執衡,“媽媽說,等你醒了喝水。”

掌心感受水的溫熱,餘執衡說:“他走了嗎?”

餘佑希點頭:“媽媽才走。”

“好。”

高燒才退,渾身沒什麽勁,餘執衡神情疲憊,現在的他需要休息。

但他要處理終止拍攝的違約金,沒有時間休息,何況一休息腦子裏只會想尤祈。

他隨便套件衣服,打算去找導演。

門外響起踩樓梯的急促腳步聲,餘執衡用餘光註視門外。

吳珝端著飯出現在門口,身後跟著吳願,餘執衡正好看他。

“呦,猜到是我嗎?還能下地啊,看來好多了。”吳珝看到地上的床位。

把飯放桌上,又說:“你倆還在生氣啊,還分床睡,有什麽事不能說開的,不管誰的錯,你都要先認錯,昨天那種情況誰都不知道怎麽辦,再說了,他好好的呢,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哪還在乎誰做錯了,少在小孩面前吵架,他會學的。”

這不是認錯能解決的事,甚至在他的三觀認知裏,他都不知道哪裏錯了。

在情感上缺失的那部分,是尤祈用生命告訴他。

之前做的一切會逼得尤祈放棄生命,那他就是錯了。

錯了就要受到懲罰。

失敗就要接受結果。

吳珝讓他把飯吃完。

還沒一分鐘,聽到樓下小孩哭聲,兩人連忙下樓。

張楓華神情兇狠地護著號啕大哭的兒子張寧。

張寧比餘佑希和吳願大兩歲,圓墩墩的,哭起來比拉警笛還響。

吳願捂著耳朵,看見爸爸來了,說:“爸爸,他說佑希的媽媽是瘋子,我讓他走。”

“放他媽的屁,我們路過這裏,吳願上來就打張寧,你這麽小的孩子怎麽能打人呢!你爸媽教你打人是吧。”張楓華破口大罵。

吳珝站在兩個孩子身前,一臉不悅:“我怎麽教育孩子輪不到你說,我家孩子從來不打人,打人也是你們先惹他了。”

張楓華猙獰道:“誰惹誰啊,我兒子說的是實話!他不是瘋子,昨天擅自脫離拍攝跑海邊撿什麽貝殼,說什麽要做手工,真有病。”

餘執衡的大手放在餘佑希頭頂,餘佑希仰頭看他,靠得更近了些。

“昨天是你告訴思安我在那的吧,你知道拍攝組開會,故意引導他去礁石灘。”

“就因為你們之前在劇組一些不愉快的體驗,你報覆他,如果昨天思安出事了,那你就是蓄意謀殺。”

張楓華楞住,掩蓋被拆穿的心虛,提聲道:“你誣陷!有本事拿出證據啊,他出事是他活該,漲潮不知道跑,昨天那是給他教訓。”

吳珝身邊閃過黑影,剎那間,張楓華應聲倒地。

“嘴巴放幹凈點,剛才只是勸告你,你還得寸進尺。”

節目組見動手了,上前拉人,場面混亂。

“什麽情況?”嘈雜的人群中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莊知寧說:“思安,你去哪了。”

本應該離開的尤祈出現在眼前,餘執衡瞬間楞住,嘴角上揚,下一秒收起笑容。

尤祈同時看向餘執衡,“出去買東西,遇到點麻煩。”

“他咋了。”尤祈看地上張楓華,像撲騰的魚,咋他不在就有好戲看。

“他昨天故意坑你,餘執衡揍他了。”

餘執衡看他手上拎著兩大包黑色塑料袋,“什麽麻煩?”

尤祈想起來,舉了舉手上的東西,“本來想找地方買禮物,找不到路了,碰到一個奶奶,她給我指路,正好路過她家,她門口的花圃被人踩塌了,不想讓她傷心,都買了,這花開得可漂亮了。”

尤祈把花從塑料袋中抱出來,好像要被花淹沒。

被花圍繞的尤祈恬靜漂亮,令人動容。

尤祈折下一枝梔子花,在其他人註意力都在花上時,走到餘執衡身邊。

餘執衡站在一米高的石墩旁,尤祈坐在石墩上,把花遞給餘執衡。

“送你,好香。”尤祈淡笑道。

在梔子花淡雅香氣中,餘執衡說:“你怎麽沒走?”

“沒船叫我怎麽走啊?我游回去嘛。”

餘執衡忘了,垂眸,掏手機給徐彬發消息,“我現在給你叫船。”

尤祈心裏不是滋味,帶點賭氣般再一次把花舉到餘執衡眼前。

“你這麽想讓我離開嗎?”

餘執衡接過花,指尖相碰,餘執衡細聞花蕊。

“你離不離開不是我能決定的,不是嗎?”

尤祈看向遠方,吐露心聲道:“給我治病的陸醫生說過,手術治療不是百分百成功,只有正視以前的傷口才能真正走出痛苦,我之前不理解,一直對抗那段痛苦,我把它當惡魔、夢魘,我一直在逃避那骨髓的絕望。”

我永遠不會忘了昨天,如果以後我想起那些事,我會因為昨天你救我,抵掉之前的不好。”

“謝謝你昨天救我,我不知道以前的我們經歷了什麽痛苦的事,就當我倆剛認識吧。

你是個好人。”

尤祈的言語中字字真誠,沒有人會不計後果救一個人,餘執衡做了,在他這裏,就是免死牌。

尤祈真的變了,五年真的能改變一個人的性格嗎,他到底經歷了什麽。

以前的尤祈像個黯淡渺小的沙礫,不會把自己內心想法說出來,或許尤祈試著說過,他也沒耐心聽。

現在眼前的人,讓餘執衡產生緊迫感。

許久,餘執衡輕聲說:“你如果想起來了,就不會給我發好人卡了。”

“那就不要想起來好了,讓你在我這當個好人。”尤祈淡然道。

餘執衡轉動花枝,給徐彬發消息,尤祈瞟到內容。

他不是不願意走,只是一想到以後見不到餘執衡,心裏不得勁。

尤祈說出這種感覺:“不知道為什麽,感覺有點舍不得,哈哈哈,我們只認識不到一個星期哎,你卻一直在幫我。”

餘執衡笑了笑。

尤祈又說:“不過人和人總要分別,但你已經是世界上第二對我好的人了。”

“即使救你,還是第二嗎?”

“第二很好了。”

餘執衡掩飾情緒,“哦”了一聲。

他從來不當老二。

“那你喜歡江嶼?”

尤祈也不知道那種感覺是不是喜歡,“不知道,但我知道我想他幸福,如果他需要,我會永遠站在他身邊。”

這就是尤祈的喜歡,單純熱烈,能給除了金錢最多的回報,滿眼滿心全是那個人。

這些以前全部屬於餘執衡。

他最不在乎、嗤之以鼻、嫌棄的感情。

餘執衡的脊梁骨像被人用力打了一拳,洩勁向後靠在石墩,痛到無法思考。

那種痛不是尖銳的,是沈沈的、密密的,壓得他連站直的力氣都沒有。

尤祈沒察覺到餘執衡的異樣,說著最後道別的話:“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再見到了,但還是很感謝你花一百萬做慈善,還有救我。

就不祝你掙大錢了,我想祝你能重新找到幸福。”

尤祈跳下石墩,說:“我以前不知道情緒可以說出來,突然有一天想明白了,為什麽非要別人猜我在想什麽呢,如果另一個人沒猜中,兩個人都不好受,所以我想和你說。

我會想你的。”

陽光從尤祈身後灑過來,但餘執衡心中正雷聲密布。

餘執衡艱難地抿了抿唇。

“那你呢?”尤祈問。

“你會想我嗎?

會吧,會吧?”

何止會想,恨不得把尤祈揉進身體,永遠不分開。

餘執衡無法原諒以前的自己。

讓他現在連最簡單的思念都說不出口。

尤祈上樓收拾行李,節目組找到餘執衡說打架的事。

與其說是說,本質是讓讚助商華宸決定怎麽辦。

餘執衡斬釘截鐵地要求節目組讓張楓華退出錄制,節目組不想前面拍攝作廢,嘗試爭取希望。

這幾年張楓華沒有代表作,沒戲拍,曝光度低,才選擇錄制綜藝,節目組找到他,一方面是兩人有交集,算朋友,另一方面是導演知道張楓華和方思安有過小摩擦,兩人同框,保證收視率。

本來計劃拍到方思安和張楓華的不合的素材。

現在拍到金主動手打人,看點絕對爆了。

“沒什麽好說的,他不能繼續錄制。”

導演在人和錢之間毫不猶豫地選了後者。

通知執行緊急備選方案。

處理完第一件事,餘執衡開門見山地說第二件事:“方思安不進行後面的拍攝了。”

導演立馬站起來:“什麽?!一下走這麽多人?那這綜藝拍不了了,怎麽能說走就走,而且綜藝提前報備過了,少一組家庭可以說節目實行淘汰制,另外請一組來,突然少兩組,這真辦不到啊。”

導演在一邊撓頭,餘執衡冷不丁地說:“直接說多少錢吧,華宸可以增加投資。”

“餘總,這不是錢不錢的事,錄制時間提前定好的,後面這座島要施工,推遲不了,前期拍攝都是時間,第一天的錄制已經發給剪輯團隊了。”

導演一個頭兩個大,真是請了一個祖宗來,不敢得罪又不能妥協。

餘執衡回到木屋二樓,地上的一攤行李還沒動,尤祈和餘佑希在桌前埋頭搗鼓東西。

尤祈瞟他一眼,說:“馬上就收,別催我。”

餘執衡坐在床邊,看到尤祈在教餘佑希在紙上拓印。

“我想到你後面要怎麽掙錢了,我聽早上阿姨說,這島上有一片沒人管的花田,裏面沒人打理,有很多花,你可以聯系那片田的負責人,問能不能收花,做拓印手工品,回來拿去賣。”

尤祈說得頭頭是道,餘執衡說:“你都要走了,還想這些幹什麽。”

“我聽莊知寧說了,你為了我打了張楓華,我想幫你。”

餘祐希轉過身,“爸爸,導演叔叔罵你了嘛?”

尤祈跟著問:“打人沒違約吧?”

“沒有,張楓華不會繼續錄制了。”

“那我是跟他們一起離島嗎?”

餘佑希緊張地聽兩個人的對話,有點害怕接受尤祈真要離開。

“不是,他們明天走。”

尤祈松口氣,找留下的理由,“那我明天跟他們一起走唄,省得浪費錢。”

餘執衡不同意。

尤祈又說:“你有錢燒得慌啊,該不會是你不想看到我吧,所以急著趕我走。”

餘執衡不懂尤祈的腦回路,前一秒還石墩那說感謝他,後一秒就變臉,再說了,他完全沒那個意思。

“你怎麽看出來的。”

“你承認了?”

“承認什麽?你本來就不能跟他走,你要留下來繼續錄制。”

“我為什麽不能明天走,我不想今天走……”

尤祈和餘執衡幾乎同時說完,同時停住。

尤祈拉餘執衡走到門口,確認道:“什麽?你剛說什麽了,我沒聽清楚。”

餘執衡勾唇一笑,“節目組說,你暫時不能走。”

尤祈抑制不住高興:“你早說啊,逗我玩是不是?”

餘執衡收斂嘴角,道:“我不知道,你那世界上對你第一好的人在深城等你,萬一你著急回去,不想錄制,我也不能強迫你留下。”

尤祈突然正經,“確實,那我還是回去吧。”

這下變成餘執衡慌了,但他也沒表現出來,眼神掠過委屈,“那好吧,我讓節目組安排。”

沒看到想象中的挽留,尤祈恨鐵不成鋼,在心裏抱怨,白瞎一張嘴。

“幹嘛,又不是你裝寬宏體諒的時候了?直說你不想我走不就行了。”

“你說什麽我都會照做,我不會讓你困擾。”

“你現在就挺讓我困擾的,你為什麽對我老是用一種別扭的、為我好的口吻,來回避你的真實想法呢。

你以前是騙我身了還是騙我錢了。”

“沒騙你的錢,以前你沒掙多少錢。”

“……”

“那咱倆什麽關系呢?”

餘執衡又不回答了。

尤祈發現有比自己更逃避以前的人。

他說:“我不明白。”

這招果然對餘執衡有效。

他躊躇道:“我以前對你做了很多過分的事。”

“你打算從哪裏開始講?”

餘執衡哽住,尤祈說話進化了。

尤祈知道餘執衡害怕自己想起來,他說:“有時候我做夢,還是會有模糊畫面,可我真的想不起來了,如果你做了十一次手術,你也會想不起來的,那手術不是把人的記憶刪除,而是把那段記憶剪碎,讓腦子想不起來那段時間的痛苦,變得麻木。”

尤祈再次想到海邊那次,說:“我之前墜過海是吧。”

餘執衡惶恐,“你想起來了?”

尤祈沒什麽太大情緒,“沒有,是身體本能抗拒,那點距離我是能背餘祐希上岸的,因為身體非常排斥那種感覺,突然失去意識。”

餘執衡很快明白尤祈的意思,他動了惻隱之心,“墜海是華宸的老員工不滿意辭退,他和餘冠琮聯合拿你威脅我,當時在郵輪上,他把你推下郵輪,我後來安排人找你,打撈好幾個月,怎麽都找不到。”

尤祈第一次聽到關於那段記憶的細節,慢慢放下壓在胸口的巨石,原來不是餘執衡的原因。

“那你怎麽會跟方思安結婚?”

“我不想佑希被人罵沒有媽媽,和方思安結婚還有一部分原因是華宸原本和方氏有意願合作,後來方氏信譽問題破產,華宸出於舊情,收購方氏,讓我哥管理海外市場。”

尤祈同情起來,在失去他沒一點他的消息,不知道他是死是活的情況下,還要提防親哥的小動作。

沒有本事是做不到餘執衡那個位置的。

“你也挺厲害的,能挺過來。”尤祈由衷地佩服。

尤祈目光望向桌前的餘佑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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