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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狂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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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狂風

結束應酬已經後半夜了,餘執衡喝了酒叫代駕回別墅,進屋看見吃一半的餃子還在桌上,上樓打開臥室門,沒看到尤祈。

猛然想到什麽,沖到雜物間,掏鑰匙擰開門。

雜物間漆黑,走廊的燈從餘執衡背後打進來,尤祈抱膝蹲坐在墻邊。

餘執衡把尤祈拖起來,語氣生硬道:“你傻嗎?這裏面沒暖氣,你是受虐成習慣了是吧。”

尤祈只穿了一件毛衣,抵不住零下的氣溫,臉色發白,哆哆嗦嗦地說:“不是你說,沒有你的允許不能出去嘛。”

餘執衡啞然,抱著尤祈出去,“這都幾個小時了,怎麽不給我打電話。”

“手機在外面,我沒拿啊。”餘執衡什麽也沒說,尤祈怕餘執衡自責,說:“沒事,我去洗個澡就好了。”他渾身冰冷,坐到床上,餘執衡用被子把他包兩圈,像個雪人。

註意到餘執衡手心傷口,問:“你的手怎麽受傷了?”

餘執衡攤開手,只是細微的傷口,已經結痂了。

“不小心劃到了。”

尤祈掙紮著要從被子裏出來,“這屋有創可貼嘛?”

“不知道。”餘執衡按住他,沈聲道:“別動。”

尤祈聞到餘執衡身上的酒味,拉起那只受傷的手,低頭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微妙的癢感讓手的主人回縮。

餘執衡仿佛酒精上頭,微微發楞。

尤祈單純地說:“口水可以殺菌,明天我再去買點創可貼感冒藥啥的,在家屯著。”

體溫慢慢回升,尤祈精神好了點,要去洗澡。

剛站起來,下一秒被餘執衡拉住胳膊。

餘執衡坐在床邊,把他拉到面前,像只大狗一樣,把頭貼近尤祈的肚子,蹭了幾下。

尤祈什麽都不問,餘執衡本應該放心,可他還是說:“你怎麽不問我去哪了?”

尤祈捧起餘執衡的臉,穩穩抓住飄蕩海面的流浪者。

眼中是毫無保留的愛意,聞到空氣中苦苦的味道。

他溫柔地用拇指摩挲alpha臉頰輪廓,感受到餘執衡眼中無聲地掙紮。

“你想說嗎?說出來會吵架嗎?”

餘執衡低聲說:“我媽來了。”

良久。

尤祈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冷不丁來一句:“餘執衡,我們結婚吧。”

這幾個月發生的一件件、一樁樁的事完全出乎尤祈的意料,他想了很久,終於在今晚認清。

他愛餘執衡。

介意方思安、解釋在一起這種幼稚的行為,都只是因為想在餘執衡那裏得到的唯一性。

見過餘執衡站在高處的模樣,也無條件包容他的脆弱。

他不用聽餘執衡說發生了什麽事,只知道餘執衡需要他。

“無論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會永遠站在你這邊。”尤祈情不自禁吐露心聲。

餘執衡想握住他的手,尤祈突然像回魂般,退縮,打著哈哈道:“是不是太突然了,你不用現在告訴我,哎呀,氛圍到這了,我就是隨口說說,開個玩笑,我知道國內beta和alpha很難結婚,現在這樣也蠻好的,哈哈哈哈。”

餘執衡抓住逃走的手,尤祈掙脫,嘴上喋喋不休:“我真是該吃藥了,洗個澡睡吧。”

尤祈逃到衛生間,門鎖太高級,尤祈擰不開,試圖用蠻力,在心裏咒罵死鎖。

聽到背後餘執衡的輕笑聲。

一只大手從後面伸過來,帶著他往右推,“它是推拉門。”

“哈哈,真高級,哈哈哈……”尤祈悻悻地進去,把餘執衡隔絕在門外。

丟人的事發生一次足夠了,尤祈望著智能馬桶,心裏默念,他已經不要求世界圍著他轉,總不能被世界耍得團團轉吧。

馬桶掀起馬桶蓋對他打招呼,亮起詭異的藍光,像拉屎前的神秘儀式。

就在他思考憋著,還是站在淋浴下解決時,浴室門打開了。

餘執衡望著這一幕,淡聲道:“上廁所前不用禱告。”

餘執衡的神情太正經了,分不清是開玩笑還是說真的。

他走過來,輕飄飄地來一句,“而且它聽不懂你說話。”

“我聽得懂普通話。”一個女聲突兀地響起。

嚇尤祈一跳,他往後退一大步,“嗬,啥玩意在說話!”

智能馬桶旁邊的顯示屏亮著,整個屏幕只顯示一個微笑的表情。

尤祈指著顯示屏,看餘執衡,匪夷所思道:“你在這裏安裝它幹啥。”

“屋裏所有智能家居都配有統一智能管家,你不是喜歡洗澡的時候聽音樂嗎,現在你還能看視頻。”

“哇哦,洗澡對著它,那不跟□□一樣嗎。”

“你想,它也不會阻止。”

“那算了。”

“好的,我現在為您演示馬桶的使用。”女聲禮貌地出聲。

下一秒馬桶裏滋出兩股向上的水流,不偏不倚地射到兩個人的身上。

“……”

“……”

狹小的衛生間此刻正經歷世界上最離譜的沈默。

beta滿臉問號,alpha假裝無事發生,跨步蓋上馬桶蓋,智能管家在旁邊淡定地說:“請勿強制關閉馬桶蓋,會造成馬桶損壞。”

突然又來了一句,“檢測到主人身上有不明水漬,已為主人打開淋浴,請主人盡情放松吧,是否要為主人開啟洗衣機?”

餘執衡氣急敗壞地點關閉鍵,管家“嘿嘿”兩聲,說:“主人你是在嘗試關閉我嗎?我的關閉鍵不在這裏哦。”

“明天就讓你返修!”餘執衡狠聲道。

“哈哈,已經過了七天無理由退貨哦親。”

人機鬥嘴的畫面太詭異了,尤祈耳邊嗡嗡的,又是淋浴聲,又是人工智能的聲音,又是餘執衡馴服人工智能的聲音。

嗯,餘執衡喝酒了。

尤祈拍了拍餘執衡的肩膀,說:“那個,別管它了吧,我頭有點暈,想睡覺了。”

“好的,這邊聽到主人要睡覺,自動開啟省電靜音模式,如果有需要,可以再叫我哦。”

浴室突然靜下來,尤祈很欣慰啊,誇它:“真乖。”

餘執衡站在旁邊,全屋智能家居都是華宸集團的產品,他才是真正的主人,卻聽尤祈的話。

他很不服啊,出門前甩下一句:“人工智障。”

管家顯示屏上的表情變成三條橫杠,怎麽看都是無語加蔑視的態度。

這一出搞得尤祈完全忘了剛才求婚的尷尬。

他站在浴霸下,暖氣讓整個淋浴間一片霧蒙。尤祈身材並不壯,但再健碩也不可能超越alpha,也沒有omega嬌小,剛剛好。

不再下地幹活,皮膚養白了點,腹部一層薄肌,胯骨凸出好看的弧度,兩個月的肚子並沒有太明顯,輕輕撫摸,能摸到硬硬一塊。

想到剛才餘執衡耳朵貼在腹部,第一次近距離接觸寶寶,尤祈產生無法言語的情緒,雀躍又膽怯。

洗好澡,吹完頭,帶著一身熱氣回到被窩,餘執衡正好從另一間沒有人工智能的浴室洗完澡進臥室。

第一次在新房間睡覺,尤祈有點睡不著,翻身,聽到餘執衡叫他名字,他轉頭問:“是不是吵到你了?”

“沒有。”

“你睡不著嗎?”

“嗯。”

尤祈眨巴大眼睛數吊燈上的琉璃球。

“你在嘀咕什麽。”餘執衡低沈的嗓音打斷尤祈數數。

“數玻璃球,哄自己睡覺。”自從兩人同床睡覺後,他的睡眠質量直線上升,每天能睡到八點起,或許是床上留著餘執衡的味道,很催眠。

“我記得這張床是雙人床,不是三人床吧。”餘執衡又說話了。

尤祈往餘執衡那邊挪了挪。

過了一會兒,尤祈在餘執衡安神的信息素中,昏昏欲睡,又聽到餘執衡叫他的名字,他用氣聲回個“嗯?”。

尤祈沒聽清,依稀聽到尾調帶疑惑,尤祈輕輕地說“好”。

過年前尤祈拿到拆遷款,把欠親戚的錢和利息一並全還完後,刪除所有聯系方式。

他要開啟新生活。

現在有錢了,他要去做一直沒完成的事,去學藝術重新考大學。

去讀大學,感受大學的時光。

這兩天監獄給他發尤國強的探監消息,他不想去,餘執衡知道後也不讓他去。

對於親情,尤祈一直抱有希望,心裏清楚他再怎麽不忍,都不會換來父愛,可相比親情,他還能從哪裏得到愛呢。

餘執衡闖進他的世界,讓他潮濕貧瘠的前二十多年,第一次迎來陽光。

他有專門畫畫的閣樓,有一面墻的櫃子,用來裝各種高價畫材,像個小型畫材店,為了方便他找顏料,餘執衡裝了感應智能分類,和智能管家共用一個系統。

搬過來的東西還沒整理,尤祈沒想到有五六箱。他愛畫畫,只要是紙,他都能畫幾筆,就像高中擠時間看書一樣,他認定要做什麽就會不留餘地地付出。

他坐在蒲墊上,翻看以前的畫,旁邊箱子重力不穩,傾斜倒了,從裏面掉出來一個紙盒,紙盒敞開,尤祈撿起來,打開一楞。

那幅本應該被侍應生扔掉的畫,出現在這裏,過了很長時間,這幅畫和剛畫出來的一樣,沒有損壞,沒有褪色,沒有開裂。

劣質顏料在細心保護下,保留最艷麗的時刻。

尤祈會心一笑,把這幅畫掛在最顯眼的墻上,這幅畫見證他結束方思安替身、真正認識餘執衡。

再一次想到那天,心中隱隱作痛,他承認,坦誠相待的路上充滿痛苦,沒有愛,這份痛苦怎麽度過呢。

距離過年還有十天,尤祈一大早把自己關在閣樓,快到中午,接到江嶼的電話,前段時間他和江嶼聊過想學畫畫,江嶼也說他要想短期內學成,請專業的老師一對一學會比較好,他研究過尤祈的畫,知道哪個老師適合教尤祈這種繪畫風格。

江嶼在電話裏說:“你記得我跟你提過京州美院的鄒康鄒老師嗎,他看了你的畫,很感興趣,同意和你見面聊聊。

鄒老師這幾天在忙著巡展,今天剛好回學校有事,一般人還約不到他,他是真對你的畫感興趣,想見你,我們趁熱打鐵讓他教你畫畫。”

尤祈從一堆馬克筆裏擡起頭,一臉興奮道:“可以啊,我現在去找你,”

“哎,別急,鄒老師現在正和學生吃飯呢,你先吃飯,吃完飯來美院,我在這等你。”江嶼說。

江嶼問他有沒有作品集,有的話一起帶上,尤祈前段時間剛設計好,正好一起裝包裏帶過去。

餘執衡請了做飯阿姨負責三餐,阿姨敲門喊他下樓吃飯,尤祈拎著書包飛快下樓。

這個阿姨做飯很好吃,會很多菜系,每天換著花樣做,做了幾天飯,餐桌上便只出現尤祈喜歡吃的菜了。

尤祈最近胃口大開,又趕時間,吃得很快,阿姨慈祥地看著尤祈,笑道:“慢點吃,吃太快對胃不好。你跟我兒媳婦的口味真像,她懷孕的時候也喜歡吃這幾樣菜,這幾道菜我閉著眼都會做。”

“咳咳!”尤祈驚嚇得狂咳。

心虛地喝水:“哈哈哈,那怪不得這麽好吃。”

連忙換話題:“對了阿姨,等下我要出去見個老師,你晚上別來做飯了,執衡最近加班,我不在家吃,你收拾好直接回去吧。”

尤祈沒心思吃飯了,背上書包出門,之前出門都和餘執衡一起,坐上車就走,這是第一次走路出去,這片別墅區綠化做得很好,以蘇州園林為靈感,哪怕是冬天,仍然綠意盎然。

尤祈來不及欣賞,出租車在門口等他,警衛卻不放他出去,說需要出入證,尤祈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東西,他說自己是這裏的住戶,警衛只認出入證,越解釋,警衛越不信,甚至懷疑他是小偷。

尤祈看了眼時間,跑回別墅借阿姨的出入證,警衛指著出入證上的中年女性證件照,一副你當我瞎嗎,說:“這不是你吧。”

“不能是我嗎?”尤祈說,“大哥你放我出去吧,我回來肯定補出入證。”

“你先給我出入證才能出去。”

“我現在沒有出入證。”

“那不能出去。”

“我出去才能辦出入證。”

“出去要出入證。”

“……”

尤祈掏手機,給餘執衡打電話,“餵,我要出去,這邊保安不讓我出去,你跟他說一聲嘛,出入證是啥啊。”

餘執衡問他去哪。

“去見一個老師,我趕時間,你先讓保安放我出去吧。”

餘執衡思索片刻,冷聲說:“我說過,你不能再見江嶼。”

尤祈只是說見老師,不知道怎麽聯想到江嶼,雖然江嶼也在場,但尤祈是不會讓餘執衡知道江嶼在的。

他解釋道:“你先聽我說,我不見江嶼,去見美院老師,老師看了我的畫,對我的畫很感興趣,好不容易約到他,你就讓我出去嘛,我很快就回來。”

那邊沒說話,尤祈讓步:“晚上九點前肯定回家。”

“七點。”

尤祈討價還價:“八點半吧,七點下班高峰期,會堵車的。”

“那六點。”

“還是七點吧。”

“把手機給警衛。”餘執衡說。

一分鐘後,警衛放他出去,尤祈有種在坐豪華監獄的感覺,刑滿釋放。

拿回手機,尤祈上出租車,繼續和餘執衡說話。

“你什麽時候幫我也辦個出入證唄,我不想每次都給你打電話,如果真能讓那個老師教我,上課時間不固定,更麻煩了。”

“你不用抱太大希望。”餘執衡那邊響起敲鍵盤的聲音。

“……”

尤祈掛斷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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