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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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動心
餘執衡看出尤祈不專註，把剛才的模型推到尤祈面前，“喜歡嗎？”
尤祈被純金的模型吸引，“好漂亮啊。”
“陽彩臂金龜，很難得。”餘執衡語氣得意。
“是真金嗎？能賣不少錢吧。”尤祈眼睛亮晶晶的。
尤祈的心思全寫在臉上，餘執衡眼底閃過厭惡。
“送給你。”餘執衡不動聲色地說。
“不太好吧，花不少錢，你自己留著唄。”尤祈只是嘴上說說，心裏是真想要。
餘執衡嘴角一僵，不知道尤祈在裝什麽，“還是你喜歡金手鐲，金鏈子，我現在帶你去買。”
徐彬走過來想拿走模型，尤祈用力按住展示盒，玻璃角頂到胃的位置，“嘶”了一聲。
“別，我喜歡這個，非常喜歡。”尤祈肯定道。
喜歡的程度和金手鐲金鏈子持平。
尤祈摩挲玻璃，模型很漂亮，是尤祈一輩子不會接觸的稀罕物。
餘執衡送的東西越來越貴，很多都被他放在箱子保存，從一個箱子到兩個箱子。
他想，有一天揭穿謊言，省得他收拾打包，裝起來眼不見心不饞。
假如這些名牌包包游戲機真的是尤祈的，早就被尤祈賣了換錢。
他動過坦白的念頭，又不想和餘執衡鬧掰。
餘執衡所做的事都在提醒他。
他是對方思安好，時間越久，越提心吊膽。
他承認，幸福是會上癮的。
餘執衡幹什麽對他這麽好。
“餘總，我有個問題想問你。”尤祈試探道。
餘執衡說：“私下不用叫我餘總，叫我執衡。你想問什麽？”
尤祈欣喜，咬了咬唇，糾結道：“我有一個朋友，他前段時候騙了我，我知道他有苦衷，你說我要不要原諒他？”尤祈盯著餘執衡的眼睛，補充道：“哦對，他是個好人，對我沒有一點惡意。”
他緊張地等待審判。
餘執衡思考數秒，淡聲道：“從決定欺騙開始，你倆之間已經不平等了，他有利可圖，不無辜。”大手托住尤祈的腰，與他並肩看模型。
“好了，騙子有什麽好糾結的。”又說：“你看這個模型有哪裏不一樣。”
尤祈微楞，搖搖頭。
“它的頭部那裏少了一顆零件。”餘執衡站直，身影籠罩尤祈，目光深沈註視清瘦的背脊。說：“但是我不說，永遠不可能有人看出來。”
尤祈站起來，看著餘執衡的臉，難言。
餘執衡瞳眸漆黑深邃，輕笑道：“以後送你最完美的模型。”
從房車下來，尤祈拎起放地上的剩飯，餘執衡瞥了一眼，似乎習慣尤祈撿垃圾行為。
“把東西放房車，回來再拿。”
華宸旗下的商場寰宇購物中心。
徐彬把車停在地下停車場，餘執衡帶尤祈去經常去的那家店。
接待員迎上來，“餘總。”
餘執衡對尤祈揚揚下巴，“給他選幾身衣服。”
接待員點頭，動作利索地選了幾套衣服。
“方先生，我進去了？”接待員站在試衣間門口，拎著一套衣服，掀開門簾。
尤祈正在扣白襯衫，接待員看到尤祈的腹部楞了一下，肚子上布滿大小不一的瘀青，最大的有拳頭那麽大。
尤祈慌忙扣好襯衫，伸手接過衣服，說：“謝謝。”
從試衣間出來，尤祈站在鏡子前，這段時間餘執衡每天安排不一樣的營養餐，臉頰長肉了。
換掉身上便宜貨，身上越來越多方思安的影子。
餘執衡從後面走過來，對身旁欲言又止的接待員說：“這幾件全包起來吧，再選一身正裝。”
尤祈疑惑地看著餘執衡，餘執衡柔聲道：“晚上陪我去一個智能科技發展座談會。”
尤祈有點累，想回去休息，“必須去嗎？”
餘執衡雙眸溫柔深情，道：“我想你陪在我身邊。”
對視間，兩人之間流露出不一樣的情愫。
尤祈蠕動雙唇，沈默幾秒後淡淡地回道：“好。”
下午五點，黑色奧迪A8L停在瑞景國際酒店地下停車場。
昏暗的停車場，餘執衡和尤祈並排往電梯口走，徐彬緊隨其後。
這是尤祈第二次穿西裝，他和餘執衡是同一系列的西裝，兩個人站在一起，像一對養眼的神仙眷侶。
停車場空無一人，突然，眼前閃過黑影，緊接著被堅實的臂膀擁入懷中。
尤祈看見飛濺空中的紅色液體。
尤祈瞳孔驟縮，大腦空白，“餘執衡？！”
紅色液體觸目驚心。
尤祈反覆確認餘執衡有沒有受傷，嘴上重覆“去醫院”，連他自己都沒發現雙手顫抖，說不出完整一句話。
餘執衡不語，汗珠順著額角往下流，尤祈從來沒見過餘執衡這般痛苦。
徐彬把偷襲的人按在墻上。
“放開我！”那人掙紮道。
徐彬猛地扯下他臉上的口罩。
“怎麽是你？！”徐彬的震驚的語氣吸引尤祈。
是在公交站臺的粉絲。
“方思安你怎麽不去死！死了都沒人在意……”粉絲把世界上最惡毒的話一股腦全說出來，惡狠狠地瞪著方思安，好像要撲過來撕咬他。
“你就只配活成陰暗老鼠，和你旁邊的私生子一起去死！兩個上不了臺面的賤玩意！”
餘執衡陰冷地看著那人，他看了眼徐彬。
徐彬掏手機報警。
尤祈用勁握緊垂在腿邊的手，指甲陷入肉中。
那被埋藏在心底的怨恨情緒重新激發出來。
他可以聽不堪入耳的話，可以承受沒由來的惡意，但這些麻木的話指向餘執衡，心裏怎麽就是不得勁呢。
餘執衡是無辜的。
他快步沖到粉絲面前，一巴掌扇過去。
“你他媽腦子有病是吧，嘴巴比村裏野狗還臟，野狗吃的屎都比你說的話幹凈，出門在嘴巴裏裝個凈化器，別隨地拉屎。”
一番輸出過後，尤祈小臉漲得通紅，黑著臉去扶餘執衡上車。
“還是去醫院吧，醫院離這不遠，十分鐘就到了。”尤祈滿臉擔憂，連續抽幾張紙，擦餘執衡手上的暗紅液體。
“這是你的血嗎？怎麽這麽多？”尤祈邊擦邊聞，刺鼻。
餘執衡低頭，看著尤祈輕柔地給自己擦手。
沈默片刻，細聲道：“方思安，你看過野狗吃屎？”
尤祈動作頓住了，轉動眼眸：“呃，我刷視頻看到的，你不知道那野狗多可怕，像瘋了一樣，追人能追十畝地，最後爬到樹上才躲過去。”
那次是六歲的尤祈，家裏兩天沒吃的，餓得很了，半夜摸黑去鄰居田裏偷玉米，只想要一個，夠他吃兩天，剛得手，就聽到鄰居家的烈狗朝他叫個不停。
他跑了好久，躲在樹上，夜晚天涼，烈狗在樹下趴著，樹上小小的身影無助地蜷縮成一個球。
突然聽到兩只狗低吠聲，尤祈驚慌地抱緊樹幹，一只臟兮兮的狗在趕烈狗。
或許是體型差異，又或許是烈狗看局勢有變，沒周旋多久，烈狗灰溜溜地走了。
尤祈不敢下來，這天夜裏，一人一狗，一個在樹上，一個在樹下，一直到天亮。
兩個小流浪一起吃完一根玉米。
餘執衡被尤祈的表情逗笑，車內氣氛緩和了，尤祈跟著傻笑。
“被狗追不要動，你越跑它越追。”餘執衡說。
尤祈點頭：“是哦，後來那只狗被另一只狗趕走了。”他指了指餘執衡沾滿紅漆的西裝，說：“嚇死我了，還好只是油漆，哎，油漆尤祈跟我名字……”尤祈突然噤聲，壞了，“你這衣服不能穿了。”
“嗯，後備箱有備用西裝，你先去換。”餘執衡說。
尤祈低頭才看見白西裝袖口蹭到紅漆，他跨到後排，嘟囔著：“真服了，用什麽顏色油漆不好，非要用紅色，白瞎這套衣服了。”
車內只有微弱燈光，尤祈脫下外套，發現襯衫也沾到油漆了，順手一脫，猛然看到腹部瘀青，動作一頓。
餘執衡平靜的聲音從前排傳過來：“方思安，你還記得之前我和你說的話嗎？”
尤祈脫掉襯衫，低頭不看餘執衡，“你說過很多話。”
餘執衡伸手捏住尤祈的下巴，強迫尤祈看他，說：“我讓你不要太累。”
尤祈偏了偏臉，“不累。”
“也不疼？”餘執衡目光落在尤祈沒有贅肉的小腹。
大手摸了上去，喉嚨滾動，說：“在我面前，你不需要逞強。”
餘執衡的手掌很熱，讓尤祈產生灼傷的錯覺，痛得他控制不住向後彎腰。
淤青比小時候皮開肉綻的痛，輕多了。
尤祈用力咽下哽咽，笑道：“嗨，我沒逞強。”又說：“在方思安大少爺的詞典裏沒有逞強好吧。”
“餘執衡，”尤祈鼻腔發酸。
收收你那無處安放的善心吧。
“不要小看我。”
餘執衡漆黑的眼眸明明暗暗，收回手，拿走另一套西裝，先換好下車。
徐彬把一切處理好後，小跑過來，“餘總，這是意外，聯系的那個演員路上堵車晚到了，你沒受傷吧？”
餘執衡冷聲道：“徐彬，你知道我是什麽人吧。”
徐彬最會看人臉色，要是平時犯錯不會說一句話。
這次情況特殊，他著急道：“尤祈還好吧？我現在回去拿藥。”
“我看你現在更需要吃藥。”餘執衡斜睨一眼徐彬。
“你去警局陪那個人錄完口供，不要追究責任，結束後帶他來見我。”餘執衡安排道。
“好，”徐彬推了推眼鏡說：“不過你真沒感覺什麽不適嗎？呼吸困難什麽的，我記得你高中不是看到大面積紅色會應激嗎？”
餘執衡眼神黯淡，沈默了。
原本停車場會上演一場英雄救美的戲碼。
危險來臨的瞬間，餘執衡捕捉到那人手中的紅色液體。
等他反應過來，已經擋下紅油漆。
alpha的下意識防禦機制在面對潛在危機時，會釋放超高濃度攻擊信息素。
當時的餘執衡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
眼前蔓延熟悉的紅霧，最後一秒，尤祈抓住他的手。
他像個孩子般被尤祈拉上車，能讓他短暫逃避的、安全的空間。
等尤祈換好備用西裝，兩個人一進入會場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更多的是愕然。
國內智能產業發展處在飽和階段，龍頭企業轉型和出口兩手抓，方氏集團做進出口貿易生意，來這場座談會意料之中。
意外的是方思安身邊的人是華宸老餘總在外面二十年的私生子。
華宸集團創立初期，餘業城結婚後和伴侶生下一個beta兒子，事業有所起色，兩人常年分居，beta兒子扔給姥姥照顧，兩人見面機會少，沒過兩年餘業城看上一個新人演員，很快發生關系，等omega懷有身孕生下孩子後，必須結婚時，才知道餘業城有家庭，他沒有纏著讓餘業城離婚，而是獨自撫養餘執衡長大，永遠不見餘業城。
一年前餘業城診斷為肺癌晚期，因為年輕時的風流債，他和孩子之間的感情寡淡如水，在立遺囑時想起外面還有個alpha兒子。
餘執衡進公司代表華宸內部要有大動作，餘執衡同父異母的beta哥哥餘冠琮畢業於美國高頂級學府，獲得經濟和法律雙學位。
如果沒有餘執衡，華宸早晚交給餘冠琮。
今天的座談會，餘執衡代表華宸集團，正式走到臺前。
一番演講後，臺下響起響亮的掌聲，餘執衡明目張膽地望著觀眾席中的方思安。
不。
是尤祈。
尤祈發自肺腑地鼓掌，臉上洋溢著明眸皓齒的笑容。
餘執衡被更多人認可，尤祈心中滿是驕傲。
想到餘執衡對他的好，愛慕的種子正以飛快的速度破土生長。
能得到這樣耀眼的alpha的偏愛。
尤祈想，沒人會不動心吧。
座談會進入展示環節，尤祈刻意避開人群中心，獨自去自助區吃東西。
這裏甜點很出名，有尤祈愛吃的芋泥蒙布朗，吃完給餘執衡帶一塊。
三口吃完一塊，還想再夾一塊，身後傳來帶著笑意的聲音。
“方先生，眼光真好。能一眼找到法國甜品大師艾洛迪制作的芋見。”
尤祈嚼著甜點，迎面走來alpha，深炭灰色西裝利落精致，微敞的領口露出一點鎖骨線條，半寸珍珠母貝紐扣高調又張揚。
alpha右手舉著香檳站在尤祈身邊，唇邊帶笑道：“不知道有沒有這個榮幸認識一下，我叫李驚堯。”遞過去一張名片。
尤祈連忙放下盤子，舉起高腳杯，接過名片，瞥了一眼上面的字，銳晶科技的副總李驚堯。
小心翼翼碰杯：“李總，方思安。”
李驚堯將尤祈的一舉一動看在眼裏，背靠餐臺，輕松道：“方氏對這次科技發展座談會如此看重，竟讓您親自來參會，真讓人意外。”
尤祈心中警鈴微作，言簡意賅：“父親派我來只是看看。”試圖結束對話。
“哦？”李驚堯上前一步，靠得近了些，壓迫感撲面而來，“只是看看啊，可我聽說，餘執衡最近和方氏接觸得可勤快了，合作細節似乎都談得差不多了？”
李驚堯唇邊始終帶著笑，像假面狐貍，話鋒一轉，帶著試探：“說起來，方總對虛擬交互產品的安全標準一向苛刻，不知這次……方總是如何看待餘執衡提出的那個動態加密方案的？”
什麽東西，尤祈聽天書。
超出他能接受的中文程度，也超出了尤祈所能接觸到的替身範疇。
尤祈背後瞬間沁出一層薄汗，心臟猛地收緊。
原來有錢人最擅長挖坑，咋不去給地裏松土呢。
尤祈強迫自己維持鎮定，視線卻往人群中尋找熟悉的身影。
沒用，還好尤祈提前做了功課，在腦海中選擇一個最安全的回答：“技術細節，自然有專業人士評估，方氏看重的是長期發展的潛力。”
李驚堯捕捉到尤祈那一瞬間的緊張遲疑，瞇起雙眸，像發現好玩的玩具一樣。
故作抱歉道：“看來業內傳方總不滿意這個方案的激進部分，是謠言了？”
他臉上的笑容更深，也更冷：“沒想到方先生把全部心思放在演戲上，真敬業。只不過，餘執衡連項目內容都不願告訴你，真是拿你當外人了。”
空氣中飄著淡淡桂花香。
尤祈聽最後一句話格外刺耳，出口反駁一個“你”字，被李驚堯打斷。
“你是不是想說，我怎麽知道的？”
李驚堯笑得燦爛，“前面是我亂說的，我根本不知道餘執衡的計劃，他那個人不到最後落錘，是不會讓任何人知道內幕的，比他哥餘冠琮還難對付，小心別被他騙身騙心哦。”
桂花香逐漸甜膩，李驚堯誘惑道：“不如我們兩方合作，銳晶沒有華宸那麽苛刻，餘執衡給你的，我雙倍給你。”
尤祈楞在原地，耳邊的話猶如狐妖魅惑世人，危險又心動。
李驚堯勾唇一笑：“至少我不會欺騙你的感情。”
李驚堯慢慢貼近尤祈，雙唇就快碰到臉頰，斜睨尤祈脖頸後的抑制貼。
動作一頓，下一秒桂花香信息素蕩然無存。
李驚堯目光死死鎖定住尤祈的臉，壓低聲音道：“你不是方思安吧。”
李驚堯帶著致命誘導的嗓音，像一把冰冷的匕首，抵住了尤祈最脆弱的秘密。
尤祈感覺血液都要凝固了，大腦一片空白。
這場扮演游戲像一層脆弱的玻璃，在對方的重壓下發出破裂聲。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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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執衡看出尤祈不專註，把剛才的模型推到尤祈面前，“喜歡嗎？”
尤祈被純金的模型吸引，“好漂亮啊。”
“陽彩臂金龜，很難得。”餘執衡語氣得意。
“是真金嗎？能賣不少錢吧。”尤祈眼睛亮晶晶的。
尤祈的心思全寫在臉上，餘執衡眼底閃過厭惡。
“送給你。”餘執衡不動聲色地說。
“不太好吧，花不少錢，你自己留著唄。”尤祈只是嘴上說說，心裏是真想要。
餘執衡嘴角一僵，不知道尤祈在裝什麽，“還是你喜歡金手鐲，金鏈子，我現在帶你去買。”
徐彬走過來想拿走模型，尤祈用力按住展示盒，玻璃角頂到胃的位置，“嘶”了一聲。
“別，我喜歡這個，非常喜歡。”尤祈肯定道。
喜歡的程度和金手鐲金鏈子持平。
尤祈摩挲玻璃，模型很漂亮，是尤祈一輩子不會接觸的稀罕物。
餘執衡送的東西越來越貴，很多都被他放在箱子保存，從一個箱子到兩個箱子。
他想，有一天揭穿謊言，省得他收拾打包，裝起來眼不見心不饞。
假如這些名牌包包游戲機真的是尤祈的，早就被尤祈賣了換錢。
他動過坦白的念頭，又不想和餘執衡鬧掰。
餘執衡所做的事都在提醒他。
他是對方思安好，時間越久，越提心吊膽。
他承認，幸福是會上癮的。
餘執衡幹什麽對他這麽好。
“餘總，我有個問題想問你。”尤祈試探道。
餘執衡說：“私下不用叫我餘總，叫我執衡。你想問什麽？”
尤祈欣喜，咬了咬唇，糾結道：“我有一個朋友，他前段時候騙了我，我知道他有苦衷，你說我要不要原諒他？”尤祈盯著餘執衡的眼睛，補充道：“哦對，他是個好人，對我沒有一點惡意。”
他緊張地等待審判。
餘執衡思考數秒，淡聲道：“從決定欺騙開始，你倆之間已經不平等了，他有利可圖，不無辜。”大手托住尤祈的腰，與他並肩看模型。
“好了，騙子有什麽好糾結的。”又說：“你看這個模型有哪裏不一樣。”
尤祈微楞，搖搖頭。
“它的頭部那裏少了一顆零件。”餘執衡站直，身影籠罩尤祈，目光深沈註視清瘦的背脊。說：“但是我不說，永遠不可能有人看出來。”
尤祈站起來，看著餘執衡的臉，難言。
餘執衡瞳眸漆黑深邃，輕笑道：“以後送你最完美的模型。”
從房車下來，尤祈拎起放地上的剩飯，餘執衡瞥了一眼，似乎習慣尤祈撿垃圾行為。
“把東西放房車，回來再拿。”
華宸旗下的商場寰宇購物中心。
徐彬把車停在地下停車場，餘執衡帶尤祈去經常去的那家店。
接待員迎上來，“餘總。”
餘執衡對尤祈揚揚下巴，“給他選幾身衣服。”
接待員點頭，動作利索地選了幾套衣服。
“方先生，我進去了？”接待員站在試衣間門口，拎著一套衣服，掀開門簾。
尤祈正在扣白襯衫，接待員看到尤祈的腹部楞了一下，肚子上布滿大小不一的瘀青，最大的有拳頭那麽大。
尤祈慌忙扣好襯衫，伸手接過衣服，說：“謝謝。”
從試衣間出來，尤祈站在鏡子前，這段時間餘執衡每天安排不一樣的營養餐，臉頰長肉了。
換掉身上便宜貨，身上越來越多方思安的影子。
餘執衡從後面走過來，對身旁欲言又止的接待員說：“這幾件全包起來吧，再選一身正裝。”
尤祈疑惑地看著餘執衡，餘執衡柔聲道：“晚上陪我去一個智能科技發展座談會。”
尤祈有點累，想回去休息，“必須去嗎？”
餘執衡雙眸溫柔深情，道：“我想你陪在我身邊。”
對視間，兩人之間流露出不一樣的情愫。
尤祈蠕動雙唇，沈默幾秒後淡淡地回道：“好。”
下午五點，黑色奧迪A8L停在瑞景國際酒店地下停車場。
昏暗的停車場，餘執衡和尤祈並排往電梯口走，徐彬緊隨其後。
這是尤祈第二次穿西裝，他和餘執衡是同一系列的西裝，兩個人站在一起，像一對養眼的神仙眷侶。
停車場空無一人，突然，眼前閃過黑影，緊接著被堅實的臂膀擁入懷中。
尤祈看見飛濺空中的紅色液體。
尤祈瞳孔驟縮，大腦空白，“餘執衡？！”
紅色液體觸目驚心。
尤祈反覆確認餘執衡有沒有受傷，嘴上重覆“去醫院”，連他自己都沒發現雙手顫抖，說不出完整一句話。
餘執衡不語，汗珠順著額角往下流，尤祈從來沒見過餘執衡這般痛苦。
徐彬把偷襲的人按在墻上。
“放開我！”那人掙紮道。
徐彬猛地扯下他臉上的口罩。
“怎麽是你？！”徐彬的震驚的語氣吸引尤祈。
是在公交站臺的粉絲。
“方思安你怎麽不去死！死了都沒人在意……”粉絲把世界上最惡毒的話一股腦全說出來，惡狠狠地瞪著方思安，好像要撲過來撕咬他。
“你就只配活成陰暗老鼠，和你旁邊的私生子一起去死！兩個上不了臺面的賤玩意！”
餘執衡陰冷地看著那人，他看了眼徐彬。
徐彬掏手機報警。
尤祈用勁握緊垂在腿邊的手，指甲陷入肉中。
那被埋藏在心底的怨恨情緒重新激發出來。
他可以聽不堪入耳的話，可以承受沒由來的惡意，但這些麻木的話指向餘執衡，心裏怎麽就是不得勁呢。
餘執衡是無辜的。
他快步沖到粉絲面前，一巴掌扇過去。
“你他媽腦子有病是吧，嘴巴比村裏野狗還臟，野狗吃的屎都比你說的話幹凈，出門在嘴巴裏裝個凈化器，別隨地拉屎。”
一番輸出過後，尤祈小臉漲得通紅，黑著臉去扶餘執衡上車。
“還是去醫院吧，醫院離這不遠，十分鐘就到了。”尤祈滿臉擔憂，連續抽幾張紙，擦餘執衡手上的暗紅液體。
“這是你的血嗎？怎麽這麽多？”尤祈邊擦邊聞，刺鼻。
餘執衡低頭，看著尤祈輕柔地給自己擦手。
沈默片刻，細聲道：“方思安，你看過野狗吃屎？”
尤祈動作頓住了，轉動眼眸：“呃，我刷視頻看到的，你不知道那野狗多可怕，像瘋了一樣，追人能追十畝地，最後爬到樹上才躲過去。”
那次是六歲的尤祈，家裏兩天沒吃的，餓得很了，半夜摸黑去鄰居田裏偷玉米，只想要一個，夠他吃兩天，剛得手，就聽到鄰居家的烈狗朝他叫個不停。
他跑了好久，躲在樹上，夜晚天涼，烈狗在樹下趴著，樹上小小的身影無助地蜷縮成一個球。
突然聽到兩只狗低吠聲，尤祈驚慌地抱緊樹幹，一只臟兮兮的狗在趕烈狗。
或許是體型差異，又或許是烈狗看局勢有變，沒周旋多久，烈狗灰溜溜地走了。
尤祈不敢下來，這天夜裏，一人一狗，一個在樹上，一個在樹下，一直到天亮。
兩個小流浪一起吃完一根玉米。
餘執衡被尤祈的表情逗笑，車內氣氛緩和了，尤祈跟著傻笑。
“被狗追不要動，你越跑它越追。”餘執衡說。
尤祈點頭：“是哦，後來那只狗被另一只狗趕走了。”他指了指餘執衡沾滿紅漆的西裝，說：“嚇死我了，還好只是油漆，哎，油漆尤祈跟我名字……”尤祈突然噤聲，壞了，“你這衣服不能穿了。”
“嗯，後備箱有備用西裝，你先去換。”餘執衡說。
尤祈低頭才看見白西裝袖口蹭到紅漆，他跨到後排，嘟囔著：“真服了，用什麽顏色油漆不好，非要用紅色，白瞎這套衣服了。”
車內只有微弱燈光，尤祈脫下外套，發現襯衫也沾到油漆了，順手一脫，猛然看到腹部瘀青，動作一頓。
餘執衡平靜的聲音從前排傳過來：“方思安，你還記得之前我和你說的話嗎？”
尤祈脫掉襯衫，低頭不看餘執衡，“你說過很多話。”
餘執衡伸手捏住尤祈的下巴，強迫尤祈看他，說：“我讓你不要太累。”
尤祈偏了偏臉，“不累。”
“也不疼？”餘執衡目光落在尤祈沒有贅肉的小腹。
大手摸了上去，喉嚨滾動，說：“在我面前，你不需要逞強。”
餘執衡的手掌很熱，讓尤祈產生灼傷的錯覺，痛得他控制不住向後彎腰。
淤青比小時候皮開肉綻的痛，輕多了。
尤祈用力咽下哽咽，笑道：“嗨，我沒逞強。”又說：“在方思安大少爺的詞典裏沒有逞強好吧。”
“餘執衡，”尤祈鼻腔發酸。
收收你那無處安放的善心吧。
“不要小看我。”
餘執衡漆黑的眼眸明明暗暗，收回手，拿走另一套西裝，先換好下車。
徐彬把一切處理好後，小跑過來，“餘總，這是意外，聯系的那個演員路上堵車晚到了，你沒受傷吧？”
餘執衡冷聲道：“徐彬，你知道我是什麽人吧。”
徐彬最會看人臉色，要是平時犯錯不會說一句話。
這次情況特殊，他著急道：“尤祈還好吧？我現在回去拿藥。”
“我看你現在更需要吃藥。”餘執衡斜睨一眼徐彬。
“你去警局陪那個人錄完口供，不要追究責任，結束後帶他來見我。”餘執衡安排道。
“好，”徐彬推了推眼鏡說：“不過你真沒感覺什麽不適嗎？呼吸困難什麽的，我記得你高中不是看到大面積紅色會應激嗎？”
餘執衡眼神黯淡，沈默了。
原本停車場會上演一場英雄救美的戲碼。
危險來臨的瞬間，餘執衡捕捉到那人手中的紅色液體。
等他反應過來，已經擋下紅油漆。
alpha的下意識防禦機制在面對潛在危機時，會釋放超高濃度攻擊信息素。
當時的餘執衡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
眼前蔓延熟悉的紅霧，最後一秒，尤祈抓住他的手。
他像個孩子般被尤祈拉上車，能讓他短暫逃避的、安全的空間。
等尤祈換好備用西裝，兩個人一進入會場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更多的是愕然。
國內智能產業發展處在飽和階段，龍頭企業轉型和出口兩手抓，方氏集團做進出口貿易生意，來這場座談會意料之中。
意外的是方思安身邊的人是華宸老餘總在外面二十年的私生子。
華宸集團創立初期，餘業城結婚後和伴侶生下一個beta兒子，事業有所起色，兩人常年分居，beta兒子扔給姥姥照顧，兩人見面機會少，沒過兩年餘業城看上一個新人演員，很快發生關系，等omega懷有身孕生下孩子後，必須結婚時，才知道餘業城有家庭，他沒有纏著讓餘業城離婚，而是獨自撫養餘執衡長大，永遠不見餘業城。
一年前餘業城診斷為肺癌晚期，因為年輕時的風流債，他和孩子之間的感情寡淡如水，在立遺囑時想起外面還有個alpha兒子。
餘執衡進公司代表華宸內部要有大動作，餘執衡同父異母的beta哥哥餘冠琮畢業於美國高頂級學府，獲得經濟和法律雙學位。
如果沒有餘執衡，華宸早晚交給餘冠琮。
今天的座談會，餘執衡代表華宸集團，正式走到臺前。
一番演講後，臺下響起響亮的掌聲，餘執衡明目張膽地望著觀眾席中的方思安。
不。
是尤祈。
尤祈發自肺腑地鼓掌，臉上洋溢著明眸皓齒的笑容。
餘執衡被更多人認可，尤祈心中滿是驕傲。
想到餘執衡對他的好，愛慕的種子正以飛快的速度破土生長。
能得到這樣耀眼的alpha的偏愛。
尤祈想，沒人會不動心吧。
座談會進入展示環節，尤祈刻意避開人群中心，獨自去自助區吃東西。
這裏甜點很出名，有尤祈愛吃的芋泥蒙布朗，吃完給餘執衡帶一塊。
三口吃完一塊，還想再夾一塊，身後傳來帶著笑意的聲音。
“方先生，眼光真好。能一眼找到法國甜品大師艾洛迪制作的芋見。”
尤祈嚼著甜點，迎面走來alpha，深炭灰色西裝利落精致，微敞的領口露出一點鎖骨線條，半寸珍珠母貝紐扣高調又張揚。
alpha右手舉著香檳站在尤祈身邊，唇邊帶笑道：“不知道有沒有這個榮幸認識一下，我叫李驚堯。”遞過去一張名片。
尤祈連忙放下盤子，舉起高腳杯，接過名片，瞥了一眼上面的字，銳晶科技的副總李驚堯。
小心翼翼碰杯：“李總，方思安。”
李驚堯將尤祈的一舉一動看在眼裏，背靠餐臺，輕松道：“方氏對這次科技發展座談會如此看重，竟讓您親自來參會，真讓人意外。”
尤祈心中警鈴微作，言簡意賅：“父親派我來只是看看。”試圖結束對話。
“哦？”李驚堯上前一步，靠得近了些，壓迫感撲面而來，“只是看看啊，可我聽說，餘執衡最近和方氏接觸得可勤快了，合作細節似乎都談得差不多了？”
李驚堯唇邊始終帶著笑，像假面狐貍，話鋒一轉，帶著試探：“說起來，方總對虛擬交互產品的安全標準一向苛刻，不知這次……方總是如何看待餘執衡提出的那個動態加密方案的？”
什麽東西，尤祈聽天書。
超出他能接受的中文程度，也超出了尤祈所能接觸到的替身範疇。
尤祈背後瞬間沁出一層薄汗，心臟猛地收緊。
原來有錢人最擅長挖坑，咋不去給地裏松土呢。
尤祈強迫自己維持鎮定，視線卻往人群中尋找熟悉的身影。
沒用，還好尤祈提前做了功課，在腦海中選擇一個最安全的回答：“技術細節，自然有專業人士評估，方氏看重的是長期發展的潛力。”
李驚堯捕捉到尤祈那一瞬間的緊張遲疑，瞇起雙眸，像發現好玩的玩具一樣。
故作抱歉道：“看來業內傳方總不滿意這個方案的激進部分，是謠言了？”
他臉上的笑容更深，也更冷：“沒想到方先生把全部心思放在演戲上，真敬業。只不過，餘執衡連項目內容都不願告訴你，真是拿你當外人了。”
空氣中飄著淡淡桂花香。
尤祈聽最後一句話格外刺耳，出口反駁一個“你”字，被李驚堯打斷。
“你是不是想說，我怎麽知道的？”
李驚堯笑得燦爛，“前面是我亂說的，我根本不知道餘執衡的計劃，他那個人不到最後落錘，是不會讓任何人知道內幕的，比他哥餘冠琮還難對付，小心別被他騙身騙心哦。”
桂花香逐漸甜膩，李驚堯誘惑道：“不如我們兩方合作，銳晶沒有華宸那麽苛刻，餘執衡給你的，我雙倍給你。”
尤祈楞在原地，耳邊的話猶如狐妖魅惑世人，危險又心動。
李驚堯勾唇一笑：“至少我不會欺騙你的感情。”
李驚堯慢慢貼近尤祈，雙唇就快碰到臉頰，斜睨尤祈脖頸後的抑制貼。
動作一頓，下一秒桂花香信息素蕩然無存。
李驚堯目光死死鎖定住尤祈的臉，壓低聲音道：“你不是方思安吧。”
李驚堯帶著致命誘導的嗓音，像一把冰冷的匕首，抵住了尤祈最脆弱的秘密。
尤祈感覺血液都要凝固了，大腦一片空白。
這場扮演游戲像一層脆弱的玻璃，在對方的重壓下發出破裂聲。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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