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韋恩莊園的清晨總是從阿爾弗雷德的腳步聲開始。

斯諾伊已經習慣了這個節奏。六點三十分，走廊盡頭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不疾不徐，帶著一種幾十年如一日的穩定感。然後是廚房方向隱約的響動，器皿輕碰，水流聲，烤箱門打開又關閉的細微吱呀。

她在自己的房間裏醒來，窗外是哥譚難得一見的晴天。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畫出一道明亮的光帶。她躺了一會兒，聽著莊園蘇醒的聲音，然後起床洗漱。

鏡子裏的女孩比剛來時高了一些，銀色的短發已經長到能紮起一個小辮子，藍眼睛清澈依舊。她對著鏡子做了個鬼臉，這是她從迪克那裏學來的習慣，據說有助於“保持好心情”。

早餐在日光室進行。這是阿爾弗雷德為斯諾伊特別安排的慣例，因為她喜歡那裏的陽光和植物。小小的圓桌上擺著一壺熱牛奶、一小籃剛烤好的面包、蜂蜜、果醬，還有幾片煎得恰到好處的培根。

斯諾伊坐在窗邊，一邊吃早餐一邊看花園裏的景色。草坪被修剪得整整齊齊，花圃裏的玫瑰開得正好，遠處的樹叢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綠意。幾只鳥在枝頭跳躍，偶爾發出清脆的叫聲。

“今天的日程安排，斯諾伊小姐。”阿爾弗雷德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後，手裏拿著一個平板電腦，“上午九點到十一點，語言課，迪克少爺會來。下午三點到四點，花園勞作時間，您可以在園藝師的指導下照料那些植物。晚上，布魯斯老爺希望您和他一起用餐。”

“布魯斯？”斯諾伊有些意外。布魯斯通常很忙，很少特意安排和她一起吃飯。

“是的。他說有事情想和您談談。”阿爾弗雷德的語氣裏沒有透露更多信息，但斯諾伊能感覺到那不是什麽嚴肅的事情，更像是一種普通的家庭安排。

九點整，迪克準時出現。他今天沒穿制服，一身簡單的休閑裝，手裏拿著一本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故事書。

“早上好，小家夥。”他把書放在桌上，給自己倒了杯咖啡，“今天我們來點不一樣的。不學單詞，不練語法，我讀故事給你聽。”

斯諾伊有些意外，但沒有反對。迪克翻開書，開始用他特有的、帶著一點表演性質的語調朗讀起來。那是一個關於森林和動物的童話，情節簡單但語言優美。斯諾伊安靜地聽著，偶爾在不懂的地方提問。

讀到一半，迪克停下來，看著斯諾伊。“你知道我為什麽選這本書嗎？”

斯諾伊搖頭。

“因為這裏面有森林，有動物，有自然的味道。”迪克說，“你來自那種地方，雖然現在生活在城市裏，但我不想你忘記那些。不是讓你回去，是讓你記得自己是誰。”

斯諾伊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聲說：“我有時候會夢見森林。陽光從樹葉縫隙裏漏下來，地上有苔蘚的味道。醒來的時候，會有一點點難過。”

“正常。”迪克揉了揉她的頭發，“任何人離開自己長大的地方都會這樣。但難過不代表你選錯了。只是說明你在乎。”

他合上書，看著窗外的花園。“我剛離開馬戲團的時候，也經常夢見那些日子。帳篷、燈光、觀眾的掌聲，還有在空中飛的感覺。有時候醒來會覺得少了什麽。但後來我有了新的家，新的人，新的生活。那些夢還在，但不再讓我難過了。”

斯諾伊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總是笑著的大哥哥，心裏也藏著一些故事。

下午的花園勞作是她最喜歡的環節。園藝師是一個話不多的老人，叫霍華德，在韋恩莊園工作了四十多年。他教斯諾伊認識各種植物的名字、習性、喜好，教她如何修剪枝葉、如何判斷土壤濕度、如何防治病蟲害。

斯諾伊用她的感知能力輔助這些工作，能更準確地知道哪株植物缺水、哪株長了蟲子、哪株需要更多的陽光。霍華德起初有些驚訝，但很快接受了這個事實，甚至開始利用她的能力來照料那些特別嬌貴的品種。

今天的工作是給玫瑰剪枝。斯諾伊戴著手套，拿著修枝剪，在霍華德的指導下小心翼翼地剪掉枯萎的枝條和過多的側芽。她能感覺到玫瑰在修剪時的細微反應——不是疼痛，而是一種類似於放松的感覺，仿佛那些多餘的負擔被卸下了。

“你做得很好了。”霍華德看著她的動作，難得地誇獎了一句，“有些園丁幹了一輩子，也沒有你這種直覺。”

斯諾伊擡頭對他笑了笑。

傍晚時分，她回到房間洗了個澡，換上幹凈的衣服，然後去布魯斯的書房赴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