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這次感知被安排在斯諾伊狀態最好、外界幹擾最小的時段。她剛剛進行過充分的休息和能量補充，生理監測數據顯示各項指標處於最佳水平。

隔離室被調整為完全無外界信號幹擾的狀態。全息屏幕只顯示“深淵之喉”的位置坐標和簡化能量模型。阿爾弗雷德坐在斯諾伊身旁，隨時準備提供補充劑。布魯斯、迪克和達米安在觀察室，通過監控屏幕和生理數據，關註著她的每一個細微變化。

“不需要深入接觸。”布魯斯最後一次叮囑，“只需要感受它表面的、最外層的能量場狀態，判斷它是‘待機’還是‘工作’。如果感到任何不適，立即切斷。”

斯諾伊點頭，閉上眼睛。

她先將自己的意識調整到被動監聽狀態——像一片平靜的湖面。然後，她根據全息屏幕上的坐標指引，將自己的感知“投向”那個遙遠的方向。

這種感覺很奇怪。她從未嘗試過跨越如此巨大的物理距離進行感知。起初，她只能感覺到虛無、空洞，什麽都沒有。

她耐心地保持湖面的平靜。

然後，極其遙遠、極其模糊，一絲極其微弱的、冰冷的“觸感”出現了。

那感覺……與“初芽”的混亂痛苦完全不同，也與森林植物的寧靜喜悅完全不同。那是一種純粹的、非生命的、目的性極強的“意志”。它沒有情感，沒有欲望，只是按照預設的程序，精準、穩定、毫不動搖地執行著它的功能。

斯諾伊感到一陣本能的排斥。那冰冷感讓她想起冬天踩在鐵器上的貓爪，想起刺骨的寒氣和毫無溫度的堅固。但她沒有退縮，只是更加小心地維持著“湖面”，讓那遙遠信號的自然漣漪進入她的感知。

頻率……很規律，與她記憶中“冰歌”信號一致。強度……穩定，沒有劇烈波動。發射模式……定向掃描，每次持續時間約三秒，間隔七十一秒。掃描方向……緩慢變化，似乎在按照某種預設的路徑，覆蓋全球多個固定區域。

它沒有在“收割”。它只是在“尋找”。

斯諾伊將這個感覺傳回蝙蝠洞。

“它在找什麽？”布魯斯問。

斯諾伊努力分辨。那種掃描信號中，似乎包含著極其覆雜的、多層次的信息結構。大部分她無法理解，但她捕捉到了一點：掃描信號在掠過某些特定區域時，會有一個極其微小的“反射”或“回響”，仿佛遇到了某種能夠與之產生微弱共鳴的東西。

就像……“初芽”。就像……她曾感知到的某些“萌芽劑”投放點。就像……她自己。

斯諾伊猛地睜開眼睛，臉色蒼白，大口喘著氣。阿爾弗雷德立刻遞上補充劑。

“它在找我們。”斯諾伊的聲音有些顫抖，“找所有和‘綠色低語’有關系的地方。找到之後……標記下來。我不知道標記之後要幹什麽。”

觀察室裏，布魯斯和達米安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深淵之喉”不是武器。它是一雙在黑暗中搜索的眼睛。一旦它完成了全球“標記”，下一步，就是真正的“收割”。

蝙蝠洞的沈默被警報聲打破。不是來自哥譚，而是來自蝙蝠家族設在歐洲的一個秘密監測節點。節點報告，位於阿爾卑斯山區的一個“萌芽劑”投放點，其能量信號在十五分鐘前突然異常飆升，峰值超過正常水平三百倍，隨即驟降至完全歸零。

不是設備故障。是節點被“收割”了。

“深淵之喉”找到目標，並將目標移交給某種執行系統的時間，比預想的更快。

斯諾伊的“深海觸摸”，意外揭開了全球“收割”行動已然開始的序幕。那冰冷巨構的眼睛已經睜開，而哥譚地下的“初芽”，作為全球最顯眼、能量信號最強的異常節點之一，無疑正處於它的註視中心。

風暴，真正逼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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