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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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廢棄地下實驗室的發現，像一塊投入粘稠黑暗的石頭，激起的漣漪很快被吞沒，沒有留下更多直接線索。殘留的數據碎片經過芭芭拉的艱難拼湊，揭示了一些令人不安的信息：實驗者使用了高度不穩定的合成能量催化劑，試圖與特定基因編輯過的植物細胞進行強制融合，測試其耐受極限和突變可能性。實驗記錄中多次提到“閾值突破”和“範式轉變”，顯示出一種不計後果的激進態度。
更重要的是，芭芭拉從一個被部分擦除的存儲設備中，恢覆了一張模糊的草圖。草圖似乎描繪了一個多層地下結構的剖面圖，標註著“核心培養區”、“能量共鳴腔”、“主控節點”等字樣，以及一些難以辨認的坐標參數。草圖的角落，有一個潦草的簽名縮寫：W.K. —— 沃特·科恩，“深根”項目的負責人。
這張草圖暗示了“深根”可能擁有一個比臨時實驗室規模更大、結構更覆雜的永久性或半永久性研究基地。坐標參數殘缺，無法直接定位，但芭芭拉將草圖與哥譚及周邊地區已知的地下結構（廢棄礦井、冷戰時期的防禦工事、大型企業遺留的私人地堡等）進行比對，篩選出幾個可能的候選地點。
與此同時，斯塔克工業那邊傳來了新的消息。莎倫·卡特通過保密渠道發來一份簡報，提到斯塔克的監測網絡捕捉到幾次“來源不明、性質可疑的微弱生物能量爆發”，地點分散在全球幾個偏遠地區（與蝙蝠家族之前發現的一些“綠色低語”信號點部分重疊），爆發模式顯示出“非自然幹預的特征”。簡報末尾，托尼·斯塔克附上了一段簡短的音頻留言，語氣難得地嚴肅：
“聽著，我知道你們在哥譚也有發現。這不是孤立事件。有不止一組人在利用這種新出現的能量背景搞事情，而且手法越來越糙，越來越危險。我的人分析認為，這些爆發可能是某種‘壓力測試’或者‘共鳴實驗’的副產物，目的是為了定位或激活什麽東西。我不喜歡這種感覺。共享情報，或者至少保持頻道暢通。有些事情，一個人搞不定。”
斯塔克的信息證實了蝙蝠家族的判斷，也表明“深根”可能只是多個活躍團體中的一個。全球範圍內，對 「X-接觸」衍生能量的研究和利用正在擴散，且部分已滑向危險邊緣。
壓力在增加。布魯斯加快了行動部署。
一方面，他批準迪克和達米安對芭芭拉篩選出的幾個可疑地下地點進行初步、非侵入性的偵查，使用無人機和遠程傳感設備，確認是否有異常活動或能量信號。這項工作需要耐心和謹慎，避免打草驚蛇。
另一方面，針對S.E.E.D.及其“深根”項目的政策與輿論影響工作也在加緊。布魯斯匿名支持的一個獨立生態風險評估機構，發布了一份措辭嚴謹但內容犀利的報告，詳細分析了單一化“增強型”植物大規模引入可能帶來的生態風險，包括生物多樣性下降、生態系統韌性減弱、以及對本地基因庫的潛在汙染。報告在學術界和環保界引發了不少討論，也促使幾家原本對S.E.E.D.技術感興趣的投資機構提出了更嚴格的環境影響評估要求。
斯諾伊的生活節奏也隨之調整。她的訓練增加了對“負面”或“混亂”能量信號的識別和屏蔽練習。布魯斯和迪克利用從廢棄實驗室帶回的微量殘留物，模擬出極其稀薄的、具有類似特質的能量場，讓斯諾伊在高度控制的環境下接觸和熟悉，訓練她快速識別並切斷自身感知與之的連接，以減少消耗和不適。
這個過程並不愉快。那種扭曲、尖銳的感覺即使被稀釋，依然讓斯諾伊感到本能的排斥和輕微的精神刺痛。但她堅持了下來，她知道這很重要。就像貓學習辨別有毒植物的氣味，是為了生存。
“感覺像……把手伸進很臟的水裏，然後馬上拿出來。”她在一次練習後對迪克描述。
“記住這種感覺。”迪克說，“在野外，危險往往就隱藏在這種細微的不適中。你的感知是你的優勢，也是你需要保護的弱點。”
斯諾伊點頭。她開始學會在擴展感知時，保持一種更警覺、更具篩選性的狀態，像雷達一樣掃描環境，而不是像以前那樣全然地沈浸和共鳴。
平靜的表面下暗流洶湧。兩周過去了，迪克和達米安對可疑地點的偵查沒有發現明確目標。那些地方要麽早已廢棄徹底，要麽只有常規的維護或非法活動（如小型毒品作坊），沒有發現與“深根”相關的痕跡。
斯塔克那邊也沒有新的重大信息共享。莎倫·卡特定期交換一些環境監測摘要，托尼·斯塔克偶爾會發來幾句帶有挑釁或試探性質的評論，但核心情報的交換似乎陷入了停滯。雙方都在觀望，都在等待對方先亮出更多底牌。
就在這種緊繃的平靜中，斯諾伊再次拉響了無聲的警報。
這次不是模糊的刺痛，而是一種明確的、持續性的、如同低音波般在地下深處隱約回蕩的“脈動”。感覺不像之前那種尖銳的混亂，而是一種更加深沈、更加……“有序”的異常。仿佛某種巨大的東西在地下緩慢地“呼吸”或“生長”，每一次“脈動”都帶來極其微弱但範圍廣泛的地層能量擾動。
她是在清晨的冥想練習中捕捉到這種感覺的。最初以為是自己的錯覺或城市本身的低頻震動，但當她集中註意力，那種“脈動”感就清晰地浮現出來，節奏緩慢而穩定，大約每分鐘一次，來源方向……難以精確定位，但感覺來自哥譚市下方很深、很廣的區域，可能不止一個源頭。
她立刻匯報。布魯斯調取了哥譚全境的地質活動和基礎設施監控數據，沒有發現匹配的異常震動。城市地鐵的運行、地下管網的流體壓力、甚至遠處港口的重型機械作業，都無法解釋這種規律性的、低強度的深層脈動。
“不是自然地質活動，也不是常規人造設施。”芭芭拉分析數據後確認，“能量特征與我們之前定義的‘負面變體’不完全相同，更‘穩定’，更‘內聚’，但也更加……‘龐大’。”
“深根”的主基地？還是別的什麽東西？
“能追蹤來源嗎？”布魯斯問斯諾伊。
斯諾伊搖頭，小臉因為持續集中精神感知而有些發白。“太散了，像……很多根須在地下一起動。找不到最粗的那一根。”
“分布式網絡？”達米安猜測，“如果‘深根’的實驗基地是分布式的，通過地下某種方式（比如改造後的植物根系網絡或埋設的傳導線路）連接，那麽整體激活或測試時，就可能產生這種廣泛而低強度的同步脈動。”
“他們可能在進行大規模聯網測試，或者……他們的實驗已經進入了某種新的階段。”迪克神情嚴肅。
“我們需要找到至少一個節點，一個可以切入的點。”布魯斯說，“斯諾伊，這種脈動感，有沒有哪個方向或區域感覺稍微強一點？或者，脈動傳遞時，有沒有什麽地方的‘回音’不太一樣？”
斯諾伊閉上眼睛，再次嘗試。她將感知像細密的網一樣撒向地下，努力捕捉那無處不在的脈動中的細微差異。感覺就像在聽一個巨大的、低沈的心跳，試圖分辨心跳聲中夾雜的雜音或某個瓣膜閉合的獨特聲響。
過了很久，她慢慢睜開眼睛，指向一個方向。“東南邊……靠近河邊老工業區的地方。每次脈動傳來，那裏好像……慢一點點，或者有點‘堵’。像水流經過一個窄的地方。”
東南河邊老工業區，那裏有大量廢棄的工廠、倉庫和錯綜覆雜的地下管網，也是哥譚早期工業發展的核心區域，地下結構極其覆雜。
“調取該區域所有歷史建築和地下結構圖紙，包括市政檔案、舊企業記錄和私人地契。”布魯斯命令芭芭拉，“重點尋找可能存在的、規模較大的地下空間，如舊儲油庫、大型原料倉庫、早期工業實驗室或私人建造的避難所。”
圖紙和數據如潮水般湧來。該區域地下結構覆雜程度超乎想象，許多記錄早已遺失或不完整。篩選工作需要時間。
就在他們專註於圖紙分析時，哥譚市內發生了幾起看似無關的“小事件”。
東區一家小型花卉店的店主報告，他店裏一批新進的盆栽一夜之間全部枯萎，但土壤濕潤，沒有病蟲害跡象。店主提到，前一天晚上似乎聽到地下傳來極其輕微的、類似機器運轉的低鳴。
鉆石區一棟高檔公寓的住戶抱怨，大樓中央空調系統間歇性傳出奇怪的、類似植物汁液或腐爛水果的甜膩氣味，工程師檢查後未發現故障。
港口區兩名夜班警衛在巡邏時，聲稱看到地面一處廢棄的蒸汽管道檢修井蓋縫隙裏，透出極其微弱的、時明時暗的綠色熒光，但靠近查看時又消失了。
這些事件分散、輕微，甚至有些荒誕，單獨看可能只是都市怪談或個別故障。但當芭芭拉將它們與斯諾伊感知到的“脈動”和東南老工業區的異常點放在一起時，一種模式隱約浮現：這些事件都發生在可能存在老舊地下基礎設施的區域，且都涉及植物的異常或難以解釋的能量/氣味現象。
“脈動”可能正在對地表環境產生微弱的、不穩定的幹擾，尤其是在地下結構薄弱或與實驗網絡連接點接近的地方。
布魯斯決定加快對東南老工業區的重點偵查。他不能再等待圖紙分析完成。時間可能不多了。
“夜翼，羅賓，準備今晚對目標區域進行高密度偵察。使用廣譜掃描和生命探測設備，尋找任何異常能量讀數、地下空洞或近期人類活動痕跡。斯諾伊……”
斯諾伊擡起頭，等著指令。
“我需要你參與現場引導。”布魯斯說，“你的感知能最直接地定位脈動異常點和潛在的危險能量聚集區域。但這次情況不明，風險更高。你必須時刻待在我身邊，不得離開裝甲車，通過遠程傳感和你的感知為我們提供信息。一旦脈動強度增加或你感到任何強烈不適，我們立即中止行動撤離。清楚嗎？”
“清楚。”斯諾伊回答，聲音平靜。
夜幕降臨，三輛經過偽裝的、適合覆雜地形和搭載傳感設備的小型越野車悄然駛入東南老工業區。這裏一片死寂，只有風穿過破碎窗戶的嗚咽和遠處河流的低沈水聲。廢棄的廠房如同巨獸的骨架，矗立在暗淡的月光下。
車隊分散開，呈扇形展開掃描。斯諾伊和布魯斯在中央的指揮車裏，車頂的天線陣列和側面的掃描臂不斷旋轉，收集著各種數據。車內屏幕顯示著熱成像、地質雷達剖面、能量讀數分布圖。
斯諾伊閉著眼睛，雙手輕輕按在座椅扶手上，將感知緩緩延伸出去。地面的雜亂信息——碎石、鋼筋、腐爛的木材、小型動物的巢穴——被她過濾掉。她專註地尋找著地下的“脈動”和那些異常的“堵塞點”。
“左前方，廢棄的紡織廠地基下面，有空洞回音，脈動經過時……有輕微增強和扭曲。”斯諾伊低聲報告。
迪克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確認。地質雷達顯示下方約十五米處有規則空洞，非天然形成。能量讀數有輕微異常，但未檢測到生命跡象或活躍設備。”
“標記位置A。”布魯斯記錄。
車隊繼續緩慢移動。斯諾伊不斷指引方向。
“右轉，靠近那個生銹的儲氣罐……下面，脈動很亂，像有很多細小根須在打架。”
達米安匯報：“下方是舊排水管網交匯處，結構覆雜。檢測到微量不明有機化合物揮發，與植物異常事件中檢測到的成分有相似性。無生命跡象。”
“標記位置B。”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們標記了七個可疑的“節點”或“異常點”。這些點分布似乎沒有明顯的幾何規律，但都位於老工業區地下結構的關鍵位置——管道交匯處、大型設備基座下方、原料倉庫舊址等。
“像一張網……”斯諾伊睜開眼睛，看著屏幕上標記的點位圖，“這些地方……是網的結。”
就在這時，斯諾伊身體猛地一震，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她感到地下的“脈動”毫無征兆地加快了！從每分鐘一次，驟然提升到每三十秒一次，而且強度在明顯增加！那種低沈、有序的“呼吸”感正在變得急促、有力，甚至帶上一絲難以言喻的……“興奮”？
“脈動在加快！變強了！”斯諾伊急促地說，同時感到一陣劇烈的頭暈和惡心，仿佛被卷入了一個無形的能量漩渦。
幾乎同時，所有車輛的傳感器警報尖嘯起來！能量讀數急劇飆升！地質雷達顯示，以他們標記的幾個節點為中心，地下深處開始湧現出大量快速移動、形態不規則的細小物體，像……瘋狂生長的根須？或者某種能量流？
“撤退！立刻離開當前區域！”布魯斯果斷下令。
但已經晚了。
他們所在的廢棄廠區地面開始劇烈震動！裂縫如同黑色的閃電，在水泥地和柏油路面上炸開！粗壯得驚人的、黝黑發亮、表面覆蓋著紫色能量脈絡的植物根須，如同來自地底的巨蟒，從裂縫中狂暴地鉆出，抽打、纏繞、刺向周圍的車輛和建築！
與此同時，之前標記的幾個“節點”位置，地面轟然塌陷，露出下面深不見底的黑暗坑洞，更密集、更狂暴的根須從中洶湧而出，瞬間將附近的廢棄廠房結構拉扯得支離破碎！
地下的“脈動”已經不再是溫和的測試，它蘇醒了，狂暴了，開始以最原始、最具破壞性的方式，向地表擴張！
“深根”萌芽了。或者更準確地說，它一直在地下生長，而今晚，它終於撕開了偽裝，將它的觸手伸向了哥譚的夜色。
裝甲車被粗大的根須狠狠撞擊，防彈玻璃出現蛛網裂紋。迪克和達米安駕駛的車輛也在奮力躲避和反擊，切割、爆破、冰凍彈……常規手段對這些狂暴的根須效果有限，它們似乎具有極強的韌性和再生能力。
“它們的目標不是我們！”達米安在通訊頻道中喊道，他觀察到根須的主要攻擊方向是摧毀地面建築和深入地下管網，“它們在清理地表障礙，擴展空間！像是在……為什麽東西開路！”
布魯斯猛打方向盤，險險避過一根橫掃過來的根須。他看了一眼身邊臉色慘白、但強忍著不適維持感知的斯諾伊。
“斯諾伊！能感覺到它們的‘核心’或者‘控制點’嗎？最強烈的脈動來源在哪裏？”布魯斯大聲問。
斯諾伊咬緊牙關，將幾乎要被狂暴能量沖散的感知強行凝聚起來，像逆流而上的魚，試圖追蹤那瘋狂脈動的源頭。
混亂、狂暴、充滿破壞欲的能量流如同沸騰的海洋。但在那海洋的最深處，某個方向……那裏的脈動最為密集、最為強烈，仿佛是所有混亂的心臟。
她擡起顫抖的手，指向工業區更深處，靠近河岸的一個方向。
“那裏……最底下……有個很大的……東西在醒過來。”
布魯斯看了一眼地圖。她指的方向，是舊工業區的一個廢棄的大型汙水處理廠和附屬的深層沈澱池所在地。那裏有最覆雜、最深的地下混凝土結構。
“所有人，向C-7區域集中！”布魯斯下令，“不要戀戰，躲避根須，向目標點外圍移動！我們需要確認地下是什麽，然後決定如何應對！”
車隊在狂暴的根須攻擊中艱難地向指定區域移動。哥譚的夜空，被地下湧出的詭異紫色熒光和不斷崩塌的建築物塵埃所籠罩。遙遠的警笛聲開始響起，但面對這種超自然的、規模龐大的襲擊，普通警力顯得蒼白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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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棄地下實驗室的發現，像一塊投入粘稠黑暗的石頭，激起的漣漪很快被吞沒，沒有留下更多直接線索。殘留的數據碎片經過芭芭拉的艱難拼湊，揭示了一些令人不安的信息：實驗者使用了高度不穩定的合成能量催化劑，試圖與特定基因編輯過的植物細胞進行強制融合，測試其耐受極限和突變可能性。實驗記錄中多次提到“閾值突破”和“範式轉變”，顯示出一種不計後果的激進態度。
更重要的是，芭芭拉從一個被部分擦除的存儲設備中，恢覆了一張模糊的草圖。草圖似乎描繪了一個多層地下結構的剖面圖，標註著“核心培養區”、“能量共鳴腔”、“主控節點”等字樣，以及一些難以辨認的坐標參數。草圖的角落，有一個潦草的簽名縮寫：W.K. —— 沃特·科恩，“深根”項目的負責人。
這張草圖暗示了“深根”可能擁有一個比臨時實驗室規模更大、結構更覆雜的永久性或半永久性研究基地。坐標參數殘缺，無法直接定位，但芭芭拉將草圖與哥譚及周邊地區已知的地下結構（廢棄礦井、冷戰時期的防禦工事、大型企業遺留的私人地堡等）進行比對，篩選出幾個可能的候選地點。
與此同時，斯塔克工業那邊傳來了新的消息。莎倫·卡特通過保密渠道發來一份簡報，提到斯塔克的監測網絡捕捉到幾次“來源不明、性質可疑的微弱生物能量爆發”，地點分散在全球幾個偏遠地區（與蝙蝠家族之前發現的一些“綠色低語”信號點部分重疊），爆發模式顯示出“非自然幹預的特征”。簡報末尾，托尼·斯塔克附上了一段簡短的音頻留言，語氣難得地嚴肅：
“聽著，我知道你們在哥譚也有發現。這不是孤立事件。有不止一組人在利用這種新出現的能量背景搞事情，而且手法越來越糙，越來越危險。我的人分析認為，這些爆發可能是某種‘壓力測試’或者‘共鳴實驗’的副產物，目的是為了定位或激活什麽東西。我不喜歡這種感覺。共享情報，或者至少保持頻道暢通。有些事情，一個人搞不定。”
斯塔克的信息證實了蝙蝠家族的判斷，也表明“深根”可能只是多個活躍團體中的一個。全球範圍內，對 「X-接觸」衍生能量的研究和利用正在擴散，且部分已滑向危險邊緣。
壓力在增加。布魯斯加快了行動部署。
一方面，他批準迪克和達米安對芭芭拉篩選出的幾個可疑地下地點進行初步、非侵入性的偵查，使用無人機和遠程傳感設備，確認是否有異常活動或能量信號。這項工作需要耐心和謹慎，避免打草驚蛇。
另一方面，針對S.E.E.D.及其“深根”項目的政策與輿論影響工作也在加緊。布魯斯匿名支持的一個獨立生態風險評估機構，發布了一份措辭嚴謹但內容犀利的報告，詳細分析了單一化“增強型”植物大規模引入可能帶來的生態風險，包括生物多樣性下降、生態系統韌性減弱、以及對本地基因庫的潛在汙染。報告在學術界和環保界引發了不少討論，也促使幾家原本對S.E.E.D.技術感興趣的投資機構提出了更嚴格的環境影響評估要求。
斯諾伊的生活節奏也隨之調整。她的訓練增加了對“負面”或“混亂”能量信號的識別和屏蔽練習。布魯斯和迪克利用從廢棄實驗室帶回的微量殘留物，模擬出極其稀薄的、具有類似特質的能量場，讓斯諾伊在高度控制的環境下接觸和熟悉，訓練她快速識別並切斷自身感知與之的連接，以減少消耗和不適。
這個過程並不愉快。那種扭曲、尖銳的感覺即使被稀釋，依然讓斯諾伊感到本能的排斥和輕微的精神刺痛。但她堅持了下來，她知道這很重要。就像貓學習辨別有毒植物的氣味，是為了生存。
“感覺像……把手伸進很臟的水裏，然後馬上拿出來。”她在一次練習後對迪克描述。
“記住這種感覺。”迪克說，“在野外，危險往往就隱藏在這種細微的不適中。你的感知是你的優勢，也是你需要保護的弱點。”
斯諾伊點頭。她開始學會在擴展感知時，保持一種更警覺、更具篩選性的狀態，像雷達一樣掃描環境，而不是像以前那樣全然地沈浸和共鳴。
平靜的表面下暗流洶湧。兩周過去了，迪克和達米安對可疑地點的偵查沒有發現明確目標。那些地方要麽早已廢棄徹底，要麽只有常規的維護或非法活動（如小型毒品作坊），沒有發現與“深根”相關的痕跡。
斯塔克那邊也沒有新的重大信息共享。莎倫·卡特定期交換一些環境監測摘要，托尼·斯塔克偶爾會發來幾句帶有挑釁或試探性質的評論，但核心情報的交換似乎陷入了停滯。雙方都在觀望，都在等待對方先亮出更多底牌。
就在這種緊繃的平靜中，斯諾伊再次拉響了無聲的警報。
這次不是模糊的刺痛，而是一種明確的、持續性的、如同低音波般在地下深處隱約回蕩的“脈動”。感覺不像之前那種尖銳的混亂，而是一種更加深沈、更加……“有序”的異常。仿佛某種巨大的東西在地下緩慢地“呼吸”或“生長”，每一次“脈動”都帶來極其微弱但範圍廣泛的地層能量擾動。
她是在清晨的冥想練習中捕捉到這種感覺的。最初以為是自己的錯覺或城市本身的低頻震動，但當她集中註意力，那種“脈動”感就清晰地浮現出來，節奏緩慢而穩定，大約每分鐘一次，來源方向……難以精確定位，但感覺來自哥譚市下方很深、很廣的區域，可能不止一個源頭。
她立刻匯報。布魯斯調取了哥譚全境的地質活動和基礎設施監控數據，沒有發現匹配的異常震動。城市地鐵的運行、地下管網的流體壓力、甚至遠處港口的重型機械作業，都無法解釋這種規律性的、低強度的深層脈動。
“不是自然地質活動，也不是常規人造設施。”芭芭拉分析數據後確認，“能量特征與我們之前定義的‘負面變體’不完全相同，更‘穩定’，更‘內聚’，但也更加……‘龐大’。”
“深根”的主基地？還是別的什麽東西？
“能追蹤來源嗎？”布魯斯問斯諾伊。
斯諾伊搖頭，小臉因為持續集中精神感知而有些發白。“太散了，像……很多根須在地下一起動。找不到最粗的那一根。”
“分布式網絡？”達米安猜測，“如果‘深根’的實驗基地是分布式的，通過地下某種方式（比如改造後的植物根系網絡或埋設的傳導線路）連接，那麽整體激活或測試時，就可能產生這種廣泛而低強度的同步脈動。”
“他們可能在進行大規模聯網測試，或者……他們的實驗已經進入了某種新的階段。”迪克神情嚴肅。
“我們需要找到至少一個節點，一個可以切入的點。”布魯斯說，“斯諾伊，這種脈動感，有沒有哪個方向或區域感覺稍微強一點？或者，脈動傳遞時，有沒有什麽地方的‘回音’不太一樣？”
斯諾伊閉上眼睛，再次嘗試。她將感知像細密的網一樣撒向地下，努力捕捉那無處不在的脈動中的細微差異。感覺就像在聽一個巨大的、低沈的心跳，試圖分辨心跳聲中夾雜的雜音或某個瓣膜閉合的獨特聲響。
過了很久，她慢慢睜開眼睛，指向一個方向。“東南邊……靠近河邊老工業區的地方。每次脈動傳來，那裏好像……慢一點點，或者有點‘堵’。像水流經過一個窄的地方。”
東南河邊老工業區，那裏有大量廢棄的工廠、倉庫和錯綜覆雜的地下管網，也是哥譚早期工業發展的核心區域，地下結構極其覆雜。
“調取該區域所有歷史建築和地下結構圖紙，包括市政檔案、舊企業記錄和私人地契。”布魯斯命令芭芭拉，“重點尋找可能存在的、規模較大的地下空間，如舊儲油庫、大型原料倉庫、早期工業實驗室或私人建造的避難所。”
圖紙和數據如潮水般湧來。該區域地下結構覆雜程度超乎想象，許多記錄早已遺失或不完整。篩選工作需要時間。
就在他們專註於圖紙分析時，哥譚市內發生了幾起看似無關的“小事件”。
東區一家小型花卉店的店主報告，他店裏一批新進的盆栽一夜之間全部枯萎，但土壤濕潤，沒有病蟲害跡象。店主提到，前一天晚上似乎聽到地下傳來極其輕微的、類似機器運轉的低鳴。
鉆石區一棟高檔公寓的住戶抱怨，大樓中央空調系統間歇性傳出奇怪的、類似植物汁液或腐爛水果的甜膩氣味，工程師檢查後未發現故障。
港口區兩名夜班警衛在巡邏時，聲稱看到地面一處廢棄的蒸汽管道檢修井蓋縫隙裏，透出極其微弱的、時明時暗的綠色熒光，但靠近查看時又消失了。
這些事件分散、輕微，甚至有些荒誕，單獨看可能只是都市怪談或個別故障。但當芭芭拉將它們與斯諾伊感知到的“脈動”和東南老工業區的異常點放在一起時，一種模式隱約浮現：這些事件都發生在可能存在老舊地下基礎設施的區域，且都涉及植物的異常或難以解釋的能量/氣味現象。
“脈動”可能正在對地表環境產生微弱的、不穩定的幹擾，尤其是在地下結構薄弱或與實驗網絡連接點接近的地方。
布魯斯決定加快對東南老工業區的重點偵查。他不能再等待圖紙分析完成。時間可能不多了。
“夜翼，羅賓，準備今晚對目標區域進行高密度偵察。使用廣譜掃描和生命探測設備，尋找任何異常能量讀數、地下空洞或近期人類活動痕跡。斯諾伊……”
斯諾伊擡起頭，等著指令。
“我需要你參與現場引導。”布魯斯說，“你的感知能最直接地定位脈動異常點和潛在的危險能量聚集區域。但這次情況不明，風險更高。你必須時刻待在我身邊，不得離開裝甲車，通過遠程傳感和你的感知為我們提供信息。一旦脈動強度增加或你感到任何強烈不適，我們立即中止行動撤離。清楚嗎？”
“清楚。”斯諾伊回答，聲音平靜。
夜幕降臨，三輛經過偽裝的、適合覆雜地形和搭載傳感設備的小型越野車悄然駛入東南老工業區。這裏一片死寂，只有風穿過破碎窗戶的嗚咽和遠處河流的低沈水聲。廢棄的廠房如同巨獸的骨架，矗立在暗淡的月光下。
車隊分散開，呈扇形展開掃描。斯諾伊和布魯斯在中央的指揮車裏，車頂的天線陣列和側面的掃描臂不斷旋轉，收集著各種數據。車內屏幕顯示著熱成像、地質雷達剖面、能量讀數分布圖。
斯諾伊閉著眼睛，雙手輕輕按在座椅扶手上，將感知緩緩延伸出去。地面的雜亂信息——碎石、鋼筋、腐爛的木材、小型動物的巢穴——被她過濾掉。她專註地尋找著地下的“脈動”和那些異常的“堵塞點”。
“左前方，廢棄的紡織廠地基下面，有空洞回音，脈動經過時……有輕微增強和扭曲。”斯諾伊低聲報告。
迪克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確認。地質雷達顯示下方約十五米處有規則空洞，非天然形成。能量讀數有輕微異常，但未檢測到生命跡象或活躍設備。”
“標記位置A。”布魯斯記錄。
車隊繼續緩慢移動。斯諾伊不斷指引方向。
“右轉，靠近那個生銹的儲氣罐……下面，脈動很亂，像有很多細小根須在打架。”
達米安匯報：“下方是舊排水管網交匯處，結構覆雜。檢測到微量不明有機化合物揮發，與植物異常事件中檢測到的成分有相似性。無生命跡象。”
“標記位置B。”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們標記了七個可疑的“節點”或“異常點”。這些點分布似乎沒有明顯的幾何規律，但都位於老工業區地下結構的關鍵位置——管道交匯處、大型設備基座下方、原料倉庫舊址等。
“像一張網……”斯諾伊睜開眼睛，看著屏幕上標記的點位圖，“這些地方……是網的結。”
就在這時，斯諾伊身體猛地一震，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她感到地下的“脈動”毫無征兆地加快了！從每分鐘一次，驟然提升到每三十秒一次，而且強度在明顯增加！那種低沈、有序的“呼吸”感正在變得急促、有力，甚至帶上一絲難以言喻的……“興奮”？
“脈動在加快！變強了！”斯諾伊急促地說，同時感到一陣劇烈的頭暈和惡心，仿佛被卷入了一個無形的能量漩渦。
幾乎同時，所有車輛的傳感器警報尖嘯起來！能量讀數急劇飆升！地質雷達顯示，以他們標記的幾個節點為中心，地下深處開始湧現出大量快速移動、形態不規則的細小物體，像……瘋狂生長的根須？或者某種能量流？
“撤退！立刻離開當前區域！”布魯斯果斷下令。
但已經晚了。
他們所在的廢棄廠區地面開始劇烈震動！裂縫如同黑色的閃電，在水泥地和柏油路面上炸開！粗壯得驚人的、黝黑發亮、表面覆蓋著紫色能量脈絡的植物根須，如同來自地底的巨蟒，從裂縫中狂暴地鉆出，抽打、纏繞、刺向周圍的車輛和建築！
與此同時，之前標記的幾個“節點”位置，地面轟然塌陷，露出下面深不見底的黑暗坑洞，更密集、更狂暴的根須從中洶湧而出，瞬間將附近的廢棄廠房結構拉扯得支離破碎！
地下的“脈動”已經不再是溫和的測試，它蘇醒了，狂暴了，開始以最原始、最具破壞性的方式，向地表擴張！
“深根”萌芽了。或者更準確地說，它一直在地下生長，而今晚，它終於撕開了偽裝，將它的觸手伸向了哥譚的夜色。
裝甲車被粗大的根須狠狠撞擊，防彈玻璃出現蛛網裂紋。迪克和達米安駕駛的車輛也在奮力躲避和反擊，切割、爆破、冰凍彈……常規手段對這些狂暴的根須效果有限，它們似乎具有極強的韌性和再生能力。
“它們的目標不是我們！”達米安在通訊頻道中喊道，他觀察到根須的主要攻擊方向是摧毀地面建築和深入地下管網，“它們在清理地表障礙，擴展空間！像是在……為什麽東西開路！”
布魯斯猛打方向盤，險險避過一根橫掃過來的根須。他看了一眼身邊臉色慘白、但強忍著不適維持感知的斯諾伊。
“斯諾伊！能感覺到它們的‘核心’或者‘控制點’嗎？最強烈的脈動來源在哪裏？”布魯斯大聲問。
斯諾伊咬緊牙關，將幾乎要被狂暴能量沖散的感知強行凝聚起來，像逆流而上的魚，試圖追蹤那瘋狂脈動的源頭。
混亂、狂暴、充滿破壞欲的能量流如同沸騰的海洋。但在那海洋的最深處，某個方向……那裏的脈動最為密集、最為強烈，仿佛是所有混亂的心臟。
她擡起顫抖的手，指向工業區更深處，靠近河岸的一個方向。
“那裏……最底下……有個很大的……東西在醒過來。”
布魯斯看了一眼地圖。她指的方向，是舊工業區的一個廢棄的大型汙水處理廠和附屬的深層沈澱池所在地。那裏有最覆雜、最深的地下混凝土結構。
“所有人，向C-7區域集中！”布魯斯下令，“不要戀戰，躲避根須，向目標點外圍移動！我們需要確認地下是什麽，然後決定如何應對！”
車隊在狂暴的根須攻擊中艱難地向指定區域移動。哥譚的夜空，被地下湧出的詭異紫色熒光和不斷崩塌的建築物塵埃所籠罩。遙遠的警笛聲開始響起，但面對這種超自然的、規模龐大的襲擊，普通警力顯得蒼白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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