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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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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哥譚東南角的天際線被詭異的紫色光暈和升騰的塵埃割裂。地下的狂暴脈動化作實體,數以百計粗壯黝黑的根須破開混凝土與柏油,如同巨獸的觸手,在廢棄廠區瘋狂揮舞、抽打、纏繞。建築物的碎片如同暴雨般墜落,地面塌陷的轟隆聲連綿不絕。

蝙蝠家族的三輛改裝車在根須的縫隙間艱難穿行。迪克和達米安駕駛的車輛憑借卓越的機動性規避著主要攻擊,用冰凍彈和切割射線試圖減緩根須的追擊。布魯斯所在的指揮車體積稍大,靈活性稍遜,幾次被根須擦過,堅固的車身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根須的主要攻擊目標是地面建築和地下結構,”達米安冷靜分析著戰術目鏡上的數據,“它們在系統性地清理和擴展空間。攻擊模式顯示基礎邏輯,但缺乏精細戰術,更像是預設程序的暴力執行。”

“核心控制點就在前方汙水處理廠下方。”布魯斯看了一眼身旁臉色蒼白的斯諾伊,“堅持住,我們需要確認具體情況。”

斯諾伊緊咬著下唇,努力維持著感知。地下的能量亂流沖擊著她的意識,那種狂暴的、充滿擴張欲望的脈動讓她感到一陣陣生理性的惡心和眩暈。她將註意力死死鎖定在汙水處理廠方向,那裏的能量渦流如同風暴眼。

車隊沖過一片倒塌的圍墻,前方豁然開朗。廢棄的汙水處理廠龐大的混凝土結構矗立在河邊,月光下顯得格外陰森。此刻,這片區域的地面正在大規模龜裂、隆起,更多粗大的、帶著紫色能量脈絡的根須從裂縫中鉆出,但它們似乎暫時沒有向外圍瘋狂攻擊,而是密集地朝著汙水處理廠主建築下方的深處匯聚、鉆探。

“它們在加固和深入那裏。”迪克指向前方,“看,根須的源頭集中點,就在主沈澱池和地下泵房的位置。”

“停車,準備徒步接近。”布魯斯下令,“車輛目標太大,無法靠近核心區。”

三輛車在相對安全的一處半塌倉庫後隱蔽停下。迪克和達米安迅速下車,檢查裝備。布魯斯幫助斯諾伊解開安全帶,她的腿有些發軟,但眼神依然堅定。

“跟緊我,不要離開我超過兩米。”布魯斯對她說,同時遞給她一個小型便攜能量護盾發生器,可以抵擋一定程度的物理和能量沖擊,“如果感覺撐不住,立刻告訴我。”

斯諾伊點點頭,握緊了護盾發生器。

四人小隊借助建築廢墟的陰影,快速向汙水處理廠主建築靠近。越靠近,地面的震動越劇烈,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臭氧味、植物汁液的甜腥味和混凝土粉塵的嗆人氣味。紫色熒光從地面的裂縫中透出,將周圍環境映照得光怪陸離。

主建築的墻壁已經布滿裂痕,部分坍塌。他們從一個破損的側門潛入內部。裏面一片狼藉,巨大的沈澱池幹涸開裂,粗壯的根須從池底和四周墻壁的破口伸入,如同血管般盤繞、深入下方更黑暗的空間。機器的低鳴和根須摩擦混凝土的刺耳聲音混雜在一起。

“地下泵房和深層處理池在下層。”達米安看著建築結構圖,“至少有三十米深。根須主要向那個方向集中。”

他們沿著殘破的樓梯向下。越往下,空間越狹窄,根須越密集,幾乎堵塞了通道。他們不得不小心地切割或繞過那些緩慢蠕動的根須。斯諾伊的感知在這裏變得異常清晰,也異常難受。她能“感覺”到每一根根須都在貪婪地吸收著地下的某種能量(很可能是 「X-接觸」殘留的衍生物),並將能量輸送到下方深處。那裏,一個龐大、覆雜、正在“蘇醒”的生命能量場如同心臟般搏動。

“小心!”迪克突然低喝一聲,一把將前面的斯諾伊向後拉開。一根原本靜止的根須毫無征兆地猛然刺出,擦著斯諾伊剛才站立的位置紮進了墻壁,碎石飛濺。

“它們有基礎防禦反應。”達米安迅速用冷凍噴霧暫時凍結了那根根須的尖端。

“加快速度,不要停留。”布魯斯說。

他們終於抵達了最下層——一個原本應該是巨大環形泵房的空間。但現在,這裏已經完全變了樣。

空間的中央,原本的機械設備被清除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用不明合金和晶體材料粗糙搭建起來的、如同巨型孵化器般的結構。結構內部,浸泡在散發著強烈紫色熒光的粘稠營養液中,是一個難以名狀的巨大生物質聚合體。

它像是一顆巨大的、扭曲的、仍在搏動的心臟,又像是一團盤根錯節的植物根系與某種動物組織的畸形融合體。表面覆蓋著不斷蠕動的、半透明的薄膜,薄膜下可以看到粗大的能量脈絡如同閃電般明滅。無數粗壯的根須從這個聚合體的底部延伸出去,鉆入更深的巖層和周圍的混凝土結構,而剛剛攻擊地表的那些根須,顯然只是它龐大網絡的外圍觸角。

聚合體有節奏地脈動著,每一次脈動都引得整個地下空間微微震顫,紫色的光芒隨之漲落。它散發出的生命能量場龐大、混亂、充滿侵略性,但同時,斯諾伊也感覺到了其中深藏的巨大痛苦和……一種原始的、未被完全馴服的“意志”。

這不是自然進化的產物。這是人為制造的怪物。一個試圖強行融合 「X-接觸」能量、植物特性、以及某種生物技術而催生出的、失控的“深根”核心。

“沃特·科恩的傑作。”達米安冷冷地說,他看到了孵化器結構邊緣散落的一些帶有S.E.E.D.和“深根”項目標志的儀器殘骸。

“它還在生長,在擴張。”迪克觀察著那些不斷鉆探巖層的根須,“能量吸取和物質轉化效率驚人。如果讓它繼續下去,整個哥譚的地基都可能被它蛀空。”

“找到控制端或者能量供應。”布魯斯掃視著這個地下巢穴。孵化器周圍連接著覆雜的管道和電纜,一部分通向更深的地下(可能是地熱或特殊能量源),另一部分連接著幾個尚未完全損壞的控制臺和能量發生器。

就在這時,巢穴深處,一個身影從陰影中踉蹌著走了出來。那是一個穿著沾滿汙漬白大褂的瘦削男人,頭發淩亂,眼神瘋狂而渙散,正是沃特·科恩。他手裏拿著一個破損的平板電腦,嘴裏喃喃自語。

“成功了……又失敗了……完美的融合體……它有自己的想法……不聽話……需要更多控制……”他語無倫次,似乎並未註意到闖入者。

“科恩!”布魯斯的聲音在地下空間回蕩。

科恩猛地擡起頭,渾濁的眼睛看向他們,先是茫然,然後爆發出狂熱的光芒。“你們!你們看到了!我的孩子!它多美!它將重塑一切!將植物、能量、生命融為一體!它將紮根星球,凈化汙穢,帶來新的秩序!”

“它正在失控,摧毀地面,威脅整座城市。”布魯斯的聲音冰冷。

“失控?不!那是成長!是必要的陣痛!”科恩揮舞著破損的平板,“我只是……還沒完全掌控共鳴頻率。需要調整……需要更多的原始能量數據……”他的目光突然落在了斯諾伊身上,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光彩,“你!我能感覺到!你身上有同源的氣息!更純凈!更和諧!你就是缺失的那一環!把你的數據給我!讓我完善它!”

他猛地朝斯諾伊撲來,動作瘋狂而笨拙。迪克立刻上前一步,輕易地將他制服按倒在地。

但科恩的舉動似乎驚動了那個巨大的聚合體。它猛地一陣劇烈抽搐,脈動驟然加速!更多的根須從它底部和周圍巖壁中狂暴地鉆出,這一次,它們的目標明確地指向了入侵者!

“防禦!”布魯斯喝道。

四人背靠背站定,抵禦著從四面八方襲來的根須。這些根須比地表的更加粗壯、堅韌,攻擊也更有組織性,仿佛那個聚合體真的有了一絲原始的憤怒和防禦本能。

戰鬥瞬間進入白熱化。冰凍彈和切割射線只能暫時阻礙根須,它們很快就能恢覆或從別處生長出來。能量護盾在密集的抽打下劇烈閃爍。

“必須摧毀核心,或者切斷它的能量供應!”迪克喊道。

“科恩!怎麽關閉它?”布魯斯厲聲問被迪克按著的瘋狂科學家。

科恩瘋狂地笑著:“關閉?不!不能關閉!它是活的!它在進化!你們阻止不了!深根已經萌芽,它將蔓延至整個世界!”

達米安一邊戰鬥,一邊快速掃視控制臺和能量管道。“主能量供應來自更深的地熱井改造,但控制信號和催化能量來自那幾個發生器!”他指向孵化器旁邊幾個嗡嗡作響、連接著聚合體的柱狀設備,“摧毀它們可能擾亂聚合體的穩定,甚至引發能量反噬!”

“風險?”布魯斯問。

“不確定。可能使它暫時癱瘓,也可能引發劇烈爆炸或更不可控的變異。”達米安回答。

就在這時,斯諾伊忽然開口,她的聲音不大,但在戰鬥的喧囂中異常清晰:“它……很痛苦。混亂。有兩個聲音在打架。”

她指著那個搏動的聚合體。“一個聲音想長大,想伸展,像植物向著陽光。另一個聲音……很兇,很著急,想控制一切,想讓植物按它的想法長。兩個聲音在吵架,所以它很難受,亂動。”

她的感知捕捉到了這個人工怪物內在的矛盾:一方面是植物生命本能的生長與擴張欲望,另一方面是科恩強行植入的控制程序和能量催化造成的扭曲與強制。兩者沖突,導致它既狂暴又痛苦,行為難以預測。

“如果我們能……安撫那個想長大的聲音,減弱那個兇的聲音呢?”斯諾伊看著布魯斯,“讓它慢慢安靜下來,而不是炸掉它?”

布魯斯眼神銳利地看著她。“你有把握嗎?這比你之前做的任何嘗試都要危險和覆雜。”

斯諾伊搖頭。“沒有把握。但炸掉它……可能會傷害更多東西。”她想起了森林裏那些寧靜生長的樹木,想起了莊園花園裏那些快樂的植物。這個怪物雖然扭曲,但它的基礎依然是生命。而且,如果它爆炸,誰知道會對哥譚的地下和河流造成什麽汙染?

布魯斯迅速權衡。強行摧毀風險極高,且可能無法根除所有地下根須網絡。斯諾伊的提議是另一種思路,但將她自己置於巨大的風險之中。

“需要多久?”他問。

“不知道。”斯諾伊老實回答,“我試試。”

布魯斯看了一眼仍在瘋狂掙紮的科恩,又看了看那不斷脈動、根須狂舞的聚合體,以及周圍越來越不穩定的地下結構。

“夜翼,羅賓,掩護我們,清理靠近的根須,爭取時間。斯諾伊,你只有三分鐘。如果三分鐘內沒有明顯效果,或者情況惡化,我們就執行摧毀方案。”布魯斯做出決定。

迪克和達米安立刻調整戰術,從防禦轉為主動清理靠近孵化器區域的根須,為斯諾伊創造一個相對穩定的空間。

布魯斯護著斯諾伊,靠近到離聚合體大約十米的地方(這是安全距離的極限)。斯諾伊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努力屏蔽掉周圍戰鬥的噪音和狂暴的能量亂流,將全部註意力集中到那個痛苦的巨大生命體上。

這比她嘗試過的任何感知都要困難無數倍。聚合體的能量場如同狂暴的海洋,充滿了矛盾、沖突和痛苦。她小心地避開那些尖銳的、充滿強制和控制欲的“兇”的聲音(那很可能是科恩植入的程序和扭曲能量),嘗試去觸碰、去連接那些相對溫和的、屬於植物本能的“想長大”的聲音。

感覺就像在狂風暴雨的大海中,試圖抓住一根漂浮的、柔弱的稻草。她的意識一次次被混亂的能量沖散,精神上的壓力急劇增大,太陽穴突突直跳,喉嚨泛起腥甜。

但她沒有放棄。她想象著森林的寧靜,想象著陽光透過葉片的溫暖,想象著水分滋潤根系的滿足感。她將這些微弱但純粹的意念,像涓涓細流一樣,小心翼翼地導入那狂暴能量場中相對平靜的角落,試圖引起那些“溫和聲音”的共鳴。

起初,毫無反應。聚合體依舊在劇烈搏動,根須狂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迪克和達米安的壓力越來越大,根須仿佛無窮無盡。

科恩在迪克的壓制下發出刺耳的尖笑:“沒用的!它只聽我的!我才是它的創造者!”

布魯斯盯著斯諾伊,女孩的額頭布滿冷汗,身體微微顫抖,顯然承受著巨大負擔。他看了一眼計時器,還剩一分鐘。

就在這時,斯諾伊的身體猛地一震。她感覺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回應!不是來自整個聚合體,而是來自它能量場深處某個非常微小、幾乎被淹沒的角落。那是一種如同初生幼苗般懵懂、渴望陽光雨露的“意向”。

她立刻抓住這一絲聯系,將更多的平和、生長的意念傳遞過去,同時,嘗試用自身的能量頻率(她與 「X-接觸」能量有某種親和性)去“中和”或“安撫”周圍那些狂暴的能量亂流,為那點微弱的幼苗意向創造一個稍微穩定一點的環境。

奇跡般地,那點幼苗意向似乎稍微“清醒”了一點,開始主動吸收她傳遞的平和意念,並嘗試著向外擴散一點點屬於自己的、平和的波動。

聚合體的搏動,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凝滯。雖然狂暴依舊,但那種純粹的、無目的的破壞性似乎減弱了一點點,多了一絲……困惑?或者說,內部兩種聲音的沖突出現了一瞬間的緩和?

就是現在!

“有效!”布魯斯立刻看出變化,“繼續!羅賓,準備幹擾控制信號發生器!夜翼,看住科恩!”

達米安立刻甩出幾枚特制的電磁脈沖貼片,精準地吸附在幾個控制信號發生器上。脈沖啟動,發生器表面電光亂竄,嗡嗡聲變得雜亂。

聚合體猛地劇烈抽搐!仿佛失去了某種外部指令的約束,它的行為變得更加“本能”,但同時也因為斯諾伊持續的安撫,那種本能中的狂暴成分被稍微抑制。

它不再瘋狂地攻擊特定目標,而是將更多的根須收回,蜷縮起來,更專註於從地下汲取能量和……似乎在進行某種內部的“調整”?脈動節奏變得紊亂,時快時慢,紫色的光芒也明暗不定。

“它……在‘想’。”斯諾伊艱難地維持著連接,她的臉色白得像紙,聲音虛弱,“那個兇的聲音變弱了……它自己在‘想’接下來怎麽辦……”

“維持現狀。”布魯斯對達米安說,“不要徹底摧毀發生器,維持幹擾。斯諾伊,慢慢減弱你的連接,引導它進入一種相對穩定的休眠或低速生長狀態。我們需要時間研究如何安全地處理它。”

斯諾伊依言,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減弱自己意念的輸出,同時持續傳遞著平靜和“休息”的意向。聚合體的脈動逐漸放緩,光芒也趨於暗淡,那些狂舞的根須大多垂落下來,緩緩蠕動,不再具有攻擊性。它仿佛真的“困惑”了,然後“累”了,進入了某種待機或休眠狀態。

地下空間終於恢覆了相對安靜,只有能量發生器被幹擾後的雜亂電流聲和根須偶爾摩擦的窸窣聲。

斯諾伊身體一軟,幾乎癱倒,被布魯斯及時扶住。她大口喘著氣,渾身被冷汗浸透,意識都有些模糊。

“做得很好。”布魯斯的聲音罕見地帶著一絲溫度,他給斯諾伊餵了一小塊高濃度能量膠,“休息一下。”

迪克和達米安警戒著四周。科恩被牢牢控制,已經昏厥過去。

危機暫時解除了。但誰都知道,這只是權宜之計。這個名為“深根”的怪物還活著,沈睡在地下深處。它的根須網絡遍布哥譚東南角地下,甚至可能更廣。如何處理它,如何根除S.E.E.D.和“深根”計劃的威脅,如何應對全球範圍內類似的風險,將是更加漫長和艱巨的挑戰。

地湧暫息,但深根已破土,陰影遠未散去。哥譚的夜空下,蝙蝠洞的燈光將再次徹夜長明,為下一場戰鬥,也為守護這座傷痕累累的城市,繼續謀劃。而斯諾伊,這個身負秘密與力量的女孩,已經在今夜證明,她不僅是需要保護的對象,更是這場守護戰中不可或缺的一員。未來的道路,註定與她緊密相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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